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梦终别》屿念逢栀

9、高考 夏

　　夏风张扬，六月无恙。草木在阳光雨露里肆意生长，满目皆是万物峥嵘的盛景。蝉鸣渐起，飞鸟轻啼，缓缓奏响了夏日的序曲。
　　林晚忆这一届，终于要迎来人生中至关重要的日子——高考。
　　各班老师都在教室里为学生加油鼓劲：“生命里无疑还有许多夏天，但肯定没有一个夏天，会如今夏。孤勇之后，世界近在眼前。”
　　林晚忆静静听着，心底泛起层层涟漪，轻声感慨：“马上就要分别了……突然还有点舍不得。”
　　她正兀自怅然，门口忽然有人唤她：“林晚忆，有人找你。”
　　“好。”她应声起身，心里暗自疑惑，会是谁特地来找自己。
　　刚走出教室，一抬头便撞进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少女眉眼干净明亮，肌肤清透，笑起来温柔又鲜活。鬓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扬，平添几分灵动俏皮，眼底漾着轻快的笑意。
　　“你是……苏念汐？”
　　苏念汐笑着点头：“是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林晚忆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苏念汐见状，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们之前见过几次，我一直很喜欢你。知道你们马上要高考，怕你太过紧张影响发挥，就特地过来看看你。”
　　林晚忆弯眼笑开：“我也很喜欢你呀。”
　　苏念汐立刻收敛笑意，认真为她打气：“星光不问赶路人，时光不负有心人。静下心回想一路走来的付出，自信自然会涌上心头。林晚忆，加油！”
　　林晚忆眼眶微微泛红，笑着回应：“谢谢你啦！”
　　苏念汐温柔回道：“嗯，好好考试，你一定可以的。”
　　“你打算报考哪所大学啊？”
　　“澜汐大学。”
　　苏念汐望着林晚忆，带着几分坏笑打趣：“澜汐大学可太好了！有个痴情人一直在那儿等着你呢。”
　　林晚忆满脸疑惑：“谁啊？”
　　话音刚落，江祁之便从一旁缓步走来，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稳：“她跟你开玩笑的，你先安心考试就好。”
　　他顿了顿，轻声送上祝福：“愿明日初阳一抹，可予你风华尚好；愿途中晨风泛凉，可送你清静无忧；愿你合笔停卷时，如收刀入鞘；愿你走出考场后，眉目带笑、满心坦荡；愿你不负十二年寒窗寂寥，往后万事兴喜如潮；愿你守得佳音与归，永远做自己的骄傲。”
　　“嗯，谢谢你，江祁之。”林晚忆心头一暖，原本紧绷焦躁的情绪，悄悄松弛了几分。
　　转眼便到了高考当天，林晚忆精神抖擞地走进考场。纵使平日里再沉稳冷静，此刻也难免心生紧张。落座后，她心跳骤然加快，指尖微微攥紧，连呼吸都放得格外轻柔。
　　直到铺开试卷、看清考题，那些烂熟于心的知识点、刷过无数遍的题型扑面而来，她才渐渐安定下来。笔尖缓缓落下，墨痕工整清晰，一笔一画，皆是十二年寒窗的沉淀与坚守。
　　考完最后一门，林晚忆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她走出考场，抬头望向澄澈辽阔的天空，长长舒了一口气，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落子无悔，无论结果好坏，都坦然向前走吧，林晚忆。”
　　高考结束后的几日，她几乎闭门不出。嘴上说着并不紧张，可那种悬在心底、遥遥无期的等待煎熬，又有谁能真正坦然释怀。书桌旁还堆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复习资料，习题册被翻得边角卷翘，那些挑灯夜读、埋头刷题的日夜，总在脑海里一遍遍浮现。
　　终于到了出成绩的那天。
　　林晚忆坐立难安，焦虑得连水都无心喝下。等到下午六点半，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着点开成绩查询页面。
　　页面缓缓跳转，分数慢慢显现在屏幕上。
　　明晃晃的数字刺得人眼眶发酸——695分。
