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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夏越居延 皋兰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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皋兰山一战,霍去病名动天下。汉武帝加封食邑二千户,朝中大臣纷纷道贺。但霍去病没有时间享受——他知道,浑邪王、休屠王主力还在,河西走廊还没有完全拿下。
他要再打一次。而且这一次,要打得更狠,更远,更彻底。
元狩二年夏,汉武帝再发河西。兵分两路:霍去病与公孙敖各率数万骑,霍去病出北地,公孙敖出陇西,约期会师祁连山。同时,张骞、李广率万余骑出右北平,牵制匈奴左贤王部。
元狩二年夏,长安城外,灞桥之上,杨柳依依。
霍去病再次率军出征。这一次,他麾下不再是一万轻骑,而是数万精锐——汉武帝将最精锐的骑兵都调给了他,还有从陇西、北地等边郡征发的骑士,人人双马,装备精良。赵破奴、李敢等老将依然在他麾下,此外还有一批从匈奴投降过来的骑兵,他们熟知草原地形,是最好的向导。
出征那天,汉武帝亲自到灞桥送行。他拉着霍去病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去病,春天那一仗,你打得好,但也打得惨。七千将士,生还不足三千。这一次,朕给你数万人马,又有公孙将军配合,你要稳扎稳打,不可再像上次那样孤军犯险。"
霍去病叩首道:"臣,定不负陛下。"
他没有说"稳扎稳打",也没有说"孤军犯险"。汉武帝看着他的眼睛,知道这个年轻人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他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军分两路出发。霍去病出北地,向西北方向进军;公孙敖出陇西,向正西方向进军。两路大军约定在祁连山会师,合围浑邪王、休屠王主力。同时,张骞、李广率万余骑出右北平,牵制匈奴左贤王部,使其无法西援。
这是一个宏大的战略计划——四路大军,东西呼应,要将匈奴在河西的势力连根拔起。
霍去病率军出北地后,没有走正道,而是直接向北,进入了腾格里沙漠。
赵破奴不解:"校尉,咱们为什么要走沙漠?从陇西走正道,不是更近吗?"
霍去病笑了笑:"正道?正道上匈奴设了多少烽燧、多少关卡?咱们走正道,还没到祁连山,匈奴就知道了。走沙漠,虽然苦,但能出其不意。"
赵破奴沉默了。他知道,这个年轻的将军,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霍去病出北地后,一路向西北,穿越腾格里沙漠。
沙漠里没有路,没有水,没有人烟。白天烈日炎炎,地表能烤熟鸡蛋;夜晚寒风刺骨,滴水成冰。汉军在沙漠中走了五天五夜,才看到居延海。
腾格里沙漠,是一片死亡之海。
放眼望去,全是连绵起伏的沙丘,金黄色的沙浪一直延伸到天际,没有一棵树,没有一根草,没有一滴水。白天,烈日当空,沙地被晒得滚烫,赤脚踩上去能烫掉一层皮。士兵们不得不把布缠在脚上,才能在沙地上行走。马匹更惨,马蹄被烫得红肿,走一步嘶鸣一声。
水,成了最珍贵的东西。每个士兵只带了两皮囊水,省着喝,也只够三天。到了第四天,很多人的水囊已经空了。他们渴得嘴唇开裂,舌头肿胀,连话都说不出来。有人实在受不了,就喝马尿——那味道又腥又臊,但在沙漠里,马尿也是救命的甘霖。
王二也在这支队伍里。皋兰山一战后,他活了下来,右肩的箭伤已经好了,但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痕。他被提拔为什长,管着十个士兵。此刻,他骑在马上,嘴唇干裂起皮,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他的水囊已经空了一天了,每次看到旁边的士兵喝水,他都忍不住咽口水。
"什长,你喝点吧。"一个年轻士兵递过水囊。
王二摇了摇头:"你留着。我是什长,应该让着你们。"
那士兵眼眶一红,不再说话,把水囊收了回去。
到了第五天,情况更糟了。沙漠里刮起了大风,黄沙漫天,能见度不到十步。大风把沙丘都移动了,前一天还在的路标,第二天就不见了。队伍开始混乱,有人走散了,有人迷路了,呼喊声在风沙中若隐若现。
霍去病骑在马上,用布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嘴唇也干裂了,喉咙也干得冒烟,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他不断地下令:"保持队形!跟着前面的马蹄印走!不要掉队!"
他让匈奴降人在前面带路,那些降人常年在沙漠中行走,能根据太阳和星星辨别方向,能从沙丘的形状判断水源的位置。在他们的带领下,大军在风沙中艰难地前行。
第五天傍晚,当风沙渐渐平息时,前方的斥候飞驰而来,激动地大喊:"水!前面有水!是居延海!"
