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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裴季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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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季做了一个梦,修士甚少做梦,他久违地梦见了初见谢婉的时候,那时候宗门还没有那么捉襟见肘,师父派他和萧统出来游历人间。
萧统拿了把扇子装翩翩公子,对各种人间风物评头论足,眼尖的他瞧见角落里偷偷落泪的小姑娘。拿胳膊肘捅了捅裴季,“师兄师兄,你快看。”
他顺着萧统的目光看去,谢婉蹲在墙角,哭得眼圈儿红红的,好不可怜,萧统开玩笑,“我瞧着咱们正缺一个小师妹,不如就她了吧。”谁想到一语成谶,谢婉真的成了他们的师妹。
裴季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别哭了,擦擦吧。”
女孩儿抬起婆娑的泪眼,呆愣愣地看着他,旁边的萧统噗嗤笑出了声,忙用扇子掩饰怎么也压不下的嘴角。
他将帕子塞进她的手中,“送你了,不用还。”他撇见女孩儿身后摇曳的狐狸尾巴,是只小半妖。
人间的修士虽多数是沽名钓誉之徒,对付她这种维持人性都困难的半妖还是绰绰有余的。
离去时,他不由得频频回头,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走远了萧统还在笑话他,“我师兄丰神俊朗,独独缺个道侣,不若将她拐回去当个童养媳岂不美哉。”
裴季在他额头轻轻敲了一记,“休要胡说。”
他原以为自己再不会见到她了,渐渐也就忘怀了这桩事。
直到某日,柳常阶领着个少女给他和萧统介绍,“这是为师新收的关门弟子,你们的小师妹谢婉。”
谢婉笑眯眯介绍自己,“大师兄、二师兄好,我叫谢婉,是个半妖。”
萧统早就将她忘记了,对着她嬉皮笑脸的,被柳常阶骂了一顿。
见到她的一瞬间,裴季关于那个哭泣小女孩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他笑着颔首,“师妹。”
听师父说,谢婉是自己找到朝宗的,因着宗门衰落,柳常阶已经不收徒了,为数不多的几个杂役弟子懒懒散散扫洒着山门,讨论着以后的去处,见着有人拜访也不甚上心。
她跪在山门三天三夜,是柳常阶自秘境回来才看到她的,宗门无以为继还得靠掌门亲自下秘境才能取得一些材料,说出去谁信。
他本是不愿意理会这个少女的,直到她说自己是半妖,竟是半分也不避讳自己的身世。
柳常阶对妖素无芥蒂,但也知世上修仙门派林林总总大都是秉持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看法的,她去拜师的好结果是被赶走,不好的结果大约是被捉去炼药或者收作鼎炉。
天一阁应该是个不错的去处,可是弟子众多,人多眼杂,他还是放弃了把谢婉介绍给天一阁的想法。叹息一声,便应允了。
上山之时,柳常阶没有和她絮叨门规戒律反而和她说了宗门的窘迫,“入门之后,所有的资源你都要自己赚取,这样的宗门你能接受吗?”
谢婉并不觉得这算什么问题,修仙本就是争机缘,修炼资源就那么多,宗门能够提供的也是有限,“这有什么,我们族的狐狸也都是自己捕猎的。”
柳常阶捋着胡子哈哈大笑起来。
谢婉被他的笑搞得莫名其妙,她还是搞不太懂人修,不过也无所谓,修仙是她自己的想法,作为半妖她既继承不了妖族的天生仙体,也没有人族的灵根。大概能活个几百年然后寿终正寝,可她不想一辈子陪在母亲身边。更何况,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去修仙界看看。
母亲和墨狐族长成婚后又生了弟弟,她也不想在母亲跟前做个多余的人,偷偷看了看那头小狐狸之后,谢婉不告而别。
朝宗很好,师父、大师兄和二师兄都是顶好顶好的人。
宗门讲究因材施教,师父虽然是体修,但什么都会一点。所以大师兄是丹修,二师兄是器修,她是符阵双修,就是教导起来颇费师父。
入门这些年,师父师兄都很疼她,修炼资源从来不缺,她自己也靠卖符箓攒了不少家底,悄悄贴补宗门。
在宗门里,她喜欢看大师兄种药。裴季的手很好看,修长且指节分明,因着常年在药园工作,他的身上也沾染了药香,她并不讨厌。
谢婉想起来自己随身携带的带着洗不掉药香的一方手帕,味道和大师兄身上的一样。
怎么办,她是不是喜欢上大师兄了?不对。他那样温和,待人彬彬有礼,还生得好看,如果自己有这么一位亲兄长在身边,很难不喜欢吧。
师兄是家人,谢婉如此对自己说。
她的心上一直有个模糊的影子,每每想起总会让她头疼,师兄送给她一个香囊,说是可以缓解,她笑着接下,那个影子渐渐也就不出现了。
变故生在三月里的一天,她和师兄去卖丹药和符箓,回来时山门变成了一片废墟,师父红着眼坐在废墟中的山门大殿之上,说是魔族突然来袭,正在炼器的萧统没了,他用自己的本命法器护住了正在藏宝阁清点物资的柳常阶,自己却……他痛苦地捂着头,“都怪我都怪我,若是我和阿统在一处就好了。”
“师父,你不要苛责自己,师弟他……”裴季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宗门一开始就是他们师徒三人相依为命,现在师妹来了,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着,可一夕之间,什么都没了。
谢婉想起临行前,萧统神神秘秘去找她,跟她说等回来就要送她一个惊喜。她看到师父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飞舟,萧统咽气前嘱咐师父这是送给小师妹的礼物。
谢婉擦干眼泪,转身就走。
裴季拉着她,“你去做什么!”
