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梦终别》屿念逢栀

5、我们有缘无分 晨

　　晨光如同银色细线，悄无声息地穿过窗帘缝隙，在桌面上蜿蜒游走，在地板上投下细碎而温柔的光斑。陆云柠单手撑着下巴，身子微微前倾，眼巴巴地盯着林晚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劲头开口：“喂，晚忆，你昨天不是拍着胸脯说要去表白吗？怎么样啊？江祁之到底答应没？”她的尾音高高扬起，像是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小猫，急切地想要挖掘出对方心底最隐秘的秘密。
　　林晚忆低垂着脑袋，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尖渐渐泛白，连指节都微微绷紧。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故事，平淡得近乎疏离：“我……昨天没表白。”话刚出口，尾音便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夹杂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懊恼与自嘲，好像连她自己都对这个懦弱的结果感到失望。
　　“啊？”陆云柠愣住了，双眼瞪得溜圆，嘴巴夸张地张成“O”形，满脸的不可置信，“你没表白？为啥啊？难不成他做什么惹你生气了？”她的话像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地往外冒，语气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恨不得立刻把所有疑问都问出口。
　　林晚忆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苦涩又勉强的笑容，声音低若耳语，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不是他的问题，是我的问题啦……”她顿了顿，手指不自觉地掐紧衣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我就是一个胆小鬼，怕表白完，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陆云柠张了张嘴，却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回应，只能看着林晚忆满脸纠结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那种复杂的情绪宛如纠缠的乱麻，在她心底不断翻滚搅动。林晚忆的目光游移不定，既渴望见到江祁之，又害怕面对他时那难以名状的尴尬氛围。她幽幽叹了口气，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无奈：“也许我们真的有缘无分吧。”
　　画面一转，江祁之正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而清晰的轮廓，衬得他眉眼愈发干净。他的目光微微游离，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桌面，显然陷入了沉思。他心里无比笃定，昨天林晚忆肯定有话想对自己说，可不管他怎么冥思苦想，整晚辗转反侧，也没琢磨明白她为何突然闭口不提，甚至刻意回避。微凉的秋风吹动窗帘，轻轻拂过他的肩膀，带来一丝浅浅的寒意，也让他越发心绪不宁。
　　九月底的天气渐渐染上了几分凉意，路边的树叶开始慢慢泛黄，夏日的燥热与喧嚣彻底消散，空气里多了一丝安静的秋意。国庆假期即将来临，而紧随其后的，便是让人头皮发麻的月考，整个年级都悄悄笼罩在紧张的学习氛围里。陆云柠懒洋洋地趴在课桌上，有气无力地随口问道：“晚忆，这次假期你打算去哪儿玩啊？”
　　“不知道，暂时没打算。”林晚忆漫不经心地摇摇头，目光落在桌面上一道浅浅的划痕上，仿佛能透过它窥探到自己混乱不堪的心事。
　　“约……江祁之他们吗？”陆云柠试探性地抛出这个名字，语气轻飘飘的，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触碰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林晚忆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住，轻轻一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角，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两个截然不同的自我——一个不停催促她勇敢迈出那一步，不要留下遗憾；另一个却反复警告她别冒险，别轻易打破现有的平衡，免得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间，陆云柠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林晚忆，眼底闪着八卦的光芒：“诶，晚忆，告诉你个大新闻！今天五班的叶知秋给咱们班班长周子墨表白啦！”
　　“真的假的！”林晚忆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如同天上的星星，之前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什么时候的事？我咋没看到！快跟我说说，他们现在咋样了？”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原本郁结在心头的愁绪，一下子被冲散了大半。
　　“就今天早上啊！那时候你应该去上厕所了吧！”陆云柠一脸惋惜地说。
　　林晚忆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嘴角耷拉着：“好可惜，我居然没看到。”
　　陆云柠继续补充道：“叶知秋还挺好看的，性格也开朗，结果班长居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叶知秋……”林晚忆低声默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莫名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陆云柠见状连忙提醒道：“就是五班那个运动很好的女生啦，跑步特别快。”
　　这句话瞬间唤醒林晚忆模糊的记忆——高一时的运动会，她曾因为接力赛掉棒，狠狠拖了班级后腿，从那之后便再也没参加过任何比赛。那段有些难堪又有些遗憾的记忆，让她不由得微微恍惚。
　　陆云柠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变化，怕她想起不开心的事，连忙岔开话题：“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要是回去有啥事，或者心情不好，记得发消息告诉我哦。”
　　“好。”林晚忆点点头，声音轻飘飘的，如同风中的一片落叶，温柔又无力。
　　林晚忆一回到家，就整个人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长长舒了一口气：“哎呀，还是在家里最舒服。”
　　一转头，她忽然看见放在房间正中间的白玫瑰。那束花被她细心养在水瓶里，依旧干净洁白，像江祁之这个人一样，清清淡淡，却让人无法忽视。她盯着那束花，心里忍不住开始嘀咕：“不对呀，他送我白玫瑰干嘛，普通朋友需要送花吗……他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不行不行，林晚忆，你别这么自恋，万一他只把你当普通朋友呢，只是出于礼貌而已。”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点开了和江祁之的聊天界面。手指轻轻往上滑动，一条条从前的对话慢慢浮现在眼前。原来，他们的对话，竟然从2020年就开始了，但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江祁把她删了，一晃已经这么多年。她在高二又拿到了江祁之的联系方式。
　　看着那些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记录，林晚忆不禁喃喃自语：“感觉他对我好冷淡啊……江祁之，你和我是不是真的没缘分啊。”
　　话音刚落，手机忽然轻轻一震，屏幕亮起，是江祁之发来的消息。
　　“你们快月考了吧。”
　　林晚忆虽然疑惑江祁之是从哪里知道的，但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泛起一丝甜意。
　　“嗯，放完国庆后我们就月考了，怎么了吗？”
　　“没什么，你加油。”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像一束小小的光，落在她心上。林晚忆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心里一暖。
　　“我会的，谢谢你的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