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梦终别》屿念逢栀

26、 风散情迟 假期如

　　假期如约而至，林晚忆收拾好行囊，独自踏上了这场奔赴山海的旅途。

　　她走过深秋落满枯叶的梧桐古道，在连绵的山顶等候破晓的日出，静候落日沉进山峦的余晖。随身的小包里，一直放着那张珍贵的合照——那是江祁之生日跨年那晚，他手捧栀子花，向她告白时定格的画面。
　　每抵达一座城市，一处风景，她都会举起这张相片，以山河为背景，拍下属于两个人的合影，仿佛江祁之就陪在她身旁，一同看过人间烟火。

　　一路辗转，旅途的最后一站，是辽阔无垠的大海。

　　今天，她特意换上了江祁之出事那天，自己身上那件蓝色的长裙。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拂过沙滩，裙摆随着风轻轻飘动，和翻涌的海面融成一片温柔的蓝。
　　她站在礁石边，最后一次举着合照拍下留念，指尖轻轻摩挲着相片里少年含笑的眉眼。

　　拍完照，她没有回头，一步步朝着深海走去。

　　微凉的海水漫过脚踝，渐渐没过小腿、腰腹，海浪一层层涌来，几乎要将她彻底吞没。蓝色的裙摆散开在海水中，和海天融为一体。
　　耳边只剩潮汐往复的轰鸣，长久积压的思念与遗憾翻涌上来，她闭上双眼，唇角浮起浅浅笑意，以为终于可以跨越生死，去奔赴那个永远停留在二十岁的少年。

　　迷迷糊糊之间，远处传来急促的尖叫声。
　　路过的游人发现了海里的她，拼尽全力将她拉回沙滩。冰冷海水剥离身体，海风刮在皮肤上，浑身湿透的林晚忆异常平静。她明白对方只是好心，低声向施救的人道过谢，便独自离开了海滩。

　　暮色沉沉，她孤零零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抬眼望向辽阔的天际。太阳缓缓向西坠落，落日熔金，周遭游人渐渐散去，喧嚣尽数褪去，整片沙滩只剩下她一个人。

　　恍惚之间，心底漫上来一阵念想。
　　想家了。
　　可转念一想，她想念的不是居所，是陆云柠，是鹿时愿，是苏念汐。
　　她至少，该和这些陪伴自己一路的朋友好好道别。

　　林晚忆缓缓站起身。

　　第二天正午，林晚忆回到澜汐大学。校园里人来人往，她四处寻觅，却没有看见朋友们的身影。于是走出校门，来到一个咖啡馆。
　　刚要推门，玻璃窗内的一幕撞入眼底——苏念汐和云逸辰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咖啡馆淡淡的轻音乐流淌，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却压抑得厉害，里面的对话隐隐飘到她的耳边。

　　苏念汐忽然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云逸辰，声音很轻：“对不起。”

　　方才还笑意吟吟的云逸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敏锐察觉到她的反常，依旧压下心绪，温柔发问：“怎么啦？”

　　苏念汐不敢对上他的目光，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
　　“我发现……我没有那么喜欢你。”

　　云逸辰整个人骤然愣住，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什么意思？”

　　愧疚裹住苏念汐，她指尖攥紧杯壁，一字一句艰难开口：“我是对你有好感，可远远达不到你喜欢我的那种程度，你明白吗？”

　　空气安静得可怕。长久以来的暧昧与热恋，在此刻裂开一道缝隙。

　　“我没有办法给你对等的爱意回应。对不起，再继续耗下去，对我们两个人都不公平。”

　　云逸辰盯着她，嗓音微微发紧：“所以？”

　　“所以我们分手吧，及时止损。”苏念汐咬了咬下唇。

　　云逸辰沉默着，没有应声。

　　苏念汐继续解释，声音带着苦涩：“我们现在其实依旧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我不想继续欺骗你。”

　　良久，云逸辰缓缓低下头颅，避开她的视线。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心软妥协，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好。”

　　“我们做朋友，或许会比恋人更加长久。”

　　“嗯。”

　　站在门外的林晚忆，手停在玻璃门把手上，没有推门进去。
　　方才还以为朋友们都已经握住属于自己的圆满，可现实却骤然打碎这份期许。
　　原来人世间的圆满，从来都不是唾手可得。

　　恰好苏念汐转头，视线穿过玻璃窗，一眼看见了门外伫立的林晚忆。
　　她稍作迟疑，起身推开咖啡馆的门走了出来。

　　“你回来啦。”苏念汐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嗯。”林晚忆轻轻应下，目光望向窗内，云逸辰独自坐在原位，脊背绷得笔直。

　　林晚忆正要开口询问方才发生的一切，苏念汐却抢先一步，低声吐露心底的纠结。
　　“我……之前是被他的付出打动了，可我并没有那么喜欢他。我原以为自己可以活得洒脱坦荡，可方才看见他从前那样开怀的模样，我心里还是忍不住于心不忍。”

　　一阵风卷过街边的树叶，苏念汐抬眸望向远方，眼底生出几分向往。
　　“我和他也快要毕业了。这一年我实习工作，攒下不少积蓄，再加上家里本就宽裕。毕业之后，我打算去四处旅行。不想被学业、感情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想做一只无拘无束、自由翱翔的鸟。”

　　林晚忆望着她，唇角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嗯，挺好的。”

　　两个人并肩站在街边，咖啡馆里面的灯光落在地面。
　　有人结束爱恋，有人向往远方，而林晚忆心里那一份等候众人圆满的诺言，又一次被命运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