全军爆发出一阵欢呼。士兵们忘记了疲惫,忘记了干渴,纷纷策马向前。当那片蔚蓝色的湖泊出现在眼前时,很多人都哭了——他们从马上跳下来,扑到湖边,大口大口地喝着湖水,喝得肚子圆滚滚的,还在喝。
霍去病站在湖边,望着那片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湖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五天五夜,他们终于走出了死亡之海。
居延海是沙漠中的绿洲,湖水清澈,水草丰美。匈奴在此设据点,驻数千骑。霍去病不强攻,令大军在沙漠中休整一日,趁夜包围据点。天亮发起进攻,据点一举拔除,数千骑非死即降。
居延海,是沙漠中的一颗明珠。
湖水清澈见底,湖边水草丰美,芦苇丛生,水鸟成群。匈奴人在此设了一个据点,驻有数千骑兵,是匈奴西线的重要补给站。据点周围挖了壕沟,立了木栅,防守虽然不算严密,但也有一定准备。
霍去病没有急于进攻。他令大军在沙漠边缘休整一日,让士兵们恢复体力,让马匹饮水吃草。同时,他派出斥候,侦察据点的地形和兵力部署。
斥候回报:据点内约有三千骑兵,由一个叫稽且的匈奴小王统领。据点西侧是湖泊,东侧是沙漠,南北两侧是开阔的草地,只有一条通道可通。稽且以为汉军不可能穿越沙漠,所以戒备松懈,每天只派少量斥候在远处巡逻。
霍去病听完汇报,嘴角微扬:"戒备松懈?那正好。传令——今夜三更,全军出发,从北面迂回,包围据点。天亮发起进攻,一举拔除!"
当夜三更,月黑风高。数万汉军悄无声息地出发,从北面绕到据点背后。马蹄用布包裹,踩在沙地上悄无声息。士兵们口中衔枚,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到了天亮时分,汉军已经将据点团团围住。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居延海上时,进攻开始了。
霍去病一声令下,汉军骑兵从四面八方冲入据点。匈奴兵还在睡梦中,听到喊杀声,惊慌失措地跑出帐篷,很多人连武器都没拿,就被砍倒在地。稽且王披衣出帐,看到漫山遍野的汉军,吓得面无人色。他急忙召集亲卫,试图组织抵抗,但已经来不及了。
李敢率一队骑兵直冲稽且王的大帐。稽且王挥舞弯刀迎战,两人交手不过五合,李敢一戟刺穿稽且王的肩胛,将他挑落马下。首领被擒,匈奴兵顿时崩溃,纷纷跪地投降。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居延海据点,一举拔除。三千匈奴骑兵,死伤千余,余者投降。汉军缴获了大量的粮草、马匹和牛羊,正好补充了沙漠行军的消耗。
霍去病站在据点的高台上,望着居延海的碧波,对赵破奴说:"这里是个好地方。将来大汉控制了河西,应该在这里设郡驻军,把沙漠变成良田。"
赵破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校尉想得真远。"
霍去病没有笑。他望着南方的天际线,那里隐约能看到祁连山的轮廓。他知道,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
拿下居延海后,霍去病没有停留。他知道公孙敖可能出了问题——派出的斥候回报,公孙敖大军在沙漠中迷了路,至今没有消息。
"校尉,"赵破奴说,"公孙将军迷路了,咱们还要继续吗?没有他的配合,孤军深入太危险。"
霍去病望着南方的祁连山,沉默片刻,然后说:"继续。"
"可是——"
"没有可是,"霍去病语气不容置疑,"公孙将军来不了,咱们就自己打。匈奴以为咱们两路并进,一定会分兵防守。现在公孙将军迷路了,匈奴反而会松懈——他们以为咱们也会撤。这正是机会。"
他指着地图说:"咱们不走祁连山北麓正道,那是匈奴重点防守的地方。咱们从居延海折向西南,沿弱水南下,穿过小月氏领地,绕到祁连山背后——那里是匈奴最想不到的地方。"
赵破奴看着地图,倒吸凉气:"校尉,这条路要绕一千多里,全是荒漠和山地,补给怎么办?"
