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的记忆 我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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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记忆
我用一种慈爱的眼神看着窗前的这个人，手上却利落的装好一个馒头，递给她后，又目送她离开。
清晨的食堂总是很冷清，大部分学生还在宿舍里，窗口前只有零星几个人。我刚把蒸笼打开，就看见她站在那里。
她还是穿得很单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看起来总是很疲惫，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我给她挑了一个最饱满的馒头。
她刷完卡，接过袋子，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轻，却让我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我对刚才离开的那个学生记忆尤为深刻，她大概是家境不太好吧，每天早餐都只买一个馒头，午饭也只点番茄炒蛋 毕竟食堂就这两样最便宜。唯一一次与众不同的是，她多拿了份鸡块，然而我后面看见她一边吃一边抹眼泪，应该是因为多花了钱而伤心吧。
那天我站在窗口后面，看见她坐在角落里吃鸡块。
她咬下第一口的时候，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我还以为是鸡块太烫，可没过一会儿，她就低下头，悄悄抹了一下眼睛。
那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她不是被烫到了。
可她没有说，也没有抱怨，只是一个人低着头，把那份辣得掉眼泪的鸡块吃完了。
唉，我只能力所能及的帮助她，馒头给她挑最饱满的，番茄炒鸡蛋会给她多浇几勺汁，让她更有食欲，她每次都会跟我说谢谢。说实话，我在这里干了也有十几年了。从20出头干到现在，将近40岁了，从未见过这么有礼貌的学生。
我见过很多学生。
有的学生很活泼，会一边吃饭一边和朋友说笑；有的学生很安静，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有的学生家境很好，从来不会在价格上犹豫；也有的学生像她一样，总是小心翼翼地选择最便宜的饭菜。
可她是最特别的一个。
她的礼貌不是客套，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哪怕只是接过一个馒头，她也会认真地说一声谢谢。
每次听见那两个字，我心里都会软一下。
以后我每天动作利落些，让她不要花那么多时间，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留多点时间学习，考个好大学才行。
清早的风从食堂的大门吹进来，有点刺骨，现在这个点，大部分学生都还没起床，因此食堂只有零星几个人。
她走了进来，发丝被风吹起。
我眼尖的发现她，手上已然迅速的装好了一个馒头。
她走近，刷了卡，拿着馒头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这种日常已经持续将近一周了，这是我为了节省她的时间，想出的极好的对策。她似乎也记得我了，每次都会来我这，有时还会略带笑意的向我问好。
现在的她似乎比刚开始的情况好些了，她时不时就会给自己多加一个肉菜。每次望见她瘦弱的身板，我都给她再多盛一点。
可惜过了今天就得等一个月后才能看见她了，寒假要开始了，希望她在此之间能好好吃饭吧。
寒假前最后一天，食堂里比平时热闹很多。学生们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讨论回家的车票和过年的安排。我站在窗口后面，看着她拿着馒头走出食堂，心里忽然有些舍不得。
我在这所学校待了十几年，送走了一届又一届学生。可她不一样。
她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也让我想起了那个我怎么也记不清的人。
我与同事们给食堂清洗消毒后，便也带上自己的东西回家过年去了。
收拾完卫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食堂里的灯一盏盏熄灭，我锁好门，沿着熟悉的小路往校门口走。风比早上更冷了，我把围巾拉紧一点，脚步却没有放慢。
我走出校门，穿过几个红绿灯后，从小区的一栋楼搭乘电梯回到了家。一打开家门，饭菜的香味飘入鼻腔，我一边换鞋，一边喊道：“妈，我回来了！”
“等会儿，你爸还没回来。”我妈的声音从厨房飘出，她已经六十多了，却每天依旧乐此不疲的下厨。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还有锅铲翻炒的声音。我换好鞋，把外套挂在玄关，心里忽然暖了很多。
平常我工作时，她和我爸两人凑一桌吃，前几天我特意提前跟她说今天回来吃，却没想她煮了这么多菜。
餐桌上摆着鱼、排骨、青菜，还有我最爱吃的番茄炒蛋。我站在桌边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原来这么多年，我还是喜欢番茄炒蛋。
原来有些东西，从来没有变过。
我摇头笑了笑，一边回房一边说：“行，我回房间，等下开饭了记得叫我。
我回到房间，从书柜上抽了一个红色的本子，在上面写下这学期的工作概况。
本子已经很旧了，封面是暗红色的，边角有些磨损。这是我这些年一直保持的习惯，每到学期末，都会把这一年的事情简单记下来。
因为我心中一直有个执念，想找回缺失的记忆，因此直到现在，我仍旧单身，好在我父母都比较开明，退休后就一直和我住，而我也用前几年的工资给他们换了现在这个大房子。不过直到现在我都还没找回我的记忆。
我不是没有尝试过恋爱。年轻的时候也有人介绍过，也遇见过不错的人。可每一次到了最后，我都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我始终无法真正走进一段关系。
因为我总觉得，自己已经把某一份最珍贵的心意，遗落在了很多年前的帝京中学里。
我在本子上写道：
我仍旧未找回那段记忆，不过遇见了一个很有趣的学生，直觉告诉我，通过她，我一定能找回那段记忆。
我放下笔，看着窗外的夜色。
楼下的路灯亮了，树影在灯光下轻轻晃动。我想起今天早上她接过馒头时的样子，想起她笑起来的眼睛，想起她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吃饭的背影。
我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
她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
她是一把钥匙。
她会帮我打开那扇尘封多年的门。
突然我想起了刚入职时同事说过的那句话，“最好不要特别关照某个学生。”
我至今未理解它的意思，书桌旁的镜子倒映出我的眉眼，早已不再是那豆蔻年华。
镜子里的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眼神也比年轻时沉静很多。我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意识到，原来我已经走了这么远。
原来那个在高中时期迷茫、自卑、渴望温暖的小姑娘，已经在时光里慢慢长成了现在的样子。
在我沉思之际，我妈的声音传来：“小晴，开饭啦！”
“来了。”我合上本子，塞回书柜，离开房间。
陈旧的记忆渐渐在风中成形。
像被雨水冲刷过的石碑，那些模糊的字迹，终于开始一点点显露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