　　她愣怔了好几秒，反复刷新页面再三确认，直到确信这真的是自己的成绩，积攒许久的情绪瞬间决堤，眼泪悄然滑落。不是难过，是卸下重担的释然，是如愿以偿的欣喜，更是对那个熬夜苦读、从未轻言放弃的自己，一份最圆满的交代。
　　这时，苏念汐的电话恰好打了进来：“晚忆，考得怎么样啊？”
　　林晚忆难掩激动，声音带着雀跃：“我考了695分！”
　　苏念汐当即欢呼起来：“太好了！这个分数稳进澜汐大学了！等你拿到录取通知书，我们出来好好庆祝一番！”
　　“好啊。”
　　后来，鹿时愿也特意打来电话：“晚忆，你也太厉害了吧，我才考了686分。”
　　“时愿你已经很优秀了。等我们都收到录取通知书，一起出来聚聚吧。”
　　“好呀。”
　　林晚忆也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家人。
　　静下心来，苏念汐先前那句玩笑话忽然浮现在她脑海：有个痴情人在澜汐大学等着你呢。
　　“痴情人……会是谁呢？还是说，念汐只是随口开的玩笑？”林晚忆低声自言自语。
　　周末傍晚，桂香漫过街巷，林晚忆心里闷闷的，独自出门散心。
　　走到街角路口，恰好迎面遇上了云亦听。
　　对方眉眼温温柔柔，手里抱着几本习题册，看见林晚忆，浅浅笑着打招呼：“晚忆，好巧，你也出来走走吗？”
　　“嗯，是啊，好巧。”林晚忆也弯了弯眼，停下脚步，两人随意站在路边，聊了几句日常近况，语气清淡又礼貌，只是普通朋友间简单的寒暄，没有半分逾矩。
　　林晚忆没多想，聊了几句便挥手道别，转身慢慢往前走。
　　她丝毫没有察觉，不远处梧桐树的阴影里，陆云柠正静静站在那里，把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看着林晚忆对别人温和浅笑、从容闲谈的模样，陆云柠的心像被什么紧紧攥住，又酸又涩，嫉妒和委屈一股脑往上涌。
　　她原本还压着一丝犹豫，还在等林晚忆好好解释、好好哄她。
　　可亲眼撞见这一幕后，那些仅存的迟疑，瞬间荡然无存。
　　她偏执地认定：林晚忆就是有了新的朋友，就是不再把自己放在心上了。
　　心底那根**又脆弱的弦，彻底绷断了。
　　从此以后，她不想再心软，也不想再回头了。
　　林晚忆这时忽然想起一个人，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拨通了陆云柠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还不等林晚忆开口，听筒里就传来陆云柠冷淡又带着戾气的声音：“你打电话干嘛？我们已经绝交了。”
　　听到“已经绝交”这四个字，林晚忆心口还是隐隐发涩，轻声解释：“我只是想问你，考得怎么样。”
　　“643分。我考得不好，你是不是很得意？我肯定上不了澜汐大学，以后我们也不用再见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我从来不是这个意思，你已经很厉害了。”林晚忆语气柔软，小心翼翼邀约，“我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出来，和我们几个一起聚聚？”
　　“哼，你有什么话，跟她说去吧！”
　　“谁？”
　　不等林晚忆再追问，陆云柠直接挂断了电话，还把她拉进了一个群聊。群里除了她和陆云柠，还有一个陌生账号。
　　林晚忆还没来得及发消息，那个陌生人就率先发来言论：
　　“你好恶心啊，能不能不要再纠缠云柠了？”
　　林晚忆蹙眉问道：“请问你是？”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自己做过什么事，心里没数吗？”
　　“还在这里假惺惺装好人，真让人反感。”
　　紧接着，陆云柠也在群里发了消息：“你别以为我会屁颠屁颠主动跟你和好，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往后我们就当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看着屏幕上一句句带着敌意的话语，林晚忆心里酸涩又委屈，茫然无措，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良久，她默默退出群聊，删掉了陆云柠的联系方式。
　　心底轻轻默念：从此以后，我们是陌生人，也只能是陌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