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甲胄归田 建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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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隆二年，冬。
汴梁城外的禁军大营，渐渐冷清下来。石守信、高怀德、王审琦等人先后上交兵符，卸下禁军主将之职。曾经日日校场点兵、调度数万甲士的宿将，一一脱去铠甲，交还印绶，离开军营。
军营之中，旧将离任，新任将领接任。新的军令下发，禁军改制，拆分兵权，统兵、调兵之权相互分离，不再让一人独掌重兵。这是赵匡胤与赵普定下的新法，一点点拆解五代遗留的禁军旧制。
石守信离开了汴梁，去往地方州府安置。临行之前，他约卫望岑在汴河渡口相见。
冬日寒风凛冽，汴河水面浮着薄冰。渡口边，石守信一身素色常服，不再披甲，腰间玉佩取代旧日佩剑。
“今日便动身前往地方。”石守信望着河面，语气怅然，“半生都在军营，听号角、看旌旗，忽然卸下甲胄，竟不知该如何度日。”
“放下兵权，远离朝堂风波，可守家业，伴家人。”卫望岑道，“五代百年，多少名将，功成之后难以善终。你能全身而退，已是难得。”
石守信低声长叹：“昔日陈桥，我们一众兄弟拥立陛下，只盼结束乱世。谁料到，天下稍稍安定，便要解甲归田。君臣之间，终究隔着一层权位。我不怨陛下，只是心中难舍沙场岁月。”
“沙场带来功业，也带来无尽死伤。”卫望岑缓缓道，“你见过太多士卒埋骨荒野。卸下甲胄，不必再领兵厮杀，不必再看人间流血，未必不是解脱。”
二人静坐渡口，闲谈片刻。石守信登船离去，舟船顺着汴河缓缓远去，消失在薄雾之中。
高怀德留在京中，与皇室联姻，平日闭门居家，不再过问军政。往日往来军中的幕僚宾客，渐渐不再登门。昔日猛将，日日在家读书赏园，收敛锋芒。
汴梁城内，新旧交替无声进行。顾行川在礼部，参与修订新的官制，逐步限制地方节度使的权力，收回地方司法、财赋之权，慢慢削弱藩镇根基。
顾行川寻卫望岑，在书房翻看新拟定的政令文书。
“如今禁军兵权收归朝廷，下一步，徐徐削夺地方藩镇权力。收回地方赋税，官吏任免之权不再由节度使独断。”顾行川指尖落在文书之上，“不能急，只能一点点剥离。操之过急，会逼反藩镇。”
“徐徐图之，方能安稳。”卫望岑点头，“节度使世代割据，根基深厚，要一点点抽走权柄，令他们无力起兵。”
城南柳清沅的医坊，冬日病患依旧不少。不少退伍老兵前来求医，身上带着旧日战场留下的旧伤，阴雨天便疼痛难忍。
柳清沅一边为老兵诊脉，一边和卫望岑闲谈：“这些老兵，征战数十年，如今解甲归乡。肉身伤痕，终生难愈。很多人离开军营，无田无业，生计艰难。”
“朝廷有安置之策，分给退伍士卒田地，鼓励屯田。”卫望岑答道，“只是战乱太久，荒地众多，想要安顿这么多老兵，需要漫长时日。”
北疆雁门关，萧雁回依旧驻守边关。中原收回禁军兵权的消息传到雁门，他看着关外风雪，提笔写下书信。
中原内部兵权改制，乃是固本之举。但北疆不同于内地，契丹窥伺，边关将领兵权不可骤削。雁门戍卒苦寒，不可轻易变更边军旧制，以免边防空虚。
卫望岑收到书信，将内容转述给顾行川。顾行川上奏朝堂，区分内地藩镇与北疆边将，不将内地削权之法一概套用在边关，避免北疆防务受损。
河朔坞堡，卫望崧听闻宿将解甲之事，召集乡老闲谈。
“中原收回禁军兵权，不再有禁军拥立主帅兵变之祸。”卫望崧说道，“内地藩镇权力慢慢被削，百年藩镇之祸，有望根除。只是北疆隐患，一日燕云不复，中原便不得全然安稳。”
坞堡内，不少当年躲避战乱的老兵，在坞堡开垦田地，娶妻生子。放下刀戈，拿起锄头，尝试过上农耕生活。只是多年征战留下的创伤，刻在骨血之中。
汴梁的冬日，大雪落下，覆盖街巷。卫望岑踏雪走在街头，看见卸甲的老兵，在街边摆摊，售卖杂货。昔日握戈披甲之人，如今为生计奔波。
有人欢喜，有人怅然。壮士解佩，甲胄归入库房，不再陈列于校场。
这不是太平的终点，只是中原内部，终于消除了最容易引发内乱的兵权隐患。不再会有禁军一夜哗变，更换王朝。五代一次次快速更迭的魔咒，被打破。
可南方诸国割据依旧，契丹占据燕云，北疆胡尘未熄。
大雪漫天，卫望岑站在汴河岸边。旧甲封存，壮士归田。刀戈暂收，天下休养生息的序幕，缓缓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