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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大多数 ...

  •   大多数人的复工时间是在年初七之后,今年对于陈暮来说是个难得的好年。
      他今年的压岁钱有1000往上,往年从来没有突破过4位数,尤其是有一年他只拿了350元。
      虽说广东的红包都只是图个吉利,陈暮这么久以来也释然了,但突然有一年好运来财,他自然是比任何人都要高兴。
      有些大型商场是不停业的,但因为员工放年假,过年期间人员短缺,陈暮一去便被应聘上了,从年初四干到开学前两天,他能拿到手整整3000元。
      为了来钱快,再加上没啥技术含量的工作,也就只剩下货物搬运了,陈暮前几个月想要的腹肌,差点就在这练成了。
      老板是个有些凶的男人,看上去四五十岁,讲着一口陌生的外地方言,普通话说得并不流畅,甚至有时候和陈暮无法沟通。估计也是看陈暮太老实了,把对方一个人当牛用,指一指柜子,冻品,桌子,陈暮就知道是让他搬的意思。
      很多时候陈暮会出一身的汗,即使是在过年期间仍处于冬季,他站在寒风里也不觉得冷了,甚至会往嘴里猛干冰水,他觉得头有点胀火。
      “我出来帮你干几天吧。”陈眠体谅他,担心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
      “不行,我没那么虚。”陈暮把最后一口水含在嘴里好一会儿,等到水不那么冰的时候舍得咽下肚,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哪怕打工那么苦他都笑得出来,似乎很满足。
      “这件事就像我的压岁钱一样,必须由我全权拥有,必须由我亲自经手操持。”他拍了拍胸脯像在为自己做担保。
      陈暮是真的明白了什么叫钱难挣屎难吃了,才干了这么几天就腰酸背痛,手上都是绳子勒出来的痕,好在是在室内工作,不然在外面他一定会被晒成一个卤蛋。
      “可我知道你的支付密码和藏钱地点。”陈眠的笑如同嬉笑,但却怎么都不像是坏笑。
      “你敢动你就死定了!”陈暮顿时气势唬人,半威胁半开玩笑的说着。
      不过说归说,他那点钱也不是真的就自己用了。他会为陈眠买上新的鲜花放在书桌上,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将适合陈眠的东西买下,还将一半的压岁钱转进了陈眠的微信账户。
      520元的转账截图被陈暮放在了朋友圈置顶,还贴心的备注了“自愿赠予”。
      陈眠不知道这是什么,有点像是网络上很流行的情侣相处秀恩爱方式,结果他问陈暮,陈暮十分欠揍的告诉他“这叫包.养。”
      这个陈眠听懂了,沉默着想要谋权篡位,却因为对方不知为什么在精神一方面变得尤其强大,总之他失败了,只能在脑海里将那人反复欺负个遍。
      陈森是在他开学前两天回来的,收到消息的时候陈暮正睡在店铺旁边的躺椅上,上午干完活就睡了一会儿午觉,此刻他看着空荡荡的铺面有些出神。
      这个时候天气已经转暖,不需要再穿很厚的衣服了,只需要一件短衫和外套,就可以挨过一整天忽高忽低的气温。
      陈暮反应过来邻居给他发的消息,急匆匆的往家里赶去,甚至连帽子都忘记捎上。
      打工的商场离家有一段距离,因为怕被家里人发现,现在他不得不飞奔向家里,十万火急。
      陈森和奶奶现在正在争吵,因为什么而吵陈暮已经了然于心,但他依旧觉得这不现实,那么抓马的事,怎么就偏偏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陈森显然占据着上风,毕竟他作为奶奶最小的儿子,今年也不过才40多岁,可奶奶却已经有近80的高龄。
      中年男子明显动了怒,这场景陈暮总觉得似曾相识,上一次是他在阻止奶奶这样对待妈妈。
      陈暮没有犹豫的时间,陈森周遭暴戾的气息已经控制不住,甚至嘴上还不停歇着与奶奶争口舌,情绪激动之下,他抓起身旁的木椅就打算往对方身上摔去。
      好在陈暮及时赶到,20多天的搬运让他有了一点肌肉,但在陈森面前,他根本没有阻止的机会,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处于被动状态下的奶奶护在身下,那把木椅就这么猛砸在了他身上。
      “嗯……”陈暮痛哼一声,身体的五脏六腑似乎都在移位,如果是奶奶接下这招怕是不堪设想。
      奶奶显然也被这阵仗吓到,不可置信自己的小儿子竟然真的敢对自己下死手。
      陈暮好不容易顺了一口气缓过来,声音不太真切,竭尽全力忍耐着痛苦幽幽开口:“爸,你要干什么?”
      陈森似乎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但陈暮并没有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丝悔恨,反而像是无处宣泄般在奶奶房间的铁门上怒踹几脚,铁门生出了数个不浅的凹陷。
      “不就拿你几个钱吗?整的要死要活的……你死后不还得给我吗?!”他像是终于在这里待不下去了,捡起地上摔成两半的手机气汹汹的走了。
      那个手机陈暮知道,是6年前的新款,现在已经是一台老掉牙的手机了,用的还是小头充电线,但是陈森一直都没舍得换。
      奶奶见他走了,卸力般落在地上,等陈暮撑着受伤的肩回头看时,她已经泪眼朦胧地抽泣起来。
      他看到对方身上经历了小摩擦渗出来的血,顿时内心咯噔一下。
      老年人皮肤本就松弛,轻轻一磕一碰就有掉落的风险,而奶奶手上已经黑了好几块,是很显眼的淤血。
      陈暮把奶奶扶回房间里,可奶奶却看着他那张与自己儿子有几分相像的脸似乎正准备连带着迁怒于他,只是没有发作,而是推搡着将他赶出了房间。
      陈暮可以明显感觉到肩膀的不适感,好像错位了,只能无奈半蹲在地上喘息。
      不一会儿,奶奶的房间里就响来了通话声。
      她也有很好的老朋友,她需要倾诉,自从爷爷去世后她就保留着这个习惯,无论是大事小事好像都要昭告天下。
      “阿敏啊!”奶奶哭了,“你说陈森怎么这样子对我啊!他打我,我这个儿子没用了!”
