1、琉璃宴刃 酒会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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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吊灯层层叠叠垂落，万千碎光砸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
滨海市顶级私人会所的宴会厅内，衣香鬓影，管弦乐低低流淌在空气缝隙。高脚杯碰撞发出清脆轻响，西装与高定礼服交错穿梭，汇聚着这座城市大半手握资本权柄的人物。
今夜是年度金融行业答谢酒会，圈内有头有脸的企业家、投资机构掌舵人尽数到场，空气中漂浮香槟甜香，底下却盘旋着无数待价而沽的利益与算计。
桑聂站在落地玻璃窗一侧。
她身高一百七十八公分，一身炭灰色高定西装，剪裁利落得如同刀削，没有多余的纹饰点缀。
乌黑的长发全部向后低束，露出线条冷硬流畅的下颌与脖颈，额前没有碎发遮挡，将整张脸完整袒露在灯光之下。
眉骨锋利，眼型偏长，眼尾微微往下垂，可那双漆黑瞳孔里没有半分温软，淡漠扫过厅内往来人群，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薄感。
指尖捏着一只薄壁香槟杯，琥珀色酒液浅浅盛了小半。
指尖漫不经心摩挲冰凉杯壁，桑聂目光掠过喧闹的宴会中心，心底思绪流转。
今天她来这里目的十分明确，星途科技。
这家深耕民用科创硬件的初创企业手握三份含金量极高的核心专利，现阶段估值处于洼地，若是能够完成并购纳入桑氏资本麾下，后续不管是拆分重组或是继续孵化，都能够带来相当可观的回报。
桑氏资本尽调团队已经完成前期基础材料收集，只差合适时机接触企业高层，敲定谈判入场的机会。
“桑总。”
身侧传来助理林舟压低的声音，脚步放得很轻，上前半步，身体微微躬身，避免闯入桑聂的安全距离。
林舟穿着标准黑色职业套装，手里握着折叠好的超薄平板，眉眼谨慎，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星途科技的创始人周明，刚刚进宴会厅，在主吧台那边和几个人寒暄。另外，游氏集团的游庄也来了。”
桑聂眼睫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她侧过头，目光顺着林舟隐晦示意的方向望过去。
心脏没有剧烈起伏，仅仅是脑海之中快速翻看过资料库里关于游庄全部卷宗。
游氏集团，扎根实业制造，近几年大举向科创赛道扩张，同样有充足理由盯上星途科技手里的专利。
桑聂心底暗自掂量，指尖轻轻晃动手中酒杯，杯中的酒液缓缓荡开一圈细碎涟漪。
“什么时候到的。”桑聂开口，声线偏低，音色清冽冷静，没有多余情绪，每一个字都落得平稳，听不出是意外还是早有预判。
“大概五分钟之前刚入场，不少人已经过去搭话。”林舟回答，又补充一句，“外界大部分人依旧觉得游庄年纪轻，刚刚接手集团没有多久，不足为惧。”
桑聂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笑意浮在表面，没有抵达眼底。
她抬眼，越过攒动的人头，终于看见那个人。
游庄站在吧台不远处。一百七十二公分的身高，一身浅烟灰色缎面西装套裙，衬得身形挺拔舒展，肩背绷得笔直。
及肩的中长发做了微卷处理，一部分别至耳后，余下发丝柔和垂落在颈侧。
妆容干净淡雅，唇色是低饱和的豆沙调，五官看着相比场内多数掌权者要柔和几分，可一双眼睛极亮，目光沉静锐利，在周遭喧闹环境里依旧保持清醒自持。
周遭围上去好几位商界前辈，都在笑着同她攀谈。游庄应对得从容有度，微微侧身倾听，偶尔颔首回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过分热络，亦不会显得傲慢疏离。
明明周遭围着不少人，桑聂的视线却不受控制锁在她身上。
桑聂心底默默思索。外界传言果真不可尽信，二十三岁坐上游氏集团执行总裁位置，绝非单单依靠家族血统。
这份身处浮华漩涡之中依旧稳得住心神的定力，就已经胜过圈子里大半浑水摸鱼的世家子弟。
游庄仿佛感知到一道沉甸甸的视线投射过来。
她结束和身旁长辈的对话，礼貌欠身告别，随即转过眼眸，隔着大半个宴会厅，直直对上桑聂投过来的目光。
一瞬间。
喧嚣人声仿佛隔了一层薄薄屏障，周遭的谈笑、乐曲、杯盏碰撞声响，似乎都在这一秒距离遥远。
水晶灯的流光分别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资本猎手，一个实业掌舵人。同样年轻，同样身披一身铠甲，在鱼龙混杂的名利场里狭路相逢。
