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缘》禹梦晶辞

1、第一章 领养的孩子

　　顾屿斜斜地站在人行道的边缘，一只脚随意抵着马路牙子。
　　傍晚的风带着夏末残留的燥热，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擦过他的鞋尖。
　　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单薄又孤寂的影子。
　　周遭车流不息，喧嚣人声来来往往，他像是被隔绝在了世界之外，指尖漫不经心地揣在外套口袋里，眉眼冷沉沉的，周身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打破了片刻的安静。
　　顾屿微微蹙眉，慢吞吞地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备注赫然是顾承安。
　　他指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厌烦，滑动接通键，将手机贴到耳边，没有主动出声。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顾承安略带沉怒的声音：“你在哪？”
　　顾屿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嘲弄的弧度，语气淡漠而生硬：“你管不着。”
　　“赶紧回来！”顾承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强硬的语气透过听筒传过来，满是居高临下的姿态。
　　“回去？”顾屿低声嗤笑一声，嗓音裹着一层寒冰，“想得倒挺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顾承安换了一种方式，话语里带上了要挟的意味：“你还想不想继续念书了？”
　　他听见这话突然沉默了，他最讨厌别人用这种方式来命令他了，而且这人还是顾承安。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用一种完全不在意的声线道：“书是拿给天才读的，我配吗？”
　　这句话落下，电话另一端的顾承安似乎被他这副模样惹得心烦，不耐烦地沉声打断他：“行了！还有一件事，赶紧回来！”
　　顾屿安静了几秒，眼底的冷意稍稍收敛，多出了几分探究。
　　他倒要看看，顾承安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他回去，究竟是打着什么样的算盘。
　　“行啊。”他淡淡地应下，语气里藏着戒备，“那就看看你要耍什么花招。”
　　话音落下，他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塞回口袋。
　　晚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抬起头，目光漫无目的地望向马路前方。
　　不远处，一束车灯穿透薄暮，缓缓向着这边靠近。
　　黑色车子平稳地驶过来，车速放缓，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此时顾屿的指尖还残留着机身微凉的温度。
　　黑色车子停在身前，车窗缓缓向下滑落，晚风顺着敞开的窗口涌出来，吹动林季额前的碎发。
　　他手肘随意搭在车窗边沿，看向站在路边的少年，声音轻松随意：“屿哥，上来！还是去老地方？”
　　老地方是他们常去的那家清吧，以前顾屿心情不好时都会叫上林季去，躲到那里打发时间，等心情好了后再回去。
　　顾屿没有回答，伸手拉开副驾车门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关上，隔绝了街道嘈杂的人声。
　　车厢里安静下来，淡淡的雪松香气萦绕在空气之中。
　　他靠在座椅上，抬手松了松衣领，过了片刻，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不去，去顾家。”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林季脸上松弛的神色骤然僵住。
　　他转过头，一双眼睛睁得略微有些大，满脸的不可置信，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屿哥，你……你是被夺舍了吗？”
　　在他的印象里，顾家那地方，是顾屿最不愿意去的地方了。
　　以前谁要是跟他提起回去，顾屿能当场翻脸，今天居然主动提出要过去。
　　顾屿闻言侧过头，瞥了他一眼，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戾气：“夺舍你妈。”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想起刚才电话里顾承安强硬的口吻，语气冷了几分：“是顾承安那孙子，又叫我回去了。”
　　林季的神情郑重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疑惑地看向他：“所以，你就打算这么回去了？”
　　顾屿微微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底翻涌着一丝暗流。
　　他并不是顺从，这一趟回去，不过是想去会一会对方。
　　“回去‘尊老’一下。”他话语里带着戏谑，把所有沉重的情绪轻轻掩盖过去，随即摆了摆手，催促道，“行了，你赶紧开你的车，要是我迟到了，你可得赔罪昂。”
　　林季盯着他看了几秒，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别的心思，可顾屿把情绪藏得很好，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无可奈何地轻笑一声，收回目光，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驶离路边，汇入来往的车流。
　　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倒退，霓虹灯光断断续续掠过顾屿的侧脸，明明暗暗。
　　他微微偏头看向窗外，望着川流不息的街道，神色渐渐沉静下来。
　　谁也不知道顾家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顾承安到底藏着怎样的算计，但他心里早已经做好了打算，不管对方准备耍什么样的花招，他都接着。
　　车厢内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一路朝着顾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过了许久，黑色车子缓缓停在了顾家别墅雕花铁门外，车灯熄灭，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庭院路灯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
　　顾屿推开车门，一脚踩在微凉的石板地面上。
　　他微微侧过身子，手肘搭在车窗的上沿，眉眼带着一点散漫的笑意，看向车内的林季：“不进去坐坐？”
　　林季听见这话，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脸上露出几分紧张，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怕你爸。”
　　顾屿低低地笑出声，对着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先走了。
　　林季冲他递了一个保重的眼神，迅速发动车子，车轮碾过路面，很快便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顾屿收回目光，转过身推开虚掩的铁门，缓步走入别墅。
　　客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顾承安端正地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脸色阴沉，而在他身侧，还坐着一名和顾屿年纪差不多的少年。
　　少年模样清秀，五官端正，气质安静，长得不错。
　　听见脚步声，顾承安抬眼望了过来，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怎么才回来？”
　　顾屿漫不经心地扯了扯领口，丝毫没有拘束，嘴角噙着一抹讥讽：“你不是知道吗？定位器……”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顾承安厉声打断了:“行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刚刚领养的孩子，他叫江屹，比你大半岁，以后，他就是你的哥哥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顾屿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目光直直落在江屹身上，一声嗤笑冲破喉咙，话语尖锐又刻薄，毫不留情：“领养？该不会是你和哪个女人乱搞而来的吧？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她现在才来找你？那个女人呢？”
　　顾承安属实被这一句话给气到了，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脸色涨红，厉声呵斥：“胡说！”
　　顾屿根本懒得理会他暴怒的模样，他连多余的目光都不愿意分给一旁神色冷漠的江屹。
　　他像是没有听见客厅里的动静，径直越过沙发，迈开步子，朝着楼梯走去。
　　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向上。
　　顾承安在他身后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最终又硬生生忍住了。
　　顾屿没有回头，一路走到二楼，推开自己的卧室门，侧身走了进去，“砰”的一声，房门被他用力关上。
　　外界所有的喧嚣、顾承安的怒火、江屹的存在，全部都被隔绝在了门外。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灰尘。
　　顾屿背靠着门板，缓缓垂下眼帘，刚才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缓缓褪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沉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