      “我给钱去让他帮陈暮交学费,可他却拿了我所有的钱去赌博。几十万!我攒了几十年的养老钱……”
      “我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啊!我去赌场把他手机拿了,他就一路追我追回到家里,求着我让我把手机还给他。我被他弄烦了,我知道钱都在他手机里,情绪一激动,我就把他手机摔了……”
      陈暮想上前辩解,他想说自己不需要他们帮他交学费,他有能力赚钱了,他可以自己交。
      像是为了迫切的证明自己,他打开微信给老板发消息,却发现自己早已被拉黑。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弹出,是学费提交成功的通知。
      这一刻无论是什么都该变得无言,陈暮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奶奶了。
      父亲为了钱打了自己最敬重的奶奶,他可以骂,但也愧疚,因为那钱有一份是用在自己身上,甚至是以自己为借口要去的。如此一算,过错怎么就不会匀一份在他身上呢?
      他急于向世界宣告自己可以逃离的想法,可现实却是自己为别人当牛做马,当了黑工,还一分不挣,仍然要如菟丝子般依赖他人生存。
      陈暮失魂落魄的想,如果陈森没有将那笔钱让出一份给他交学费,而是完完全全拿着这笔钱去赌博,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愧疚了?事实是不会,陈森是他的父亲,他会愧疚自己没有教陈森做一个好父亲,但他没有任何能力可以插足他们的事。
      “陈暮,把刀放下!”陈眠一字一句的说着,声音冷到了极点。
      他只是在视线里瞥到了一丝金属的反光,便料想到了如今的局势。
      陈暮确实已经在左手上又割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可他本人却恍若未觉,像是麻痹了痛感。
      陈眠没有阻止他,因为他知道陈暮也需要发泄口,长久以来的共享视角,让他们不需要过多言说,便能明白对方的心思,他知道陈暮现在很纠结也很难过。
      神奇的是他真的把刀放下了,但是没有离手,将带血的手臂紧贴着自己,像是把自己环抱住,血腥味并没有让陈暮有片刻清醒。
      陈眠以为他进入了失神状态,可事实却是那人将伤口呈递在面前,嘴唇吮吸着血液,试图将本就骇人的伤拉得更大些。
      陈眠的理智尚在,但他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无法掌控身体,因为陈暮不想放权,而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对方这么落魄的模样了。
      陈眠终于意识到了对方的企图,可他在共情的同时也恨铁不成钢,“为什么不能再撑一年?”
      明明还有一年他就可以去外地上大学了,明明他已经成年了,为什么还会被这个畸形的家绊倒?!
      陈暮怔怔开口,声音哑的不像话,“我从来没想过要活。”
      陈眠这次连大吼大叫的谩骂都说不出来了,只觉得心如刀割,他知道,如果是陈暮下定决心的事,他根本没有插手的可能。
      他的安慰在此刻就如同瞎子的眼镜,是最没用也最不需要的东西,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沉默,沉默着等往事如走马观灯般流过。
      陈眠又看到了陈木第1次自杀时的场景,他才发现原来那人在这时候开始就已经那么决绝了。
      在那之前的陈暮正处于家庭矛盾的尖端处,每日苟活在风口浪尖上,父母刚刚离婚。
      母亲告诉他:“我不可能不爱你们兄弟4个,妈妈爱你,你要帮我和奶奶那边解释开脱,要帮妈妈说话。”
      父亲告诉他:“你只是个小孩子,大人的事你少管,爸爸很爱你,家里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你只需要好好学习就行了。”
      奶奶告诉他:“你妈就是个□□,你小时候被她打的最惨了,你以后就离她远远的。”
      三个人的关系和矛盾错综复杂,却又都将压力压在陈暮身上,但只有他才能撑起这座沟通的桥梁,做一个传话的话筒还要有高明的转话,他要顾好三边的关系,让三边都不难堪,这让本就心力憔悴的陈暮一度抑郁。
      但他没有发泄的窗口,这些事都不是光明磊落的事,甚至说出去会让他被人鄙夷,所以他就学会了憋着,或者在纸上写下几个简短的字,除了他以外,没人知道他在写些什么。
      但陈眠知道,他知道陈暮其实很早就想死了。
      陈暮在那一段时间总是做梦,还有失眠。
      他最常梦见的就是自己的下场,千奇百怪的死法,包括但不限于车祸,溺水,癌症……每次都是在无言中醒来,偶尔大汗淋漓,然后在每个深夜又重复那些窒息的梦,最后像是不堪重负,在某天干脆利落地割了腕,有了人生中第1次自杀。
      陈眠已经忘了自己当时对此是如何冷眼相待的,他亲眼看着对方留下简短的遗书,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如果不是他的出现,或许陈暮早就解脱了。
      私心里,不想陈暮死去,爱意里,他不愿陈暮继续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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