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桔梗》余羲禾

16、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周

　　周末的天气很舒服，没有刺眼的太阳，风也轻轻的。许言珊早早收拾好书本，特意提前几分钟出门，准时赶到了和萧星慕约好的社区图书馆。

　　她一直很喜欢和萧星慕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光，不用面对班里喧闹的人群，只有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的，简单又踏实。

　　图书馆里面人不算多，零零散散坐着几个看书的，空气里全是书本的味道，耳边只有轻轻的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动静。

　　许言珊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空位，快步走过去坐下，没等多久，萧星慕就提着书包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打理得很整齐，走路的步伐平稳，神情安静，和平时在学校里的样子一模一样。至少在许言珊眼里，他一切如常，看不出半点不同。

　　萧星慕走到她对面，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侧，拿出各科作业和草稿纸，动作有条不紊。

　　两人挨得很近，胳膊肘稍微一动就能碰到对方。

　　许言珊假装低头整理自己的书本，余光却一直偷偷落在萧星慕身上。

　　她手里随便摊开一本课外书，装模作样地翻着，目光根本落不到文字里。她的视线总是忍不住一次次往旁边偏，安安静静地看着认真学习的萧星慕。

　　他坐得很直，微微垂着眼，专注地看着面前的习题，握着笔的手指干净修长，写字的动作稳稳当当，一笔一划都特别工整。偶尔遇到难算的题目，他会轻轻蹙一下眉，安静思考几秒，再继续往下写。

　　许言珊看得有些出神，心里软软甜甜的。

　　她一点都察觉不到，此刻的萧星慕，身体早就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轻松。

　　……

　　许言珊偷看了他好久，心里的小情绪越来越浓，忍不住想做点什么，悄悄表达自己的心意。

　　她悄悄从笔袋里翻出一张粉色的便利贴，捏在指尖，心里又紧张又羞涩。

　　她低着头，避开萧星慕的视线，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在小小的便利贴上写下自己藏了很久的心里话：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轻轻抿了抿唇，低头看了一遍自己的字迹，确认工整好看，脸颊悄悄热了一点。

　　她再次偷偷抬眼，观察萧星慕的状态。

　　他依旧低着头刷题，神情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小动作。

　　许言珊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手指捏着便利贴，轻轻往前一推，让纸片顺着光滑的桌面，慢慢滑到萧星慕的手边。

　　细微的纸张滑动声响起。

　　萧星慕写字的动作瞬间停顿下来。

　　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间，他身体里那股熟悉的闷沉感又悄悄加重了，胸口微微发紧，呼吸下意识顿了半拍，整个人有一瞬间的轻微发虚。

　　但他没有任何外露的反应。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那张粉色便利贴上，神色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

　　他安静看了两秒，抬手轻轻拿起便利贴，指尖细致地抚平微微翘起的边角，动作温柔又沉稳。

　　许言珊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满心都是期待和忐忑。

　　她很想知道，萧星慕看到这句话，心里会是什么想法，会不会有一点点害羞，会不会懂她的心意。

　　可她完全看不出来。

　　萧星慕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开心，也看不出别扭，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认真看完上面的十六个字，眼底极浅地掠过一丝温柔，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随后，他动作细致地将便利贴对折、再对折，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纸片，抬手放进自己校服胸口的口袋里，放得稳稳的。

　　收好之后，他才转头看向一直盯着他看的许言珊，语气清淡温和，和平时一样：“，我知道了，好好看书，别走神。”

　　简简单单一句话。

　　她微微撅起嘴巴，不满地轻轻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小声嘟囔：“知道啦，好吧好吧。”

　　她觉得萧星慕真的太冷漠了，一点都不懂少女心思，她鼓起好大勇气写的情话，他就轻飘飘一句，知道了，好好学习打发了。

　　接下来的时间，许言珊乖乖收敛心思，开始安静做题看书。

　　她偶尔遇到不会的题目，就轻轻戳一下萧星慕的胳膊，把题目推到他面前。

　　萧星慕每次都会停下手里的笔，低头耐心给她讲解步骤，条理清晰，语速平稳。

　　许言珊听得认认真真，丝毫没有发现，他今天讲话的频率明显变少了，每多说几句话，都会下意识停顿一瞬，悄悄缓一缓气息。

　　她只以为是周末作业多，萧星慕想抓紧时间学习，所以比平时更加沉默寡言。

　　时间一点一点悄悄流逝，窗外的天光慢慢暗了下去，从明亮的午后，变成沉沉的夜色。

　　墙上的时钟指针慢慢挪动，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晚上八点多。

　　图书馆里自习的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原本安静的大厅变得更加空旷。管理员阿姨走过来轻声提醒，闭馆时间快要到了。