“师兄你别拦我,我要给二师兄报仇!”
“你去能做什么?还不是白白送了性命,你想要看师父更加难过吗?”
“师父!”谢婉抱着柳常阶嚎啕大哭。
这之后,柳常阶遣散了为数不多的外门弟子,他给其他人也安排好了去处,他们一一向柳常阶行礼后离开了。
残破的宗门最后就剩下了师徒三人。
“阿季,你是个稳重的孩子,跟着我这个师父吃了不少苦,为师对不住你。我寻了清溪谷的谷主,她答应我给你一个内门弟子的位置,虽然不是亲传但是以你的资质去了那里必不会被埋没,这些年,为师耽误你了。”
“师父您说哪里的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倘若不是师父救我性命,哪里有裴季的今天。”
“好孩子,好孩子!”柳常阶拍着他的手,“师父和阿婉送你过去。”
他看向谢婉,她早已泣不成声。
“师兄,保重。”
他喉头有千言万语,最好只回了个好字。
他把自己种的药田收在了芥子空间里,送给了谢婉,“都是些好活的寻常草药,开的花也很漂亮,暂时用不到种起来看看也好。”希望你看到它们会想起我。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谢婉含泪收下,她把自己画的高阶符箓和这些年攒的灵石塞在储物袋里,都送给了裴季。
临行时他轻轻地抱了抱谢婉,再多的眷恋,再多的感情,都凝成了这个拥抱。
柳常阶何尝不知徒弟的心思,他其实乐见其成,只是没有点破这层窗户纸,私下里找谢婉开玩笑提过几次。
“师父,徒儿不肖,不能侍奉您左右了,望师妹替师兄全了孝道。”他跪下向柳常阶重重磕了三个头。
“师兄,我会的。”她已经没有无忧无虑的资本了。
她这一刻才发现,自己原来真的只是把师兄当哥哥,不然不会只有不舍,没有心痛。
一瞬间脑海里的面容似乎清晰了些,她虽看不真切,却知道那人绝不是师兄。
柳常阶和谢婉依依不舍目送他进入清溪谷,那之后他再没有见过他们。
再听到柳常阶和谢婉的消息时,他已经是清溪谷主的亲传了。
谁能想到,时隔多年的师兄妹相见,竟是在谢婉的结契大典上。
她要和旁人结为道侣了!
传信纸鹤上是谢婉的亲笔,她的字很漂亮,是他花了大力气教的,她的名字旁赫然排列着崔慕之的名,看得出是他本人写的,一笔一划均是肃杀之气。
崔慕之,他默念这个名字,就算远在清溪谷,此人他也略有耳闻。
崔慕之是天一阁乃至整个修仙界中的剑修翘楚。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师妹总喜欢盯着他的手看,那个剑修也生了一双好看的手么?
清溪谷的女弟子众多,莺莺燕燕没有一个能入得他的眼,他还是怀念谢婉。
不想去……又不得不去,多年未见,他想看看她,看看师父。
远在天一阁的谢婉并不知道,此刻有个男人正在为她黯然神伤。
她在挑嫁衣,天一阁的宗门服是浅色的,她对着一众的艳色布料犯了难,想问问崔慕之的意见,但他最近不见了踪影。
谢婉撇撇嘴,果然算计来的道侣是靠不住的。
柳常阶陪着她,老头儿虽然不喜欢崔慕之,却尊重徒弟的想法,时不时给她一些意见。
“这个太俗气,这个太素净。崔老头儿真是的,怎么给徒弟挑道侣还舍不得拿好东西。还有那小子,哪有把自己的道侣一个人留下的道理,要师父说他配不上你。你和阿季,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