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渡卿月辞

5、墙绘 林雾是被敲

　　林雾是被敲门声叫醒的，但不是老周。

　　“小雾，起来没？”

　　是昨天奶茶店那个短头发老板，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姐。林雾套上外套去开门，周姐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头是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她看了一眼林雾的脸色，皱了下眉。

　　“烧退了没？”

　　“退了。”

　　“退了就行。”周姐把袋子往他手里一塞，“今天别去店里了，我给你找了个活，比端盘子挣得多。”

　　林雾接过袋子，没急着打开。“什么活？”

　　“我一个朋友，开咖啡馆的，店里想画一面墙。你不是学画画的吗？”

　　林雾愣了一下，他从来跟人说过自己学画画。周姐怎么知道的？

　　“你那天在后厨捡了张废纸画画，我看见了。”周姐摆摆手，“别多想，就是觉得你画得还行。那面墙也不大，她给五百，包材料。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五百……林雾捏着塑料袋的手紧了一下。八百的房租还差着，五百虽然不够，但起码能堵上一大截。他点了下头。

　　“我去。”

　　周姐把地址写在纸条上，塞给他，又嘱咐了一句“人家店里九点开门，你十点前去就行”，然后就下楼了。

　　林雾关上门，坐到床边把包子吃了。豆浆还是热的，他喝了两口，想起昨天那碗白粥，顿了顿，又接着喝。
　　吃完以后他翻出速写本，想把之前那些画过的墙绘稿子过一遍。翻了半天，没有一张能用的。都是美院时候的作业，太正式了，不适合咖啡馆。

　　他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隔壁那扇门。门关着，门缝底下还是什么都没有。他站在走廊里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下了楼。

　　咖啡馆在两条街外的一条小路上，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手写的营业时间。林雾推开门走进去，吧台后面站着一个扎丸子头的女人，三十来岁，正拿抹布擦杯子。看见他进来，抬头笑了一下。

　　“周姐介绍来的？”

　　“嗯。”

　　“墙在那边。”她朝角落里抬了抬下巴，“你自己看着画，画什么我不挑，别太吓人就行。”

　　林雾走过去看那面墙。墙不大，大概两米宽，三米高。上面刷了白漆，底下踢脚线有几道磕痕。他站在墙前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想着几幅画面，又都被自己否定了。他蹲下去，把画具一件件从包里掏出来。许久没用，颜料管被挤得变了形，画笔的毛炸开着，他把笔尖用水泡了泡，稍微软顺了一点。

　　他开始起稿。铅笔在墙面上勾线条，很轻。画什么，他还没想好。
　　可手先动起来了，勾了一个轮廓。再勾一个，他自己却不知道在画什么。

　　画到中午的时候，咖啡馆里人多了起来。有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了句“画得挺好”，他点了点头，没接话。

　　继续画下去，线条越来越清晰。是两个背影，并肩坐在什么地方。底下留了大片空白，他还没想好要画什么背景。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他停下来歇了一会儿。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啃了。他翻出速写本，想找点灵感，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住了。那几张纸片还在，写着“堵窗”的，写着“老鼠药”的，还有他自己写的“收到”和“粥很好喝”。

　　墙上的画还差一半。他站起来继续画。到傍晚的时候，他给那两个背影加上了轮廓，一个肩膀宽一点，一个瘦一点。没有脸，只有背影。背景暂时空着。他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少了点什么，又说不上来。

　　咖啡馆老板走过来看了一眼。

　　“画得不错。明天接着来？”

　　林雾点了点头。他收拾好东西出门，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他沿着街往回走。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他看到对面人行道上有一个外卖员。蓝色外套，黑色头盔，电动车后座绑着保温箱。那人正低着头看手机，等红绿灯。林雾多看了一眼。
　　灯变了，那人收起手机，骑上车，右腿跨上去的时候比左腿慢了一点。电动车汇入车流，很快看不见了。

　　林雾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回走。

　　回到顶楼的时候天全黑了。他上楼，经过六楼，经过那两扇门。隔壁的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纸条。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屋。今天没有老鼠，墙角那几粒粉色的药丸还在。

　　他坐到床上，拿出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铅笔在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勾出一个轮廓。很轻，很慢。画完以后他看了一眼，是一个背影，蓝色外套，电动车后座绑着保温箱，右腿迈上车的那一瞬间。他把这一页撕下来，折了两折，压在枕头底下，和之前那张画着手的画放一起。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还差三百块。明天继续去咖啡馆画墙，后天去奶茶店上班，大后天再接一个活。日子撑一撑总能撑过去，他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听着隔壁的动静。很安静，没有敲墙声。

　　他把手贴在墙上，贴了一会儿，不知不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