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青柠语子

1、初春 3月2

　　3月26日 星期二 晴
　　我出院了，哈哈！终于离开了那个连空气里都充斥着压抑与悲哀的地方。
　　这三年里我看见了好多，看见了窗外停落的麻雀，看见了凋零的落叶，看见了医院外墙偷偷展开花瓣的雏菊，他们藏在角落里，不过被我发现了。
　　我拾了两片枫叶做标本，怪好看的，到时候就夹在这个日记本里吧。
　　也不知道那只麻雀现在怎么样了，我从Y国落地S城已经五天了，以前它老是落在我病房的那个窗台上，可亲人了。
　　我把它喂得圆滚滚的，它歪着个脑袋看人的样子，真的特别可爱，我走了，它会不会不习惯呀？
　　哦，对了，在医院的第二年，妈妈给我买了一只向日葵，不过最后它死了。我那个病房光线其实不差的，向日葵死的那天晚上，我依稀记得妈妈握着我的手哭了好久。
　　吐槽一句医院的消毒水，味道真的很难闻，超级无敌的那种。
　　人们脸上的愁容，我似乎也是每天都能看到的，还有走廊的痛哭声，很多也很清晰……
　　还是笑声最动听，我做过对比，以前不觉得是这样，但是我现在不得不承认了。
　　今天走的时候，医生面色一点都不好看，我好不容易离开了这里，多好啊，他竟然不恭喜我，哼！
　　开玩笑啦，这三年很感激我的主治医生和其他医护人员啊，幸苦啦（不过现在他们听不到）。
　　第一次开始写日记，也不知道我能坚持多久，日记到底可以写些什么啊？算了，不纠结了，想到哪写到哪吧。
　　就像……说梦话一样。
　　“若若！”
　　黎若合上日记本，伸了个懒腰:“啊！写完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嘛，写完这一本应该不成问题”
　　她随意翻了翻，皙白的手指在米黄色的页面上来回跳动:“这么多页啊！买的时候只顾着封面好看了。”
　　黎若顿了顿，有点想打退堂鼓了。
　　“没事！”她尬笑一声，握紧拳，换为一副严肃又坚定的姿态:“我可以的，小小日记，不足为惧。嗯嗯！”
　　“若若，在房间干嘛呢？”妈妈轻叩了两下房门:“我可以进来吗？”
　　黎若手忙脚乱的把日记本塞进书桌屉子里:“哦……好。”
　　妈妈笑着，把手里一盘洗好的青提放在了黎若的手边。
　　黎若抛起一颗，丢进嘴里:“好甜。”
　　妈妈坐在床角，垫子陷下去了一点，她的眼角挤出了淡淡的皱纹:“若若今天是去报道的日子呀，你忘了吗？”
　　黎若眼睛亮了，她小跑过去，挽着妈妈的胳膊:“去报到嘛，是不是能认识新朋友？”
　　妈妈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嗯。”
　　“其实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妈妈，你说我穿什么衣服好，帮我选选吧，我想给大家留个好印象。”
　　“可以呀。”
　　门又被推开了一点——
　　“还用选吗？我女儿就算是套个麻袋也好看啊。”
　　“谁穿衣服穿麻袋啊？”
　　“等等——”黎若丢下了手里的衣服，朝门望去:“老爸！”
　　她冲过去，抱住了门边的那个人。
　　“哎呦，真猛啊，差点没给爸爸扑摔。”
　　黎若故作生气地嘟起嘴，两手插在腰间:“我有那么肥嘛！”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我的意思是……呃——你的拥抱来的太猛烈，爸爸没做好准备，差点被爱意倾倒。”爸爸连忙摆手道。
　　黎若把脚步声放大，又走到妈妈旁边:“你就继续编吧，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的这些东西，哄我妈去，我可不吃这一套。”
　　“那这一套呢？”
　　爸爸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礼盒，黑丝绒的支撑，海面上躺着一块月光石制的表。
　　“这……这是……”
　　“回来的路上，我看到了，觉得你会喜欢，就买了下来，怎么样？爸爸眼光不算差吧？”
　　黎若盯着那块表，眼睛酸酸的，她揉了揉，好像变红了。
　　“感动哭了？看来我这个做老爸的，选到女儿心坎上了呀。”
　　黎若，吸了吸鼻子，他毫不吝啬地承认了:“嗯！”
　　“不过……不过一码归一码，老爸，你今天进来可没敲门！”她抬着下巴。
　　爸爸把身子缩了一半回去:“那么我重新来一遍。”
　　他合上门，又在门上敲了两下:“咳咳，有人在吗？小若公主愿不愿意给爸爸开个门？”
　　黎若提高了嗓音:“愿意！”
　　她把门打开，冲着爸爸傻笑，而爸爸叫她伸手。
　　黎若伸了出去，一块表安稳的在她腕上落下。表带原来是凉的，可黎若感觉这块表和自己皮肤是同一温度，上面还有一点点的湿意。
　　“送给你的开学礼物。”
　　“我很喜欢，谢谢爸爸。”
　　“喜欢就好。来，爸爸也帮你挑衣服。”
　　“爸看饰品的眼光可以，不代表看衣服搭配的审美也可以哦。”
　　“切，小看我了，想当年你老爸可是咱学校的潮流先沿，校草名号脸一部分，穿搭一部分。”
　　黎若笑得弯下了腰:“唉，你吹吧，还校草。”
　　“不信问问你妈去。”
　　黎若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一旁的妈妈，妈妈正在整理床上的衣物，她笑了，没说话，叠着叠着她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妈妈点点头，嗯了一声。