游庄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转瞬便收敛干净，取而代之是职业性的冷静审视。
她早已知晓桑聂会出席这场酒会，桑氏资本最近放出的尽调信号，游氏内部早已反复研判。只是没有料到，会这样直接隔空对上视线。
游庄心底快速评估面前这个传闻之中杀伐果决的女人。
桑聂，二十四岁，三年之内于桑家内乱泥潭杀出，夺回桑氏资本实际控制权，出手狠准，偏爱高风险博弈，在资本市场留下好几桩教科书一般的并购案例。
两个人遥遥相望，没有说话，无形的张力在空气之中悄然拉扯。
桑聂率先有动作。
她微微抬了抬手里的香槟杯，隔着人群，朝着游庄的方向，做了一个浅淡示意的举杯动作。
唇角那抹浅笑依旧挂在脸上，是商人社交场合惯用的礼貌姿态，可那双漆黑眼眸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较量意味。
游庄略一停顿，随即，也抬起手中的玻璃杯，杯中盛着无酒精气泡水，同样遥遥回敬。
没有笑意，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简单两个举杯动作，外人只当是两位年轻总裁之间普通的社交致意，只有她们二人清楚，这是属于对手之间无声的宣战。
“桑总，要不要现在过去接触周明？”林舟低声请示，打断桑聂的思绪。
桑聂收回望向游庄的目光，垂眸看向杯中晃动的酒液，头脑飞速权衡利弊。
现在上前接触星途创始人，游庄就在附近，难免正面撞上。过早的直面冲突，于现阶段而言算不上最优选择。
“不急。”桑聂轻轻摇头，声音淡淡，“再等等。不用主动凑上去，等合适时机。”
林舟点头，往后退开半步，维持下属该有的距离。
桑聂靠着冰冷的落地玻璃，目光重新漫向整个宴会厅。
宴会厅装潢极尽奢华，墙面镶嵌大面积镜面，将璀璨灯光无限复制放大。往来宾客个个衣冠楚楚，嘴里说着客套寒暄，背地里全部打着各自算盘。
在这里，没有纯粹的友谊，只有永恒的利益。三年前桑家轰然动荡的画面又一闪而过，父亲遭人算计，旁支虎视眈眈，那时她放弃海外学业连夜回国，跌进这吃人一般的资本漩涡。
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桑聂很快压下那点脆弱。在这里，流露半分软弱，就等同于把把柄送到敌人手上。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节奏均匀清脆。
桑聂抬眼。
游庄已经辞别身边那群应酬的人，径直朝着她这个方向走过来。
周遭宾客下意识往两边稍稍避让，留出一小片空地。不少道隐晦好奇的目光偷偷投射过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桑氏资本与游氏集团，如今很有可能要为星途科技正面相争，都想要看一看，这两位风头正盛的年轻女总裁碰面，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游庄在距离桑聂两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
近距离之下，更能看清她的模样。长睫浓密，眼底藏着久经商场沉淀下来的韧劲，脸上不见半分局促。身上淡淡的雪松冷香随着空气飘过来，和桑聂身上清冽木质香调交织在一起。
“桑总。”游庄先开口，她的声音音色温润，却带着力量，不软不糯，每一句都立场分明。
“游总。”桑聂回应，手中酒杯微微倾斜，酒液又晃动出细碎波光，“久仰。”
客套的开场白，听不出真心几分。
游庄视线扫过桑聂手里的香槟杯，目光再落回桑聂的眉眼，唇角扬起一道很浅的弧度：“桑总今日大驾光临，看来，桑氏对星途科技，兴趣不小。”
她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直接点破来意。
周遭距离较近的几个人耳朵悄悄竖起来。
桑聂低笑出声，笑声很轻，胸腔微微震动。笑意漫开在眼角，可眼神依旧锐利，她转动手里的杯子，水晶杯身折射细碎光点映在她脸颊。
“商场之上，好的标的人人都会看重。”桑聂语气松弛，话里却寸步不让，“游总不也是为此而来。”
游庄并不否认，坦然颔首：“游氏集团正在拓展科创实业板块，星途手里的专利，适配我们现有的生产链条。于游氏而言，它不是一场投机资本游戏，是产业布局实打实的一环。”
言下之意，资本的逐利炒作，和实业落地布局，二者诉求本就不一样。隐晦点出对桑聂这类资本运作模式的立场。
桑聂捕捉到话语背后潜藏的态度，眉梢微挑。
