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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断智之约 民国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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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九年,杭州城烟雨连绵,布匹商人沈兆麟的日子,也像这梅雨天一般,霉得透底。
铺子里的货压得如山,账房的催债条子一封接一封,家里米缸渐空,五岁的儿子沈国玮却正是长身体、爱读书的年纪。沈兆麟夜夜对着油灯枯坐,烟卷烧到指尖才惊觉,满脑子都是死字。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茶楼里三个云游过客的低语,像毒藤一样缠上了他。
“听说三界之外,有座无界城。只有被极致欲望牵引的人,才能看见,在那里,金银无用,可换命、换运、换滔天富贵…… 只要你敢献祭。”
欲望一生根,便再也拔不掉。
当夜,沈兆麟在昏昏沉沉中,鬼使神差,抱着熟睡的儿子沈国玮,走出家门。雾气不知何时漫了上来,不是杭州的湿雾,是暗紫色、带着腥甜的雾。脚下的青石板路一点点碎裂,变成漂浮的碎光,一步民国,一步荒古,一步人间,一步幽冥。
他看见了那座城。
城门,似隐在暗紫色瘴气里,门前立着接引使者,面无血色,眼无瞳仁,他的声音像从水底浮上来:“入城者,守四规。不问来路,不问正邪。金银无用,只收灵魂、寿命、气运、情感、记忆。交易一出,神魂不改,外城不斗,违者入裂隙。”
沈兆麟双腿发颤,却死死抱住儿子,一步步踏了进去。
外城是迷障街。
雾中全是扭曲的虚影,有哭嚎的魂,有贪婪的影,街道由破碎时空铺就,脚下一会儿是隋朝的断瓦,一会儿是民国的残墙,一会儿是森森白骨。心不狠、愿不烈者,一踏入便会被雾直接吞噬。
沈兆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家,救儿,活下去。
这股孤注一掷的狠劲,让他穿过迷障,被引向了真正的心脏,无界城的中城。
这里是无界城的交易核心,幽绿色的灯火下,空气中飘着灵魂的哀鸣、命运的丝线,禁忌术法的阴冷气息。
接引使者没有让他停在闹市,而是引他穿过层层黑雾,踏入一间深藏在魂市最深处的房间。
这里便是朴俊在无界城的书房,也是真正决定交易的密室。
门一推开,一股冷硬、肃杀、带着铁血权欲的气息,压得沈兆麟几乎窒息。
这间书房,不似人间书房,更像一座权与杀的祭坛。
地面是整块漆黑玄玉,光一照便被吞噬,只映出人影扭曲的轮廓。四壁没有字画,没有书卷,只有层层叠叠的暗金色锁链,从屋顶垂落,锁着一盏盏命灯。每一盏,都是一个交易者的阳寿与魂魄,火苗微弱,噼啪作响。
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案,由千年阴沉木与龙骨合铸,案上没有笔墨纸砚,只有三样东西:
一具青铜魂秤,左盘称代价,右盘称交易,毫厘不爽。
一排玉制命签,刻着凡人寿命、气运、命格。
一盏噬灵灯,灯芯燃着淡蓝鬼火,吞吃多余的怨念与魂魄。
书房两侧,立着两排玄甲鬼将,面无表情,甲胄冰冷,手握鬼头刀,一动也不动,却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斩下人头。
没有窗,没有风,只有死寂与压迫。这里不谈人情,不讲道理,只讲等价交换。以命,以运,以魂,以一切最珍贵之物。这就是无界城的交易场。一脚踏入,再无回头路。
沈兆麟双腿一软,抱着儿子,跪倒在长案之前。
