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太平：五代山河残记》37y

29、帝心生变，祸起宫闱 开平三

　　开平三年初春，北境战事依旧僵持，大梁始终无法一举击溃李克用。连年征战，国库空虚，中原民生凋敝，内部矛盾持续发酵。朝堂之外，盗匪横行、河患隐伏；朝堂之内，除将帅猜忌之外，宫闱风波悄然滋生，搅动整个大梁权力核心。
　　朱温晚年，多猜忌，纵情享乐，诸子之间为储位暗中争斗。皇子各结党羽，拉拢朝臣、将帅，互相构陷，暗流藏于深宫，外人难以窥见全貌。流言一点点从宫城之中流出，散入汴梁市井。
　　卫望岑入城，在茶肆听闻细碎传闻。有人说，皇子之间互相告发，在君主面前诋毁对手；后宫妇人也参与其中，进献谗言，搅动君心。帝王年事渐高，喜怒无常，偏听偏信，朝堂刑罚愈发酷烈。
　　“储位未定，诸皇子暗中角力。一旦君主有变故，大梁立刻会爆发内乱。”一名年长客商压低声音，“前朝大唐末年，皇子争位，宦官乱政，王朝分崩。如今大梁，旧事重演。”
　　卫望岑默默记下。外敌尚未平定，皇室内部先开始争夺储君之位，朝堂人心进一步分裂。
　　去往水门河滩，卫望岑将听闻的宫廷流言告知顾行川。顾行川翻阅府衙密抄的京城文书，知晓更深内情。
　　“皇子拉拢朝臣、外镇将帅，各自培植势力。诸将在外掌兵，不少人暗中站队，押注不同皇子。一旦将来帝位更迭，支持落败皇子之人，都会遭到清算。将帅分心于储位之争，无心专心对敌。”顾行川声音低沉，“外战未决，皇室内部先起夺嫡之争，这是大梁又一重致命隐患。”
　　河滩流民依旧在饥寒之中挣扎。去年冬天大雪，不少老弱没能熬过寒冬，埋在城郊荒丘。如今春回，府衙依旧打算分批驱逐剩余流民，文书已经获批，等待择期执行。顾行川竭尽全力，多方游说长官，勉强再拖延数月。
　　“我能拖到初夏。一旦入夏，若是河滩流民聚集太多，疫病再起，府衙便会强行驱人。”顾行川疲惫地说道，“数万流民，一旦被强行赶出汴梁，四散在中原大地，没有粮食居所，要么沦为盗匪，要么冻饿而死。”
　　卫望岑点头，心中清楚。庙堂权贵关心的是帝位、征伐、储位，河滩数万流民的生死，在他们的权衡之中，分量微不足道。
　　数日之后，宫城传出消息。一名牵涉皇子党争的朝臣，被下狱治罪，牵连数名下属，贬谪流放。汴梁城内人心震动，朝臣人人自危，行事更加谨慎，不敢直言进谏。朝堂之上，无人再敢直言民生凋敝、河患危机，人人唯恐卷入党争祸事。
　　卫望岑去往城郊乡野，探访农户。乡间百姓听不懂皇子争储的复杂纠葛，他们只知晓，官府征粮征丁从未停止，盗匪依旧劫掠村落，黄河大堤隐患依旧悬在头顶。庙堂权争，遥远又沉重，最终代价依旧压在底层百姓身上。
　　卫望岑在乡间遇见一名老儒，闲谈王朝兴衰。老儒长叹：“立国之初，本该君臣同心，安抚万民。如今外有强敌，内有储位纷争，帝王猜忌功臣，后宫搅乱朝局。大梁根基，摇摇欲坠。”
　　卫望岑深以为然。王朝倾覆，往往始于内部崩坏。河患、盗匪、外寇是外祸，君臣猜忌、皇子夺嫡、人心离散，才是深入骨髓的内患。
　　返回汴梁，顾行川带来消息，前线将帅之中，已经有人暗中依附不同皇子。军旅之中，派系萌生，军心不再纯粹。一旦大战爆发，将帅各怀心思，战局危矣。
　　春日雨水渐多，黄河水位上涨，沿河州县再度紧张。可朝堂注意力，大半被皇子争储、宫闱风波占据，河防事宜依旧被搁置，仅令州县自行筹措。
　　一日黄昏，卫望岑与顾行川立于汴河岸边。春水滔滔，缓缓东流。汴梁城头玄黑大梁王旗随风飘动，看似强盛，内里早已裂痕遍布。
　　“大梁的危机，早已不止边关与大河。”卫望岑轻声开口，“宫闱夺嫡，君臣相疑，将相离心。这王朝，看似巍峨，实则风一吹便会动摇。”
　　顾行川望着河水，默然良久：“苦的终究是百姓。无论哪一位皇子日后登上帝位，争夺权力的过程，少不了兵戈杀伐，征粮征丁。太平，依旧遥遥无期。”
　　夜色降临，宫城灯火点点，深宫之内，权力博弈无声上演。高墙之外，河滩流民、乡野农户，依旧在乱世之中苦苦求生。
　　卫望岑回到客舍，在简牍之上，写下大梁皇室夺嫡风波，朝堂人心离散之事。大河无言，静静见证王朝由盛转衰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