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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慧质祭情 不多时,接 ...

  •   无界城的永寂之地依旧暗雾缭绕,无界石的紫墨雾光日复一日地流转,映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契约台账。宇文玉波正伏在暗雾平台上,指尖划过泛黄的契约纸页,眉梢微蹙,眼底却藏着几分游刃有余的得意。自三日前通过朴俊的抽查,她早已将契约核算规则烂熟于心,连日来核对的民国契约,竟未出过一处差错。
      朴俊端着一盏凝着暗力的清茶,缓步走到她身边,清浅素衣衬得他眉眼愈发冷冽,在雾光中更显清俊,只是眼底的疏离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垂眸扫过台账上工整的字迹,指尖轻点其中一页标注着“法币与外币换算”的条目,语气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算得尚可,只是这外币换算的细节,仍有疏漏。你可知汇丰银行最新的英镑兑法币汇率?可知洞庭商帮的金融往来,需额外核算哪些波动系数?”
      宇文玉波闻言,笔尖一顿,抬眼时眼底已染了几分不耐,艳色的裙摆轻轻晃动,语气带着几分自负的漫不经心:“朴俊,你未免太过较真。不过是些金融往来的琐事,我能算清契约代价便已足够,学那些旁门左道,有什么用处?” 在宇文玉波看来,千年前掌高昌国库、理隋室贡赋的本事,足以应对无界城的所有账目,那些现代金融的细枝末节,不过是锦上添花,无关紧要。
      朴俊眉尖微蹙,将清茶放在她手边,指尖轻叩台账,语气里的严苛更甚:“旁门左道?宇文玉波,你忘了,我们打交道的,是跨越古今的交易者。如今民国乱世,商帮林立,金融交错,若你连汇丰银行的汇率、洞庭商帮的规矩都不懂,日后遇到此类交易,难免出错。”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眼底的自负上,补充道,“你天资极佳,可太过懒怠,若能多学些现代学识,无论是契约核算,还是追查圣物线索,我们都能事半功倍。”
      这话显然戳中了宇文玉波的傲气,她猛地放下笔尖,抬眸瞪着朴俊,语气带着几分怼人的尖锐:“我懒怠?朴先生,你也不看看,这些日子的账目,哪一笔不是我核对的?那些所谓的现代学识,不过是些新瓶子装旧酒,我稍一琢磨便能通透,用得着你日日催促?”说罢,干脆合上台账,转过身去,故意摆出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艳色的身影在暗雾中,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执拗。
      朴俊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也没有再苛责。他清楚宇文玉波的性子,吃软不吃硬,自负又好胜,强行催促,只会适得其反。两人是黑暗之神指定的搭档,往后还要并肩处理无数契约与时空修复之事,若是一直这般针锋相对、各自为战,迟早会出纰漏。他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腕间的银镯,眼底闪过一丝思索——想要让她心甘情愿地学习,或许,得换个法子。
      暗紫色的雾霭忽然微微涌动,无界石的纹路轻轻闪烁,预示着有新的交易者被欲望牵引而来。朴俊抬眸,目光穿透雾霭,望向迷障街的方向,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硬:“有人来了。”
      宇文玉波闻言,也收起了赌气道行,转过身来,眼底的不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精明与锐利。她整理了一下艳色的裙摆,轻笑道:“倒是来得巧,正好让你看看,我不用学那些劳什子现代学识,也能把交易办得妥妥帖帖。”
      不多时,接引使者便领着一道纤细的身影,踏入了朴俊的书房。那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旗袍,长发挽成低髻,簪着一支羊脂玉簪,眉眼温婉,气质娴静,眉眼间带着苏州女子独有的柔婉,却又藏着几分书卷气的清冷。
      她便是邓婉仪,1912年生于苏州书香世家,自幼被父母宠爱,曾留学法国,精通国学与西学,书画造诣颇深,英语、法语、日语张口即来,是人人艳羡的邓四小姐。