霍去病说:"就地取食。打到哪里,吃到哪里。匈奴的部落,就是咱们的粮仓。"
他顿了顿,又说:"这一仗,要么全胜,要么全没。但我相信,咱们能赢。"
拿下居延海后,霍去病没有停留。他知道,时间就是生命——公孙敖迷路了,匈奴人很快就会知道只有一路汉军,他们会重新部署兵力。他必须在匈奴人反应过来之前,出现在他们最想不到的地方。
他召集众将,在地图前部署作战计划。
"诸位,"霍去病指着地图,"公孙将军迷路了,无法按期会师。但这未必是坏事——匈奴以为咱们两路并进,一定会分兵防守。现在公孙将军来不了,匈奴反而会松懈,以为咱们也会撤。这正是咱们的机会。"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弧线:"咱们不走祁连山北麓正道,那是匈奴重点防守的地方。咱们从居延海折向西南,沿弱水南下,穿过小月氏领地,绕到祁连山背后——那里是匈奴最想不到的地方。"
众将面面相觑。赵破奴皱眉道:"校尉,这条路要绕两千多里,全是荒漠和山地,补给怎么办?"
"就地取食。"霍去病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打到哪里,吃到哪里。匈奴的部落,就是咱们的粮仓。"
"可是……"李敢犹豫道,"小月氏是匈奴附庸,他们会不会向匈奴报信?"
霍去病冷笑一声:"他们不敢。匈奴压迫了他们几十年,他们早就恨之入骨。咱们去了,他们只会欢迎,不会抵抗。就算有个别部落想报信,也来不及——咱们的速度,比他们的信使快。"
他顿了顿,环视众将,缓缓说道:"这一仗,要么全胜,要么全没。但我相信,咱们能赢。因为匈奴人永远想不到,汉军会从祁连山背后杀出来。"
众将被他的自信感染,纷纷抱拳:"愿随校尉,死战!"
当天下午,数万汉军从居延海出发,折向西南,沿弱水南下。弱水河是祁连山雪水汇成的内陆河,从南向北流入居延海。汉军逆河而上,两岸是茫茫戈壁,间或有小片绿洲。
行军比沙漠中轻松了一些——至少有水了。但路依然难走,戈壁滩上碎石嶙峋,马蹄经常被硌伤。而且越往南走,地势越高,空气越稀薄,士兵们开始出现高原反应,头痛、恶心、呼吸困难。
但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看到,霍去病依然走在最前面,依然和他们吃一样的东西,睡一样的时间。他的背依然挺得笔直,他的眼神依然坚定如铁。
数万汉军,从居延海折向西南,沿弱水南下,穿越小月氏领地。小月氏是匈奴附庸,见汉军势大,不敢抵抗,反而提供粮草和向导。
汉军在荒漠和山地中绕了一个巨大的圈子,行程两千余里,终于在一个清晨,出现在祁连山北麓——浑邪王、休屠王主力的背后。
匈奴人完全没有防备。
穿过小月氏领地时,果然如霍去病所料。
小月氏人是匈奴的附庸,长期受匈奴压迫,不仅要缴纳繁重的赋税,还要出骑兵为匈奴打仗。他们对匈奴恨之入骨,只是迫于武力,不敢反抗。当汉军出现在他们的领地时,小月氏的首领们不仅没有抵抗,反而主动打开寨门,献上牛羊和粮草,还派出熟悉地形的向导。
一个小月氏老人拉着霍去病的马缰绳,老泪纵横:"将军,匈奴人欺负我们几十年了!你们要是能打败匈奴,我们小月氏全族,都愿意归顺大汉!"
霍去病翻身下马,扶起老人,沉声道:"老人家放心。这一次,我们一定把匈奴赶出河西。从今往后,你们再也不用受匈奴的气了。"
老人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磕头。
在小月氏向导的带领下,汉军穿越了祁连山的一条隐秘山谷。那山谷极其险峻,两侧峭壁如削,谷底仅有一条羊肠小道,马匹几乎无法通行。但汉军还是咬牙走了过去——他们砍树铺路,牵马而行,用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翻过了祁连山。
当汉军走出山谷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广阔的草原,雪山融水汇成溪流,在草原上蜿蜒如带。牛羊成群,帐篷星罗棋布——那是浑邪王和休屠王的主力营地。而汉军,就出现在他们的背后。
此时是清晨,太阳刚刚从祁连山上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草原上,洒在那些还在睡梦中的匈奴帐篷上。匈奴人完全没有防备——他们以为汉军还在千里之外,以为汉军会从北面来,以为祁连山是不可逾越的天险。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汉军会从背后的山谷中杀出来。
霍去病勒马立于山坡上,望着脚下那片毫无防备的匈奴营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咱们走了两千里,穿了沙漠,翻了雪山,就为今天。前面是匈奴主力,是浑邪王和休屠王。他们以为咱们不会来,以为祁连山能挡住咱们——那咱们就告诉他们,大汉的骑兵,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没有到不了的地方!"数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霍去病长刀一挥,指向匈奴营地:"全军听令——随我冲锋!"
数万骑兵,如猛虎下山,从山坡上直冲而下。马蹄声如雷鸣,大地震颤,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祁连山下的匈奴人,直到此刻才发现,死神已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