　　黎若指着爸爸又划到妈妈:“哇哦～我爸是个神话，搞定我妈绝代风华，哈哈哈！”
　　爸爸轻轻弹了下黎若的脑门:“皮，别随便指人，没大没小的。”
　　黎若捂着额头，朝爸爸做了个鬼脸:“知道啦！”
　　“都多大啦？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妈妈也在一旁说。
　　“在你们面前，我不永远都是你们的小孩儿吗？嘻嘻，谁让我有个这么爱我的爸妈呀。”
　　喵——
　　一只黄色的条纹猫从门缝里溜了进来，它跳到黎若的床上，用衣服给自己做了个小窝，整个身体团在一起，尾巴盘成了个圈。
　　“菠萝，你起来啦！也跟着瞎凑热闹什么啊。”
　　菠萝咕噜的闷哼一声。
　　“脾气不小啊，你看你把我床上弄得全是猫毛。”
　　黎若把菠萝抱起，蹭了蹭它的后腮:“小调皮是不是？嗯？小调皮！”
　　“若若。”妈妈拿出一件杏白的针织衫，“你看这件怎么样？”
　　“只要是妈妈选的，我都喜欢啊，好看！”
　　“行，那下装搭这个吧。”
　　“妈，绝了！我宣布你以后就成了我的专属穿搭顾问！”
　　黎若拿起针织衫在手里揉了揉:好舒服，和菠萝的毛一样。
　　“亲爱的。”
　　黎若机灵地捕捉到了一丝声音，像未退全的浪潮还带着一点余味。
　　她睁开一只眼，看到爸爸从妈妈身后为她戴上了一条项链:“这个是给你的。”
　　“我都多老的人了，还弄这些小姑娘的东西。”
　　“谁说的，你永远年轻十八。”
　　爸爸从身后环住了妈妈的腰，在她的侧脸落下一个吻。
　　妈妈的耳根有点红:“干什么呢？女儿还在。”
　　黎若拿针织衫挡在眼前:“啊，好甜，我不敢看。”
　　妈妈解开了爸爸的手:“好了，都别闹了。”
　　黎若躺在床上，针织衫盖住了脸:“爸，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当然是回来陪我的宝贝女儿了，今天你去学校，爸也送你，给你撑场面。”
　　黎若侧了个身:“哎呦，我的肚子，哪个好心人能帮我管管它呀？我是去上学的，又不是去打架的。过于夸张了。”
　　妈妈认真地看着爸爸的眼睛:“那这次回来……”
　　“不走了。”爸爸抱住妈妈，“回来多陪陪你和女儿。”
　　妈妈的眼神里流露出几分黯然，她看了看床上还在逗猫的黎若:“我倒没什么啊，关键是她，是该多陪陪若若了。时间不多了。”
　　“确实不多了。”黎若从床上坐起，“我要换衣服了，换完我们就出发吧。”
　　“那我和爸爸先出去了，包已经给你装好了，放在床头。”妈妈，指了指床头的一个深棕牛皮包。
　　“嗯嗯，谢谢妈妈。”黎若高兴地说。
　　门合上，妈妈握着门把手的手，却迟迟不肯放开，她舒了一口气。
　　黎若换好衣服，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确认自己精神状态还不错，打开了门。
　　妈妈一直在门外等她，看见她出来，给她整理了一下刘海:“美，走吧。”
　　“嗯。”
　　车窗外的树木一棵棵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栋又一栋的高楼。
　　黎若不喜欢城市的喧嚣，所以她的爸爸妈妈再带她回到S城之前，就把房子买到了郊外。
　　“那我进去了，再见！”黎若朝他们挥挥手。
　　“嗯，好在学校要和同学们好好相处哦，有不懂的或者不舒服的就告诉老师。你自己给我们打电话也可以。”
　　“知道了，妈妈。”
　　看着少女奔跑远去的背影，妈妈的眉头不禁又蹙起了几分，她低着头，不知何时，眼角涌出了泪。
　　一只手落在了她的肩上:“没事的，亲爱的，你要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的女儿很乐观。”
　　“我知道，但我只是不放心她。”
　　“她也大了。”
　　“好吧……”
　　“嗯，我们上车。”
　　妈妈坐在副驾上，车子驶离之前，她最后望了一眼校门——
　　可是若若她不一样啊……
　　教室里，黎若大方地走上了讲台，她的手攥着皮包带。
　　“大家好，我叫黎若，黎明的黎，若水的若，还请今后大家多多关照。谢谢！”
　　她朝台下的同学们鞠了一躬，黑直的头发顺着肩滑落。
　　“好，让我们一起欢迎新同学。”老师道。
　　台下掌声四起，一名同学高声喊道:“必须的啊，黎若同学这么漂亮，所至我班，皆是荣幸啊。”
　　“是啊是啊，黎若同学想好和谁一起坐同桌了吗？”
　　“诶，新同学来我这儿吧，我这儿刚好有个空位。”
　　黎若婉拒了他:“不了，谢谢你啊，同学，我坐后面那一排就好了。”
　　她走到窗边的一个空位下，刚好靠窗那儿已经有了一人:“同学，你介意我坐这里吗？”
　　黎若俯下身，窗外的光，刚好照在了她的脸上。
　　那人看了黎若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好……不……不介意。”
　　“谢谢。那么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
　　讲台上的老师打开课件:“好了，静静，现在让我们把语文书翻到……”
　　“我去，沈一宵那小子好福气啊，人家一来就挑他那儿坐了。”
　　黎若朝讲话的那位同学看了一眼:原来我旁边人的叫沈一宵，名字很好听，就是人怎么这么木讷？

作者有话说

开个新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