      只是此刻的邓婉仪,却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开朗,眼底满是郁郁寡欢,面色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泪痕,连周身的书卷气,都染上了几分愁绪。她一踏入书房,便被周身的肃杀之气吓得微微颤抖,却还是强撑着镇定,目光在朴俊与宇文玉波之间流转,最终落在朴俊身上,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急切:“二位……便是无界城的朴先生与宇文姑娘?我听说,在这里,能换我想要的一切。”
      宇文玉波缓步走到她面前,指尖轻轻拂过她发髻上的玉簪,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轻柔却字字点破她的心事:“邓四小姐,不必紧张。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邓婉仪浑身一震,泪水瞬间涌满眼眶,她微微低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姑娘慧眼。我……我想让我的丈夫回心转意,我想守住我的婚姻,我不想再这样痛苦下去了。”
      朴俊坐在龙骨长案后,指尖轻叩案面,青铜魂秤自行悬空,左盘泛着阴冷的黑气,右盘则浮现出一对年轻男女并肩的虚影,只是那虚影中的男子,眼神飘忽,眼底藏着不耐与轻浮。他淡淡开口,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情绪:“说说你的事。”
      邓婉仪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了自己的遭遇。她生于苏州书香世家,父母疼爱,自幼饱读诗书,留学法国期间,也未曾有过半分逾矩,回国后,便遵父母之命,与洞庭商帮的卢俊笙定下婚约。卢俊笙出身商宦世家,祖父辈便是金融买办,家族深度嵌入以上海为中心的全国乃至国际金融网络,三代单传,上有四位姐姐,自幼被宠得无法无天。
      两人定亲之初,卢俊笙对她百般讨好,温柔体贴,邓婉仪本就单纯赤诚,很快便深陷其中,一门心思认定了他。可父母却常常听闻卢俊笙的荒唐事迹——黄赌毒样样俱全,整日流连于歌舞厅、赌场,身边莺莺燕燕不断,根本不是能托付终身之人。父母心疼女儿,想要退婚,可邓婉仪早已恋爱脑深入骨髓,死活不肯,哭闹着与父母抗争,坚信卢俊笙只是一时糊涂,只要嫁给他,他一定会痛改前非,为了她收敛心性。
      “我当时就想,他只是还年轻,只要我好好待他,他一定会变好的。”邓婉仪抹了抹眼泪,声音带着几分执拗:“我跟父母说,若是不让我嫁给他,我就去死。父母拗不过我,最终还是同意了这门婚事。”
      婚后初期,卢俊笙碍于家族颜面,还有对邓婉仪的几分新鲜感,倒是收敛了几分性子,偶尔会陪她看看书、画幅画,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可这份安稳,仅仅维持了半年。卢俊笙本就厌恶汇丰银行买办间的枯燥工作,起初还会敷衍着去上班,到后来,干脆整日旷工,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享受生活上——要么带着狐朋狗友去赌场豪赌,要么流连于各大歌舞厅,寻花问柳,还养了一群狗和马,整日吃喝玩乐,挥霍无度。
      邓婉仪渐渐发现了丈夫的风流本性,曾试着管束,试着劝说,可卢俊笙却置若罔闻,甚至还不耐烦地斥责她小题大做、不解风情。久而久之,邓婉仪变得郁郁寡欢,整日以泪洗面,不久后,她查出怀有身孕,本以为孩子能挽回丈夫的心,可仅仅三个月,便因为终日忧思过度,不幸流产。
      流产后的邓婉仪,身心俱疲,可卢俊笙却丝毫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最近,他看中了某歌舞厅的头牌MIMI,竟直接回家,跟邓婉仪商议,想要将MIMI纳为妾室。邓婉仪彻底崩溃,坚决不同意,卢家公婆碍于颜面,也出面劝阻,可卢俊笙却心意已决,从此开始夜不归宿,对邓婉仪不闻不问。
      “公婆也渐渐不喜欢我了,说我管不住丈夫,嫁进来这么久,也没能给卢家生下一儿半女,丢了他们的脸面。”邓婉仪的声音愈发哽咽,“我爹娘劝我离婚,说这样的男人,不值得我托付一生。可我不甘心,我付出了这么多,我还是相信,他只是一时糊涂,他总会回头的。而且,我已经嫁给他了,若是离婚,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人,还有什么脸面面对我的父母?”
