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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春出陇西 元狩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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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狩二年春,灞柳初芽,霍去病已率一万轻骑出陇西。
出征前,汉武帝在未央宫送行:"去病,河西匈奴十余万,你只带万人。朕不求必胜,但求摸清虚实,全身而退。"
霍去病叩首:"臣,定不负陛下。"
他没有说必胜,但眼神告诉刘彻——他要的不只是侦察。
一万轻骑,人人双马,不带辎重,只携半月干粮。这是霍去病的军队——轻、快、狠,像一把出鞘的刀。
出陇西后,大军沿渭水西进,至狄道折向西北,直扑乌鞘岭。
乌鞘岭山势险峻,山顶终年积雪。匈奴人在岭上设烽燧,一旦发现汉军便点燃狼烟。霍去病不走岭下正道——那条路匈奴守了几十年,每处隘口都有防备。
他找来军中匈奴降人,问有没有别的路可以翻岭而不被发现。降人想了很久,说岭东侧有一条猎人走的小道,极其险峻,马匹几乎无法通行,但过去后能绕到烽燧背后。
霍去病当机立断:"走这条路。"
赵破奴劝道太险,霍去病只说:"匈奴想不到咱们会走这条路,这就够了。"
大军在夜色中踏上小道。路窄仅容一马,一侧峭壁,一侧深渊。马蹄踩在碎石上,声响令人牙酸。有数马失足坠渊,连惨叫声都被山风吞没。
霍去病走在最前,一手牵马,一手抓岩,一步一步往上爬。寒风如刀割面,他浑然不觉。
整整一夜,大军翻过乌鞘岭。晨光初现时,汉军已出现在匈奴烽燧背后。烽燧里的匈奴兵尚在睡梦中,无声无息间便被解决。没有狼烟,没有警报,匈奴西线防御被撕开一道口子。
霍去病站在岭上,望着脚下一望无际的河西走廊,嘴角微扬。
霍去病勒马立于岭巅,长风猎猎,吹起他的红色披风。他望着脚下一望无际的河西走廊——那是匈奴人经营了数十年的牧场,雪山融水汇成溪流,在草原上蜿蜒如带,牛羊成群,帐篷星罗棋布。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刃在朝阳下泛出冷冽的寒光。一万轻骑在他身后列阵,铁甲如林,战马嘶鸣,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神情——兴奋、紧张、还有一丝按捺不住的杀意。
"全军听令!"霍去病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一万骑兵中荡开涟漪,"轻装急进,弃辎重,只带三日干粮——目标,焉支山!"
话音未落,他一夹马腹,黑色的战马如离弦之箭,冲下了山坡。
一万轻骑,紧随其后。
那是怎样的一幅景象——一万匹战马同时奔腾,马蹄声如雷鸣,大地震颤,尘土飞扬,遮天蔽日。铁甲碰撞的铿锵声、战马的嘶鸣声、骑士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雄浑的战歌,在河西走廊的上空回荡。
从高处望去,一万轻骑如同一股钢铁洪流,从乌鞘岭倾泻而下,涌入河西走廊。所过之处,草原被踏平,溪流被搅浑,飞鸟惊起,走兽奔逃。匈奴人经营了数十年的平静牧场,在这股洪流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得粉碎。
霍去病一马当先,跑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银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移动的旗帜。他的身后,是赵破奴率领的五百先锋,再后面,是一万名精锐的大汉骑兵。
"加速!"霍去病回头大吼,"在匈奴人反应过来之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一万骑兵,再次加速。
马蹄声更急了,尘土更浓了,整个河西走廊,都在这股洪流的脚下颤抖。
第一个遭遇的,是匈奴遫濮部落。
遫濮王正在帐篷里喝酒,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他皱了皱眉,走出帐篷,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地平线上腾起的尘土。
那尘土越来越近,越来越浓,像一堵移动的墙。墙的前面,是无数的骑兵,铁甲如林,刀枪如林,像从地狱里冲出来的恶鬼。
"汉军!是汉军!"遫濮部落的人尖叫起来。
遫濮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怎么也想不到,汉军会出现在这里——这可是匈奴的腹地啊!汉军怎么可能这么快?怎么可能深入这么远?