主位之上,一道身影缓缓抬眼。年轻的男人,一身玄黑战甲,外罩暗纹黑袍,发丝如墨,眼神冷锐如刀,周身散发着杀伐决断、唯我独尊的气势。他坐在龙骨椅上,整个人就像一座沉默的山岳,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要换什么?”朴俊问,声音低沉、冷硬,不带半分情绪。
沈兆麟牙齿打颤,颤声开口:“我,我生意败落,欠债累累,只求三万银元,让我渡过难关,让我儿子能活下去。”
朴俊指尖轻叩龙骨长案,青铜魂秤自行悬空,微微晃动:“代价。”
“我愿用我十年阳寿来换!”沈兆麟的话音刚落,书房一侧的暗影里,飘来一阵轻柔却妖冶的笑声。
暗香浮动,怨雾缭绕,一道绝美却极冷的身影缓步走出,宇文玉波走了出来。
女子一身艳色长裙,周身缠满看不见的情丝与宿命线,只一眼,便穿透皮肉,看透了沈兆麟父子的命格根骨。
宇文玉波轻轻抚过沈国玮的头顶,孩童懵懂无知,缩在父亲怀里,却不知自己的一生,已被眼前这永生之神看得一清二楚:“好可爱伶俐的男娃。”
宇文玉波轻笑一声,话锋一转,露出了无界城最残忍的诱惑:“你想用十年寿命换三万银元?真是可惜,你的命,不值这个价。”
朴俊抬手,一缕黑气从指尖飞出,落在沈兆麟头顶,略一探,便收回目光。望着青铜魂秤上跳动的数字,语气淡漠,却判人生死:“你阳寿本就只剩三年。三年寿命,在无界城,只值四千银元。”
四千?连债头都堵不上。沈兆麟面如死灰,瘫在地上:“那,那我怎么办?我什么都没有了。”
宇文玉波走到龙骨长案旁,指尖轻点那盏噬灵灯,灯焰微微一跳:“你还有一样东西,最值钱。”她低头,看向吓得发抖的沈国玮:“你儿子的智商,以他的天资,换三万银元,足够。”
沈兆麟抱着儿子瑟瑟发抖:“你们想要我儿子的智商?”
宇文玉波:“看你自己咯,你若不做这场交易,三年后,你病困而死,家财散去,你儿子才八岁,便要跟他母亲流落街头,乞讨为生,受尽白眼,在这个乱世,只怕也,唉。”
朴俊开口:“我再告诉你一笔账。你妻子寿数绵长,命格安稳。你若用儿子智商交换,度过这次难关,三年后你死,她们母子靠着这笔钱、这点家产,至少能安稳度日,不至于流落街头,冻饿而死。”
“可若不换,你三年后一死,家破人亡,你儿子纵然天资盖世,也要小小年纪在泥泞里挣扎半生,受尽苦难。”朴俊冷冷开口,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回荡,如同终审判决:“选,用你三年寿命,得四千,等死,家破人亡。用你儿子智商,得三万,妻儿温饱,一世平稳。”
青铜魂秤轻轻晃动,左右两盘,一边是父亲的良心,一边是儿子的一生。
沈兆麟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又想起债主上门的凶脸、家中空空的米缸、妻子夜夜的哭声。
他是父亲,也是商人。商人,总要算一笔最现实的账。在这间冰冷、肃杀、只认代价不认人情的书房里,他终于崩溃。泪水砸在漆黑的玄玉地面,瞬间被寒气蒸干。
他死死抱住儿子,声音嘶哑破碎,一字一顿:“我…… 我答应。用我儿子沈国玮的智商,换三万银元。”
宇文玉波唇角勾起一抹极艳、极冷的笑。
朴俊面无表情,抬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灵光,从沈国玮天灵盖缓缓抽离,那是孩童最纯粹、最耀眼的天资与慧根,被吸入噬灵灯中,化作一点微火。而龙骨长案上,凭空出现一只沉甸甸的布袋,里面银元冰冷,带着一股来自无界城的阴寒之气。
交易成。
朴俊抬手,一张泛着黑气的契约落在沈兆麟面前:“按印。”
沈兆麟颤抖着,按下了自己的指印。从此,命格已改,智根被断,再无反悔余地。出书房时,沈兆麟如同行尸走肉。
迷障街的暗紫色雾气依旧缭绕,万恶市的鬼火明明灭灭。他抱着依旧懵懂的儿子,攥着那袋用儿子智商换来的银元,一步步走出无界城。
进无界城者,所求逆天之物。出无界城者,必献上最珍贵之物。不是寿命,不是钱财。是一个孩子的一生,是一个父亲,永世不得安宁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