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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说语言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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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熙公主出降之日,选在了中秋前。
八月十二,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如此,婚事正式进入流程。
驸马要上的《谢恩表》自然不需要达西去写,他也写不了。横竖也不重要,翰林院那边直接代劳了,都没让鸿胪寺这边知道。
采纳、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些事情也有专人提点,不用当驸马的操心。
但纳征需要的聘礼总不能真什么都不管。
打小在唐国长大的安德森提点他:“你的情况不一样,聘礼有少府准备了。但是,你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要不然公主的脸面上过不去,咱们得入乡随俗。”
在英咭唎的时候两人还不熟,达西自然也不会告诉他,他有求取唐国贵女的打算,否则,安德森肯定会提醒对方多带些钱。
可见自诩唐国通的莫雷伯爵其实没有他说得那样了解这里,好在结果是好的。
安德森之前不关心,现在不得不问了:“你身边还有多少钱?”
达西毫不犹豫地回道:“刨除日常使用和莫雷伯爵共同出资置办的货物之外,我身边能用的还有价值一万英镑的黄金,以及一盒肯尼亚矿脉产的钻石。”
一万磅……
知道这个朋友有钱,但听他轻轻松松、仿佛在说一百磅的语气,全部身家加起来都没这么多的安德森忍不住磨了磨牙。
快速地换算了一下。
“差不多三万两银子,若是娶一般勋贵家的嫡女也够了。”
但是给公主下聘的话,却还差点。
“那就贵精不贵多。”
这些银子全拿去打首饰,肯定是足够体面了。首饰的金子不需要太多,显得沉,只留一小部分就行。大头正好拿去买宝石,玉石。
正说着,就见一灰衣小吏那托盘捧着一张帖子来,见面先弯腰:“见过驸马都尉,平安州知府下帖,邀您和通译过府一叙。”
说完,他腰弯得更低了些,小声提醒道,“平安州知府夫人乃是正熙公主的二舅母,如今正客居公主府,您只管往公主府去便可。”
原来是舅母,那小吏说到这里安德森就明白了。
等他走后,安德森解释道:“未成婚之前,就算是公主,也得在长辈的关照下才能和未婚夫见面。不过放心,你大约是不用和这位长辈多打交道的。”
这话的确没错,范夫人在赐婚圣旨下了之后,就把自己丈夫的名帖呈给了公主,本人并不会多打扰。
青年男女说话,她何苦来招不自在?要不是不去看两眼,老太太那边过不去,她都不会出面。
鸿胪寺设在长安城朱雀门西侧,离靠近皇宫的正熙公主府隔了小半个长安城的距离。
两人也没什么要预备的,倒是达西,纠结了一下是不是要把随着圣旨一起赐下的驸马都尉服给穿上,被安德森给拉住了。
“衬衫穿在里面不合适,回头找裁缝,给你做几套里衣才行。”
他突然一拍手,懊恼道:“第一次入府拜见,什么都不拿不太合适,现在去金楼买有点来不及了。”
说到这里,达西突然干咳一声:“关于这个,我准备好了。”
他摸出一柄花鸟纹红玉梳,梳篦很精巧,还没有女子巴掌大。但玉色匀称剔透,在外头已经是万里挑一,难得一见。
安德森:“……你什么时候买的?”
他怎么不知道?
达西:“就在那天赏花宴出来之后。”
安德森:他错了,这家伙前几天心神不宁起码有一半以上是公主的功劳!