"迎敌!迎敌!"遫濮王拔出弯刀,声嘶力竭地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霍去病的先锋,已经冲到了营地前。
"放箭!"赵破奴一声令下,五百骑兵同时弯弓搭箭。
箭雨如蝗,遮天蔽日,呼啸着射入匈奴营地。匈奴人仓促应战,很多人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就被射倒在地。帐篷被射穿,牛羊被惊散,营地中顿时乱作一团。
一轮箭雨过后,霍去病率领主力,如猛虎下山,冲入了营地。
长刀所向,血肉横飞。汉军骑兵分成数队,从不同方向突入营地,将匈奴人的防线切割得支离破碎。霍去病一马当先,长刀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凌厉的风声,匈奴骑兵在他面前,如割草一般倒下。
遫濮王亲自率领亲卫,试图组织抵抗。他拍马冲向霍去病,弯刀带着风声劈下。霍去病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将遫濮王挑落马下。
首领一死,匈奴人顿时崩溃。他们丢下武器,四散奔逃。但汉军的骑兵,已经将营地团团围住,逃跑的匈奴人,一个个被射倒在地。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遫濮部落,全军覆没。
霍去病勒马立于营地中央,看着满地的狼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对赵破奴说:"不留俘虏,不抢财物,只带粮草和马匹——全速前进,下一个部落!"
赵破奴一愣:"将军,不休息一下吗?兄弟们都累了。"
霍去病看了他一眼,目光如刀:"休息?匈奴人不会给我们休息的时间。我们越快,他们越乱;我们越慢,他们越有时间集结。快,才是我们最大的武器!"
赵破奴打了个寒颤,不再多说。
汉军士兵们动作麻利,将缴获的粮草和马匹收集起来,然后翻身上马,继续西进。
从遫濮部落出发,汉军马不停蹄,继续深入。
第二天,遇匈奴且末部落。霍去病故技重施,先以箭雨压制,再以骑兵突入,一战而溃。且末王率残部西逃,霍去病令赵破奴率五百骑追击,自己领主力继续前进。
第三天,遇匈奴呼衍部落。呼衍王有所准备,在营地外列阵迎战。霍去病不与他正面纠缠,令两翼骑兵迂回包抄,自己率中军正面突击。三面夹击之下,呼衍部落崩溃,呼衍王战死。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汉军像一阵旋风,在河西走廊上横扫而过。六天之内,转战五个匈奴部落,奔袭一千余里。每到一处,如烈火燎原,战毕即走,绝不恋战。
速度之快,让匈奴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前一个部落刚被击溃,消息还没传到后一个部落,汉军已经到了。等后一个部落反应过来,汉军已经打完,又走了。
匈奴人从未见过这样的汉军。
以前的汉军,都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大军推进,辎重随行。虽然强大,但慢——慢到匈奴人可以从容撤退,慢到匈奴人可以坚壁清野,慢到汉军每次都只能扑空。
但这支汉军不一样。他们不带辎重,不要城池,不抢财物,只是一个劲地往前冲,往前打。他们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入匈奴人的腹地,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烧为灰烬。
六天,转战五国,奔袭千余里。
这六个字,说起来轻松,做起来却是地狱。
汉军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吃的是干粮和生肉,喝的是溪水和马奶。马跑废了就换,人累倒了就扶在马上继续跑。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看到——将军和他们吃一样的东西,睡一样的时间,甚至每一次冲锋,都冲在最前面。
第六天傍晚,汉军抵达焉支山下。
焉支山,匈奴圣山之一。山上盛产红蓝花,匈奴妇女用以制胭脂。"焉支"与"胭脂"同音,失焉支山,匈奴妇女便无颜色。
霍去病勒马立于山下,望着这座匈奴人的圣山,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知道,浑邪王的主力,就在焉支山另一侧的皋兰山下。那个经营河西数十年的匈奴老王,终于反应过来了,正在集结数万骑兵,以逸待劳,要与他决战。
一万对三万。长途奔袭对以逸待劳。疲惫之师对精锐之骑。
所有人都以为,霍去病会停下来休整,会等待后续部队,会避其锋芒。
但霍去病不是所有人。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七千余疲惫的汉军将士——六天奔袭,一万骑只剩下七千,有人受伤,有人掉队,有人永远地留在了河西的草原上。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一团火——那是胜利的火焰,是对将军的信任,是对匈奴的仇恨。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笑了。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跑了六天,打了六天,就为今天!前面是三万匈奴骑,是浑邪王主力!他们以为咱们人少,以为咱们累了,以为咱们不敢打——那咱们就告诉他们,大汉的骑兵,没有不敢打的仗!"
"没有不敢打的仗!"七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霍去病长刀一挥,指向皋兰山的方向:"全军听令——随我冲锋!直取浑邪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