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轮回》命运的天锥

1、烛火摇曳 匝

　　匝，匝，匝。
　　呀，呀，呀。
　　吱呀，吱呀。
　　摇晃的细灯芯下，跳动的火苗，映亮了小小的家，简陋的，家。
　　织布的枢机扣扣环环，阿妈的双手合来送去，桌上明亮昏黄的灯草照亮，粗脚下的踏板上下起伏。
　　臂环中的孩子昏昏欲睡，阿妈哼唱着轻抚的歌谣，枢机的来回推动，千丝万缕交合。
　　推出一张完整的罗织布。
　　吱呀，吱呀，织布的枢机似在附和阿妈的童谣。
　　头巾裹缚着长发，看不见她低下理线的面容，孩童睡眼朦胧的望着。
　　“阿呀，呀，呀。”
　　两双稚嫩的手掌伸向母亲，呀呀的叫着。
　　阿妈停下了手里的织布，温柔将孩童稚嫩的小手放在自己脸上，小手暖暖的。
　　感受着此刻的温存，阿妈笑着想。
　　阿晏阿晏，平平安安，岁岁宁宁，快快长大吧。
　　看着孩童需求得到满足后展开的笑颜。
　　低垂下头，双臂环绕轻摇着哄孩童入睡。
　　阿晏阿宁乖，阿妈织布卖，卖得苦钱来，换得新家来。
　　见孩童安然入睡，阿妈抱起孩童，放在小床上，双手的破口杂着新血摩擦着细布，抬起轻轻盖好。
　　俯身在其脸颊上亲了一口。
　　孩子身上的奶香味暂时遮蔽了屋中灯草的烟火气。
　　“光是这些还是不够，明天再去找些活路做吧，要是他还在就好了。”
　　起身抬手擦去长发间隐匿的泪珠，回头走向织机，报时的鸡还未鸣啼，长夜漫漫。
　　只想着能多织些布，自己和阿宁就可以快快的离开这样寄人篱下的日子。
　　但还是忍不住，一想起他就忍不住，
　　我，我忍不住啊！
　　呜呜呜，阿呜，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我明明。
　　我明明就。
　　明明我们都在一起了。
　　为什么。
　　为什么又会变成这样了呢？
　　呜呜呜。
　　原本纤尘不染的十指在长久的劳作中开始长出老茧，晶莹的泪珠滑落脸颊。
　　滴落在地溅起尘土，砸开一个深色的，小小的坑。
　　双手捂住脸，无力的啜泣。
　　泪滑进了嘴角。
　　苦涩的味道。
　　直至泪尽了。
　　又起身无言的劳作起来，发髻松了再挽起，于烛火中细细端详。
　　这是他亲手雕成的桃花簪子。
　　送入她手中，还俏丽地卖弄。
　　吟诵着他人的诗句。
　　桃花片片，随水染尘埃。风流，贤太守，能笼翠羽，宜醉金钗。
　　且留取垂杨，掩映厅阶。直待朱轓去后，从伊便，窄袜弓鞋。
　　知恩否，朝云暮雨，还向梦中来。
　　一边哼唱着，一边挽紧发丝，继续这长久的苦劳。
　　静静回想着。
　　仿若亭亭玉立时，倚靠他怀中待其为自己戴上簪子。
　　又想到了自己违抗母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要与他终成眷侣。
　　在颠沛流离中，遍阅天地种种花，真真是年少畅快相欢交。
　　苦旅无期。
　　时间流逝得很快。
　　在度过了迎娶入家，阖家安康，孩子出世后的安宁日子，不知何时，官府的豪吏开始四处捉人去往赴战场。
　　世道也乱了起来。
　　家业也被人占了去。
　　只能带着阿宁，四处寄宿，苟且偷生，若不是阿宁，怕是早就随爱人而去了。
　　就这样想着，手中的劳作却没有片刻懈怠。
　　日子还得过，日月还是一样的轮着来，不管是死了几个人，还是坏了几户人家。
　　再大的灾呀也会有穷尽的那个日子，再大的难啊也会了结的那一天。
　　她就这样想着，只是时常害怕自己，怕自己撑不住见不到那一天了。
　　就算自己撑不住了，也只希望自己的阿宁可以平平安安的见到那一天。
　　熬到鸡鸣，熬到天明。
　　她终于撑不住了，走到床榻边，草草盖上薄被，沉沉睡去。
　　丝毫没有注意到，伴随着天逐渐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