“算了,今天就不打趣你了。”又教他,“在这儿送礼要分不同情形,像你第一次见未婚妻,就不好只送单件。我记得你给乔治安娜买了不少的小东西,里面有一套彩戏的泥人,你把这个也取来。”
“那个?”达西很是疑惑,速度倒是不慢。他给乔治安娜买的礼物都在一个小箱子里,就在随手能接触到的位置,“是不是太简陋了。”
安德森摇摇头:“听我的。”
公主殿下自幼在皇后娘娘身边长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红玉雕的梳篦就算了,这块玉的确难得一见,应该是玉料本身的形状有问题,才叫达西捡了漏。
这个送上去,以达西的身份来说正合适,又不至于让公主看不上眼。
但现在再去金楼着急忙慌的挑,能挑出什么好的来?真正的好东西都是有主的。
与其花大价钱买一些在公主眼中不过如此的东西,还不如买一些民间质朴有趣的小玩意儿。以他这几天听到的公主的性情来说,她并不会因此而怪罪达西。
至于公主性情他怎么知道得比达西这个当驸马的还清楚,自然是皇后遣了人悄悄透露的。
不管怎么说,夫妻和美,总比相敬如宾要好。
若实在不行,趁早挑两个王平恪那模样的,反正不能亏了她家姑娘。毕竟大唐的公主,自有国情在此——当然,这事儿皇后只在心里嘀咕,明面上自是不好说的。
马车吱呀吱呀地压过整齐的青石板路。
安德森一边低声给达西解释这些弯弯绕绕,一边掀开纱窗瞧了一瞧。
长安城随便一个小子都知道东贵西富,他们居住的鸿胪寺就在西边,寻常没有机会也不会往东边来。
只见此处多是高门大户,门前石狮子并列,又有华冠丽服之人列坐。
却不过是门房罢了。
他便示意达西看:“贵族家的正门非大事、非极尊贵之人来,否则是不开的,寻常主子出入,也从角门走。就像那家,对,就是门牌上写敕造荣国府的。”
安德森没拿手指点,这是很失礼的行为,“那是国公府,却也只有一正门,两角门。后面还有后门,不过,那是给仆从走的。咱们要去的公主府是从亲王府直接改过来,有一正门两侧门一角门,共四扇门。这是避开九五之尊中的五字。”
马车继续往前,寻常街前能看到的小商小贩也不见了踪影。偶有人影经过,也是或骑马乘轿、或坐马车,排场大一点的,前后还有仪仗列队。
又行了一刻钟左右,马车终于停下了。
达西从马车中出来,打眼就看到一扇朱红色大门——宫门,后来安德森这么纠正他。门前两个身穿绸缎之华服门房束手而立。
见人来了,忙迎上来行礼引路:“见过驸马。”
一行人进了侧门,就有人牵来一辆朱轮华盖车,请了驸马上车。安德森无官无职,这回也只能带着达西的贴身男仆在外走路了。
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又过了几道穿堂,直到仪门,牵着马车的中人们这才压下马车,请了驸马下车。
这里,达西的贴身男仆就不能再进去了。
安德森想了想,干脆接过他手中捧着的礼物。一个小中人见了,忙上前来,双手碰过。
那男仆自有人领着去别的地方安置。
随即,两人走进宫室,绕过堂屋,走进东侧房里头,就见上首坐着一个笑意盈盈的女子。
她头戴赤金镶宝花钗,身着藕荷色祥云对襟长袖衫,嫩绿色绣杏花马面裙,腰系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脚踩狸奴戏蝶翘头履。
不是曾见过一次的公主又是哪个?
公主身边只错落站着几个大丫鬟,比起第一次见,倒显得家常了。
达西和安德森待要上前作揖,李云罗先摆了手,道:“家常说话,很不必这么拘谨。”
又含笑请他们坐下。
红菱领着两个小宫女奉上茶果、点心。
略略寒暄几句,说了些气候、吃住习惯与否的废话,李云罗便进入正题。
“前儿我这府里正乱着,如今总算好些了,上下有了个体统。正想请个夫子来,教府里人学你们那儿的官话。我想,语言还是你们最熟的,便请你们来问问意见。”
还真是性情爽直,不拘俗礼,安德森心道。
不过他能感觉出,对方问的时候看得是达西,使用的词汇也是尽量的直白。他平时负责教达西语言,知道他的水平能够听懂,便保持沉默。
被问话的达西心里先一松。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无论是礼节也好,言语也罢,他这位尊贵的未婚妻一直在努力释放善意。
这不是瞎说,达西有贵族亲戚,自然听到过传言,如今英咭唎摄政王太子那来自的不伦瑞克公国的妻子英语就说得很不好,也并不愿意说。
相比之下,公主殿下简直和蔼得过分了。
这让陡然被金馅饼砸中的达西对婚后的生活多了一份期盼。
努力斟酌了一下语言,在李云罗鼓励的眼神中,达西缓慢地道:“使节团里有个年轻人,名字叫威廉·爱德华·西摩,出身于子爵家庭,是家族中次子,受过最正统的教育,人品也正直可靠,教学不是问题。”
子爵家的次子,出身倒比达西还要好些。
李云罗心里好奇,对方怎么让达西这个没爵位的做了副使,只不过才见了几面,没好意思问。
只道:“你觉得多少的报酬比较合适?”
达西就反问:“公主殿下需要他教导多少人?”
