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镇邪录》》何武楠

1、山村夜叩门 湘南的

　　湘南的雨是黏的。
　　七月天，十万大山边缘的冷水村，雨丝裹着山里的腐叶味，糊在人皮肤上像一层湿冷的膜。七个人挤在村尾一间废弃的土坯房里，胖三蹲在灶前烧火，柴火潮得冒白烟，呛得他直揉眼睛。
　　“老鬼，你这手抄本靠谱吗？”阿雀坐在门槛上擦飞虎爪，金属爪尖映着昏黄的手电光，“这村子连个活人都没几个，问什么都摇头，跟见了鬼似的。”
　　老鬼正趴在桌上翻一本泛黄的线装书，烟袋锅子冒着火星：“民国二十七年的手抄本，墓主是西汉长沙国的阴妃，巫蛊之祸里被赐死的，用的是‘坐棺沉阴’的葬法，葬在这山里的聚阴地。村里人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这山叫‘鬼回岭’，进去的人就没出来过。”
　　陈玄靠在墙角抽烟，烟雾顺着他的脸往上飘，他左手掌心里的槐木印在暗处泛着一点青黑色。他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的雨幕，眉头皱得很紧。
　　林砚在一旁擦手术刀，银色刀刃擦得能照见人，他戴着手套的手指修长干净：“什么阴妃不阴妃，就是古尸腐烂产生的瘴气，加上山里的有毒孢子，传得神乎其神。”
　　苏晓抱着笔记本坐在他旁边，小声补充：“我查过当地县志，道光年间有过记载，说鬼回岭夜里有女人哭，进山砍柴的人会迷路，走着走着就走到自己家坟地里去。”
　　“瞎扯。”胖三从灶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饭快好了，吃完早点睡，明天一早上山。张聋，过来搭把手拿碗筷。”
　　张聋点点头，拎着两个搪瓷碗走过去。他耳朵不好，全程没说话，只是走路的时候脚步放得极轻，像是在感受地面的震动。
　　晚饭是腊肉煮挂面，油星子飘在汤面上，在这荒村里已经算好东西。几个人围着桌子吃饭，只有陈玄没动，他还在看窗外。
　　“玄哥，怎么不吃？”胖三塞了一嘴面，“不合口味？”
　　“你们有没有觉得，”陈玄的声音很低，“这雨里，有股子香的味道。”
　　几个人都停了筷子，吸着鼻子闻。只有潮湿的霉味和柴火味，哪来的香味。
　　“你鼻子坏了吧？”老鬼吧唧了一口烟，“道士都神神叨叨的。”
　　陈玄没反驳，掐了烟，拿起筷子。他左手的槐木印烫得厉害，这是只有阴气重到一定程度才会有的反应。
　　夜里雨更大了，雨点砸在土坯墙上，沙沙的响。七个人打地铺，苏晓和阿雀睡里屋，五个男人睡外屋。
　　后半夜，陈玄醒了。
　　不是被雨声吵醒的，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笃，笃，笃。
　　很轻，很慢，三下，停一会儿，再三下。像是有人站在门外，指甲轻轻刮着木门。
　　外屋其他人还在睡，胖三的呼噜声震天响。陈玄坐起来，摸过枕边的锈铁剑，走到门后。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急不缓，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黏腻感。
　　“谁？”陈玄沉声问。
　　敲门声停了。
　　门外安安静静，只有雨声。
　　陈玄贴着门缝往外看，外面黑黢黢的，手电光太暗，照不了几步远。他没开门——行里有规矩，荒村野店半夜敲门，绝不能随便开，尤其是山里的村子。
　　他转身想回去，就在这时，门缝底下，慢慢渗进来一滩水。
　　不是雨水。雨水是浑的，这水是黑的，带着点油光，像是什么东西融化了似的，顺着门缝往屋里爬，留下一道湿淋淋的痕迹。
　　陈玄瞳孔一缩，一步跨过去，一脚踩在那滩黑水上面。鞋底传来黏糊糊的触感，像是踩在烂肉上。
　　他立刻从布囊里抓了一把糯米，撒在黑水边缘。
　　糯米接触到黑水的瞬间，“滋啦”一声冒起了白烟，发出一股烧焦的毛发味。
　　里屋突然传来苏晓的尖叫。
　　陈玄猛地转头，踹开里屋的门。
　　阿雀已经醒了，正拿着手电照向墙壁，苏晓缩在床角，浑身发抖，指着墙上的影子：“影子……影子不对！”
　　墙上是两个姑娘的影子，被手电光拉得很长。但除了她们两个，墙上还有第三个影子。
　　那影子比她们都高，瘦瘦的，长头发垂到腰际，正贴在苏晓的影子后面，慢慢抬起手，像是要摸她的头。
　　而她们身后，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