“资本并无对错之分。”桑聂语调平稳，不被对方的立场带偏，“专利锁在实验室里一文不值，资本可以提供资金，帮技术活下去。游总觉得是投机，于我，是盘活资源。”
两个人话语交锋，语速都不快，表面维持体面的社交礼仪，可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没有高声争执，没有火药味十足的怒吼，可无形博弈已经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拉开帷幕。
游庄安静听完桑聂的话，没有立刻反驳。
她的目光静静落在桑聂脸上，仔细打量这个传闻之中手段凛冽的对手。
桑聂的外表看着冷感强势，可游庄能够捕捉到，她肩膀线条绷得很紧，哪怕是在放松酒会环境，身体依旧时刻保持戒备，像一把时刻出鞘，防备周遭一切风险的利刃。
游庄心底暗自感慨，想来桑聂走到今天这一步，背后吃过的苦头不会比自己更少。
“各持立场，不必强求彼此认同。”游庄淡淡说道，声音依旧从容，“只是往后竞标场上，桑总，我们免不了要各凭本事。”
“求之不得。”桑聂唇角笑意加深几分，漆黑瞳孔亮起来，眼中生出遇见对等对手的兴致，“我很期待，和游总正式交手。”
灯火流淌在两个人身上。
一炭灰，一浅烟灰，两道高挑挺拔的身影，并肩立于落地玻璃之前。
身后是满场喧嚣名利场，眼前是城市夜幕下万家灯火。
周围的宾客自觉拉开更远距离，不愿意卷入两位大佬之间的对峙，远远观望，低声交头接耳，细碎议论声隐隐约约飘过来。
“这两位，看样子是真要对上星途科技了。”
“两个年纪都不大，气场倒是够强。”
“不知道最后鹿死谁手，桑氏资本钱多出手猛，但游庄手里握着实业底盘，也未必会输。”
那些细碎的交谈传入耳中，桑聂和游庄两个人全都置若罔闻。
游庄握着手中的玻璃杯，指尖轻轻摩挲杯壁，她再一次看向桑聂，神色郑重：“商业归商业，希望桑总后续交手，恪守行业规矩。”
桑聂抬眼望进游庄的眼睛，不闪躲，不回避。
“规矩是胜利者书写的。”桑聂的声音轻而冷，“当然，游总若是有足够实力，自然也可以来改写局面。”
这句话带着十足的挑衅，却也承认了游庄作为对手的分量。
游庄听完，没有动怒，只是浅浅呼出去一丝气息，眼底多了几分戒备。眼前的桑聂，果然如同卷宗记录那般，信奉结果导向，行事不受世俗条条框框束缚。
“那我们，拭目以待。”游庄说完，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微微侧身，姿态得体，准备结束这场短暂的碰面。
“恕我失陪。”
简短一句告别，游庄转身离开。浅灰色的套裙裙摆随着步伐轻微晃动，挺直的背影从容地重新走入宴会厅熙攘人群之中。
桑聂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道背影走远，直到游庄被来往宾客遮挡住身影，才缓缓收回视线。
胸腔里某种久违的兴奋感悄然泛起。圈子里大多是庸碌之辈，要么倚老卖老，要么靠着家族荫蔽浑浑噩噩，很少能遇到游庄这样，头脑清醒，意志坚韧，完全有资格站在同一棋盘之上博弈的对手。
“桑总。”林舟再度上前，小声汇报，“刚刚收到消息，游庄已经安排她的投资总监，去接触周明了。”
桑聂眸色微沉。
游庄行动速度比自己预想的更快，刚刚嘴上还在和自己周旋，手下团队已经同步展开动作。
真是个不会浪费一分一秒的人。
桑聂低头，看向杯中剩下的香槟，抬手，仰头，将杯中剩余酒液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滑过喉咙，留下淡淡的发酵果香。空杯被她随手递到赶来的服务生托盘之上。
“通知团队。”桑聂的语气恢复工作状态，冷静果决，没有半分方才闲聊时的松弛，“启动预案，明天一早，正式约见星途科技大股东。既然游庄已经出手，我们不能慢半拍。”
“明白。”林舟快速记下指令。
水晶吊灯依旧在头顶流光溢彩，宴会厅的乐曲还在循环往复，欢声笑语层层叠叠包裹整座会所。
桑聂依旧立在落地玻璃旁，望向窗外城市无边夜色。
她心底清楚，今夜这场琉璃宴的短暂相遇，仅仅只是开端。星途科技这块肥肉，必然会掀起一场激烈的商业厮杀。
桑聂脑海之中又浮现出游庄方才那双沉静锐利的眼眸。
两把锋利刀刃，此刻已经遥遥相向，尚未真正碰撞，就已经预感到即将到来的剧烈震颤。谁都还不曾预料，这一场资本棋局的针锋相对，往后会演化成何等纠缠难分的命运。
晚风隔着双层玻璃吹不进来，可空气中暗流，早已汹涌翻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琉璃宴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