      前些日子,她在街上散步,郁郁寡欢之际,偶然听到两个路人低语,说起了无界城的事。说那里能实现人的一切愿望,只要肯付出相应的代价。那一刻,邓婉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顾恐惧,循着传闻,一步步找到了这里。
      宇文玉波听完,掩唇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凉薄的通透:“邓四小姐,你倒是痴情得可怜。你以为,他回头是因为你?不过是因为你性子单纯,好拿捏罢了。他若真的在乎你,便不会让你受这般委屈,更不会在你流产之后,还要纳妾寻欢。”
      邓婉仪浑身一僵,泪水落得更凶,却还是固执地摇头:“不,不是的,他只是一时糊涂,只要我能变成他喜欢的样子,他一定会回心转意的。求求你们,帮帮我,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要能让他重新爱上我,只要能守住我们的婚姻。”
      朴俊垂眸,目光落在邓婉仪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恍惚。她的单纯与执拗,像极了当年的某个人,一样的赤诚,一样的为了爱情,甘愿付出一切。腕间的银镯微微发烫,那点熟悉的暖意,再次涌上心头。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硬,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你想要的,是卢俊笙回心转意,是他收敛风流本性,好好待你。这个,可换。”
      邓婉仪眼中瞬间燃起希望,连忙抬头看向朴俊:“真的吗?我愿意付出代价,无论是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你的代价,是你的学识与慧根。”朴俊指尖轻挥,一缕黑气从指尖飞出,落在邓婉仪头顶,映出她脑海中那些国学典籍、书画技艺、外语学识的虚影:“你生于书香世家,留学法国,学识渊博,这是你最珍贵的东西。我们以你的学识为代价,改变你的性格。让你从知书达理、活泼开朗的大家闺秀,变成卢俊笙在外喜欢的那种,温柔顺从、不问世事、从不管束他的模样。这样,他便会回心转意,重新对你好。”
      宇文玉波在一旁补充,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邓四小姐,你要想清楚。献祭学识与慧根后,你会变得迟钝,不再精通书画,不再能说一口流利的外语,甚至连从前熟读的国学典籍,都会渐渐遗忘。你会变成一个普通的、温顺的女子,再也不是那个才华横溢、耀眼夺目的邓四小姐。而且,交易一旦达成,便再无反悔之地。”
      邓婉仪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自己多年来的学识积累,闪过父母对自己的期望,可更多的,却是卢俊笙曾经的温柔,还有自己对这段婚姻的执念。她咬了咬牙,眼底的犹豫褪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坚定:“我愿意。只要能让他回心转意,只要能守住我们的婚姻,我宁愿放弃我的学识,宁愿变成一个普通的女子。”
      朴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抬手一挥,青铜魂秤微微晃动,左盘渐渐浮现出邓婉仪学识的虚影,泛着淡淡的金光,右盘则浮现出卢俊笙温柔待她的模样:“交易成。”
      话音落下,一缕金光从邓婉仪的天灵盖缓缓抽离,那是她毕生的学识与慧根,并未完全被噬灵灯吞噬——朴俊指尖微动,暗中分出大半金光,凝于指尖,趁着宇文玉波扶着邓婉仪、未曾留意的间隙,悄然弹向她的眉心。宇文玉波只觉眉心微微一暖,似有一股柔和的力量涌入脑海,转瞬即逝,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却并未多想,只当是无界城的暗力波动。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改变着邓婉仪的性格——她眼底的书卷气渐渐褪去,眉宇间的清冷被温顺取代,原本灵动的眼神,变得有些迟钝,却多了几分卢俊笙喜欢的柔媚。
      宇文玉波走到她身边,轻轻扶了她一把,语气轻柔:“回去吧,从今往后,你便是他喜欢的样子,他会回心转意,好好待你的。”
      邓婉仪对着朴俊与宇文玉波深深一揖,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感激:“多谢二位,多谢二位。”说罢,便转身,循着雾霭的指引,一步步走出了无界城。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宇文玉波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真是个痴情的傻子,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甘愿放弃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她以为这样就能留住男人的心,却不知,人心易变,尤其是卢俊笙那样的花花公子。”
      朴俊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腕间的银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邓婉仪的惋惜,也有对一个人的思念,还有一丝对无界城规则的厌恶。他想起了邓婉仪的单纯与执拗,想起了那个人的痴心与等待,心底那股反叛的决心,又坚定了几分。而方才渡给宇文玉波的学识,他并未点破。他终究是放弃了让她主动学习的念头,与其日日催促、针锋相对,不如借着这场交易,悄无声息地给她铺好路。宇文玉波天资极佳,只需稍加引导,便能将这些学识融会贯通,日后两人搭档,也能少些纰漏。
      他抬眼看向宇文玉波,语气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往日的严苛,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看,邓婉仪精通多国语言,熟悉国学与西学,若不是她的学识,我们无法达成这场交易。若是你也能多学些现代学识,日后再遇到此类交易者,便能更从容应对。”