　　许言珊听到声音，立刻放下手里的笔，伸了个小小的懒腰，快速把书本和文具一股脑塞进书包里，动作利落又轻快。

　　萧星慕也慢慢开始收拾东西，动作依旧斯文从容，只是速度比往常稍微慢了一点点。

　　这一点点细微的差别，完全被许言珊忽略了。

　　两人并肩起身，一前一后朝着图书馆门口走去。

　　刚踏出大门，一阵哗啦啦的雨声立刻传进耳朵里。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雨点密密麻麻砸落下来，打在地面溅起细碎水花，夜晚的风带着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

　　许言珊愣了一下，随即立刻从书包侧袋掏出折叠雨伞，熟练地撑开。

　　透明的伞面遮住头顶的风雨，她主动往萧星慕身边靠了靠，小小的雨伞稳稳罩住两个人的身子。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肩膀挨着肩膀，距离很近。

　　走了没几步，萧星慕轻声开口：“我来打吧，你帮我拿一下书包。”

　　许言珊没有多想，很自然地把伞柄递给他，伸手接过他的书包抱在怀里。

　　萧星慕接过雨伞，手指稳稳握住伞柄，下意识把伞面往许言珊那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肩头微微露在风雨里。

　　雨夜的微凉空气吹在身上，让他身体里那股持续不散的闷乏感又重了几分。

　　他不动声色地稳住脚步，脸上依旧清清浅浅，什么情绪都没有。

　　许言珊抱着软软的书包，低头走了两步，心里还憋着下午那点小脾气，忍不住抬头看向他。

　　她抿着嘴，语气带着一点委屈和别扭，小声说道：“萧星慕，你好冷漠啊。”

　　“我现在都不想跟你说话了。”

　　萧星慕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向她，路灯的暖光落在他眉眼间，温柔又干净。

　　他轻轻解释：“我不冷漠。”

　　为了不让她继续生气，他主动找起话题，慢慢跟她聊天。

　　他问她周末作业有没有全部写完，问她下周的随堂测试有没有复习，语气耐心又温柔，一点点主动搭话，哄着闹小别扭的她。

　　许言珊嘴上还硬撑着冷淡，耳朵却乖乖听着他讲话，心里的委屈一点点消散。

　　她完全不知道，此刻的萧星慕每一次开口，每一次呼吸，都在默默扛着身体慢慢加重的不适，只是他藏得太好，永远不让她看见。

　　一路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两人慢慢走到分岔路口。

　　互相道别之后，两人各自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许言珊回到家，先去浴室洗了个暖暖的热水澡，洗掉一身的雨夜凉意。

　　她换上柔软的睡衣，舒舒服服窝进被窝里，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小夜灯亮着柔和的光。

　　她躺在床上翻了一会儿，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今天和萧星慕待在一起的画面，还有那张被他收起来的便利贴。

　　犹豫了几下，她拿起手机，点开和萧星慕的聊天框。

　　指尖轻轻敲字，发送过去一句软软的消息：睡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萧星慕：还没，怎么了？

　　许言珊看着屏幕，忍不住弯起嘴角，指尖轻快地打字：没事，就是想骚扰一下你。

　　没过两秒，对话框弹出一个可爱的偷笑表情包。

　　许言珊被他逗笑，立刻回了一个呲牙的小黄脸表情包。

　　两人隔着屏幕简单互动，氛围轻松又甜蜜。

　　很快，萧星慕发来消息叮嘱她：快睡吧，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学。

　　许言珊乖乖听话，回复了一个晚安表情，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亮。

　　许言珊早早起床洗漱，吃完早饭背着书包出门。

　　依旧是熟悉的路口，萧星慕已经早早站在那里等她。

　　他身姿挺拔，校服整洁，面色看着和往常别无二致，安静又温柔。

　　许言珊看到他，瞬间忘了昨天所有的小别扭，快步走过去和他并肩一起往学校走。

　　清晨的风很清爽，两人边走边简单闲聊。

　　进了班级，早读课铃声准时响起，全班响起朗朗的读书声。

　　许言珊一边跟着大家读书，一边目光时不时悄悄扫过前排的萧星慕。

　　他坐得端正笔直，低头看着课本，认真早读，一丝不苟。

　　课间班里热闹吵闹，同学们追逐打闹、嬉笑说话。

　　萧星慕依旧安静坐在座位上，要么刷题，要么整理笔记，很少参与打闹。

　　许言珊只当他性格文静，不爱吵闹，偶尔会拿着题目过去问他，他永远耐心细致地给她讲解。

　　她从头到尾，半点异常都没有发现。

　　她满心都是青涩干净的喜欢，对未来、对他们之间的感情，都藏着满满的期许。

　　她始终以为，他们会这样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地，一直走下去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