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太平：五代山河残记》37y

35、云州战役 清泰三

　　清泰三年十二月，云州。
　　大雪覆盖云州城内外。云州节度判官吴峦，不愿将云州拱手交给契丹，关闭城门，拒绝契丹官吏入城接收，登城拒守。城中军民，大多不愿归附塞外，自愿登城防守。
　　契丹大军抵达云州城下，四面合围，猛攻城池。攻城的呐喊、号角、投石声响彻雪原。
　　卫望岑随同逃难的百姓，自雁门西行，抵达云州外围。他无法入城，只能停留在城郊山林，远远观望战事。萧雁回随军赶来，协助云州外围斥候传递消息。
　　“吴判官一介文臣，却敢闭城抗胡。城中军民同仇敌忾，誓死不愿归契丹。”萧雁回立在林间，望着远处云州城头飘扬的后唐旗帜，“可城中粮草有限，没有外援。洛阳朝廷自顾不暇，无力派兵北上支援。”
　　卫望岑沉默。云州孤悬塞上，周边各州或降或观望，没有援军。仅凭一城军民，抵挡契丹大军，结局凶险。
　　城郊村落，战火临近，百姓四散逃亡。来不及离开的百姓，躲进山洞山林，忍饥受冻。村落屋舍被契丹游骑劫掠焚毁，田地被大雪掩埋。
　　卫望岑寻访逃难的云州百姓，听他们讲述城内情况。城中青壮不分士农，全部上城守城，妇女运送砖石、炊煮食物，老弱留在城内，日夜祈祷援兵到来。
　　“我们世代是中原子民，不愿做契丹治下百姓。”一名自城中逃出的青年，脸上带着血痕，“契丹律法习俗与中原迥异，一旦城破，城中百姓恐遭屠戮。”
　　契丹使者来到城下，喊话劝降。许诺保全全城百姓，高官厚禄。吴峦立于城头，厉声回绝，不肯开城。
　　攻城日夜不休。契丹士兵架云梯攀城，城上军民抛下滚木礌石，箭矢如雨，击退一轮轮进攻。城下尸骸被大雪覆盖，红白相映，惨烈无比。
　　消息传到洛阳，后唐末帝李从珂大势已去，自顾不暇。后唐残余大臣，无人能抽调一兵一卒北上救援云州。
　　卫望岑在山林简舍之中，记录云州守城始末。他记下吴峦的忠义，记下塞上百姓宁死不愿归属异族的决心，也记下孤立无援的绝望。
　　几日后，契丹改变策略，不再强攻，改为长期围困，断绝粮道，静待城中粮草耗尽。
　　萧雁回带来斥候探报：“城中存粮日渐不足，伤员越来越多，药材匮乏。寒冬之下，冻饿、伤病不断夺去守城军民性命。”
　　云州死守的消息传遍燕云。各州人心震动。有的州县见云州苦战，生出抵抗之心；也有州县畏惧契丹兵威，主动开门归附。
　　与此同时，石敬瑭大军继续南下，逼近洛阳。后唐军心溃散，城池接连投降。李从珂在洛阳宫内，大势已去，大势难挽。
　　卫望岑心中清楚，后唐覆灭就在眼前。新建立的后晋朝廷，本就依靠契丹扶持而生，绝不会出兵支援云州抗守军民。
　　这一场塞上抗争，注定孤军奋战。
　　卫望岑在云州外停留半月，亲眼看见流民源源不断向南逃。风雪路途，老弱不断倒在半路，尸体埋于冰雪。
　　“燕云大地，从此两分。”卫望岑轻声道，“愿意南下的，抛弃故土；留下之人，改换王朝。长城不再是国界，南北百姓，从此隔绝。”
　　萧雁回低声道：“雁门关很快便要移交契丹。守关士卒，去留两难。愿意南下的，可以弃关南奔；不愿离开故土，只能留在雁门，侍奉新主。”
　　“你打算如何？”卫望岑看向萧雁回。
　　萧雁回沉默片刻：“老母尚在关内山村，年事已高，不堪长途跋涉。我不能抛下她独自南逃。只是身为戍卒，看着雄关易主，心中不甘。”
　　风雪呼啸，云州城头的旗帜依旧挺立，只是孤城的灯火，在漫天冰雪之中，摇摇欲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