      宇文玉波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脑海中竟莫名浮现出一些零碎的学识——汇丰银行的汇率换算、洞庭商帮的金融规矩,甚至还有几句流利的法语,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她皱了皱眉,语气依旧嘴硬,却少了几分尖锐与自负:“哼,她那是运气好,恰好有能用的学识。我可不一样,我只要学好契约核算,便足够了。”话虽如此,她心底却隐隐觉得,那些曾经让她不屑一顾的现代学识,似乎变得清晰易懂起来,连方才核对台账时的疏漏,此刻也豁然开朗。
      朴俊看在眼里,心中了然,知道自己的法子起了作用。他没有再继续催促,也没有点破那股学识的由来,只是淡淡道:“随你。只是日后若是出了差错,后果自负。”说罢,便转身走到龙骨长案后,继续整理契约晶石,眼底却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知道,不用多久,宇文玉波便会发现自己的变化,也会明白他的用意。
      而此时的人间,邓婉仪回到了卢家。正如朴俊与宇文玉波所说,卢俊笙见她变得温顺顺从,不再管束自己,果然回心转意,不再夜不归宿,甚至还会偶尔陪她吃饭、散步,对她百般温柔。邓婉仪心中欢喜,愈发坚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却不知,这份用学识换来的温柔,终究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卢俊笙的本性,终究难移。没过多久,他便又开始偷偷流连于歌舞厅,只是碍于邓婉仪的温顺,不再明目张胆。可他骨子里的嚣张与跋扈,却从未改变。一次,他在歌舞厅与一位军阀公子争夺头牌MIMI,言语不和,便大打出手,出言嘲讽对方,彻底得罪了那位军阀公子。
      几日后,卢俊笙在街头散步时,被军阀公子派来的杀手买凶枪杀,当场死于非命。消息传回卢家,整个卢家陷入一片混乱。卢俊笙是卢家三代单传,他一死,卢家的传承彻底断裂,家族的金融网络也渐渐分崩离析。
      邓婉仪得知消息后,彻底崩溃。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婚姻,失去了自己毕生的学识,却什么也没有得到。她没有子嗣,无法为卢家延续香火,公婆对她愈发冷淡,将卢俊笙的死,也归咎于她“命硬克夫”。娘家父母虽心疼她,却也觉得她不争气,虽最终决定让她回家,可邓婉仪却觉得自己没有脸面见父母,没有脸面面对所有人。
      她搬出了卢家,在上海的一条小巷里,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独自一人生活。失去学识的她,变得迟钝而麻木,再也不是那个才华横溢、活泼开朗的邓四小姐。她常常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烟雨,想起自己的过往,想起自己为卢俊笙付出的一切,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民国三十一年,初春。邓婉仪站在公寓的阳台上,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眼底一片空洞。她今年二十四岁,本该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经历了婚姻的背叛、丈夫的离世、学识的丧失,还有旁人的指指点点。她觉得自己的人生,早已没有了意义。
      一阵风吹过,卷起她鬓边的碎发。邓婉仪轻轻闭上眼,纵身一跃,从阳台上跳了下去。鲜血染红了楼下的青石板路,像一朵凋零的玉兰花,凄美而绝望。
      无界城的书房里,朴俊指尖轻叩案面,青铜魂秤微微晃动,左盘剩余的金光彻底消散,右盘的虚影也渐渐褪去,只留下一缕微弱的、带着悔恨的灵魂,被暗紫色的雾霭包裹,缓缓消散。
      宇文玉波看着那缕消散的灵魂,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终究,还是一场悲剧。她以为用学识换来的温柔,能守住婚姻,却不知,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挽回。”说着,她下意识地拿起案上一份标注着“洞庭商帮金融契约”的台账,指尖刚触到“法币兑英镑”的条目,脑海中便瞬间浮现出详细的换算比率、洞庭商帮的往来规矩,甚至连卢俊笙家族涉及的买办流程都清晰明了,她握着笔的手一顿,笔尖在纸页上划出一道浅痕,眼底的疑惑瞬间浓了几分。
      宇文玉波抬眸看向案上其他标注着金融往来的契约,那些往日让她不耐烦的细枝末节,此刻竟一目了然,连之前朴俊指出的疏漏,也瞬间有了修正思路,不禁喃喃自语:“奇怪,这些东西,我怎么好像,早就会了?”语气里藏着几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自己分明从未主动学过这些,这股突如其来的学识,来得太过蹊跷。
      朴俊垂眸,腕间的银镯微微发烫,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却并未接话。他知道,宇文玉波已经察觉到了变化,而这份悄然渡给她的学识,终将成为她的力量。他再也不想做规则的执行者,再也不想看着更多人像邓婉仪、像那个人一样,被宿命碾碎。
      反叛的种子,在他心底,早已生根发芽,如今,更是愈发茁壮。他抬眼看向宇文玉波,语气带着几分前所未有的坚定:“这样的交易,不会再持续太久了。”
      宇文玉波愣了一下,抬眼看向朴俊,眼底的疑惑未消,还多了几分探究,目光在他清冷的眉眼间停留了片刻。她忽然想起方才扶邓婉仪时,眉心那阵莫名的暖意,想起朴俊方才刻意的试探,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笃定。
      只是素来自负,宇文玉波不肯直白点破,也不愿承认自己之前的固执,眼底的探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别扭的了然。
      宇文玉波轻哼一声,别过脸,却还是轻轻颔首。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个冷漠疏离的男人,正在发生着某种变化,而这份悄然降临的学识,还有他眼底藏不住的考量,或许会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改变这座无界城的宿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慧质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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