哦,这个就有说头了,李云罗点着人头开始数。
她身边的杜司赞并八个大丫鬟是一定要学的,都是贴身人,走出去代表的就是她的脸面。
外头王平恪,并公主邑司里不是有品官身,就是要与外头人打交道算账的。他们常在外走,可不能语言不通,被占了便宜,丢了大唐的体统。
令一人,丞一人,主簿一人,录事一人,史八人,谒者二人,舍人二人,家史二人,仓督一人,租庸调使一人,庄宅使一人。
再加上府内大小管事,这么粗算下来,就算到三四十人开外了。
“在英咭唎,一位家庭教师的年薪在30镑左右。”
达西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努力换算,只是还没等他算出个所以然来,就有一个女声先回道:“回殿下,差不多在八十四两银子。”
在场两个外国人均惊讶地看过来。
或许,真正惊讶的只有达西一个人。
安德森到底是在大唐长大的,他打小也听过天才的传说,只是第一次真正见到,便不由偷眼看去。却见那姑娘身穿浅黛色宫装,头戴二三金簪,耳旁一朵颤巍巍的宝石花,腕上笼着虾须镯,面庞并不惊艳,却有一种小家碧玉的美。
他不敢多看,忙垂下目光。
李云罗正与达西说话呢。
“这是素梅,她擅长术数,有过目不忘的才能。府里的账册,都是她管着。”
换做现代,这可是高级人才。
若只让素梅在她身边做一辈子的管事娘子倒是可惜了。
她心里想着,又道:“家庭教师想来不会一下子教太多学生,我这边三十来个呢,便是不一起学习,也够累人的。”
“人是多些,不过,家教也不止教语言,绘画、音乐、写作、算数、礼仪都是她们的工作。”
达西回想了一下妹妹乔治安娜的家庭教师都教了些什么,家里给那位教师开的年薪的确比市场价稍微高一点,但也不过35镑。
两个外国人对视一眼,达西看向公主殿下:“100镑是一个比较体面的数字,在英咭唎,这些钱就够一个绅士丰富地过上一年了。”
也就是二百七十两银子?倒也不高。
“既如此,我便给他五百两银子,每季两套衣裳,包食宿,按七品份例走。”
她笑道,“既是子爵家出身,原该体面一些。”
外头的私塾,一个学生要收十到四十两不等,具体看教师本人是秀才还是举人。她这边要带20个学生,还都是有身份的,这个价格不算太高。
既议定,便唤了王平恪来,他如今是公主府长史,这种事让他去安排,才是应分应当。
王平恪一听,提了一句:“光请他不够,少不得再在鸿胪寺请个通译来,这才便利。”
刚和俩外国人无障碍交流,李云罗倒忘了不是每个人都和他们一样会说大唐官话的,笑道:“是这话。”
王平恪就先开了库房,挑两份束脩礼来。
一般的两套茶具、两匹绸缎,另有两套文房四宝。
叫人挑不出半点不是。
束脩备好,府里忙打点起车马仪仗,往鸿胪寺去了。
那是个贵族家的次子,听闻公主有请,兴奋极了:“我能觐见美丽的公主殿下吗?”
得亏他用的是英咭唎语,听得懂的人不多,也就没计较他的失礼。
除了这位小贵族,自然还有鸿胪寺的通译,是一位名叫陈谦的小吏。原本是一个叫吴傅的,那是个从九品的录事,只那人当时就面上作难、口称无能。
王平恪也没说什么,笑眯眯地就换了一个人。
等他带着两个人离开后,那吴傅的顶头上司,姓谭的主簿笑脸一挂,冷笑一声:“不过认识些许番邦文字,竟把自己当做什么金贵玩意儿了!果然人如其名,没福!”
说罢,拂袖而去。
那吴傅没说话,和万一被公主看重,一并带去海外的风险比起来,得罪上司又如何?
那人心中尚且自得,却不知王平恪此人,能为是尽够的,要不然那么些人中也轮不到他去公主府。只这人也有内监惯常的毛病。
心眼儿不大。
非是歧视宦官,实在是他们的环境导致这些人越是好性儿越是容易挨欺负,逼得他们各个不好招惹起来。
尤其是王平恪这样,脸蛋尤为俊秀的。若是没点手段,岂能好好地将自己护持到现在?
他打起帘子来,边上的小侯子忙打马上前:“干爹?”
“我的名帖可都得了?”
小侯子忙道:“都制好了。”他忙从袖袋里摸出一小叠名帖来,“出门前刚送来,我寻思着没准能用上,就带着了。”
王平恪含笑接过:“算你机灵。”
他从车厢暗格之中翻出笔墨纸砚,小小的一套用起来很是方便。随手倒了半盏茶水研开墨块,提笔在名帖上写了几句话,盖上自己的私印。
将名帖递给等候在车窗边上的小侯子,他道:“送去吏部,随便找个天官就行。”
既然敢下公主的脸,那王平恪就能让他没脸。
真以为公主以后远嫁就治不了他了?蠢货!
小侯子接了帖子,忙不迭地就去了。
让小侯子把名帖递出去之后,在王平恪心里这件事就算是了了。
毕竟,蠢货还是很少的。他家殿下还没嫁呢,就敢做上脸了,怎么?对宫里的两位圣人有意见不成?
当然,若真在吏部又遇到了什么惊天大蠢货,给他来阴奉阳违这一套,那就别怪他。他王平恪少不得去一趟宫里,替殿下道一声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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