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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崩开局 “上神的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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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太阳晒不化正在期末周苦苦挣扎的大学生身上背负的怨念。
祝念从一堆印着满满重点的A4纸里抬起头,眼前发黑,脑仁发胀,她仿佛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已经从躯壳脱离,漂浮在天花板上俯视着这具毫无生趣的人类躯体。
为了该死的期末考试,她已经熬了整整三个通宵了,这几天她喝咖啡喝到心脏狂跳,背书背到看见汉字就想吐,就在刚才她终于把最后一门考试的复习资料塞进脑子,然后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图书馆的桌子上。
在那之后,祝念眼睛一闭一睁,发现自己好像穿了。
祝念强撑着睁开沉重的眼皮,盯着头顶的房梁,大脑一时半会还没清醒呢,诸如: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这些平日不会耗费脑细胞去想的问题,却在此刻全都一个个挤了进来。
祝念打量着头顶的房梁,材质打眼望去就用料不菲,通体散发着朦胧的光,上面雕着不知名的花样,自己如今睡的床的周围挂着纱,摸上去手感极好,比自己寝室那便宜蚊帐不知道要好出几倍去,她强撑着昏沉沉的身体坐了起来,还不忘顺手摸了摸滑倒腰间的被子。
心里不禁感叹道,这可比在学校统一买的开学大礼包强太多了。
不过老话说得好,乐极生悲,祝念还没高兴多久,就要开始难过了。她发出一声哀嚎,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这里看起来怎么都像是没有手机和wifi的枯燥世界,先抛开她钟爱的娱乐项目不谈,最重要的是她通宵努力背的知识点不全都白费力气了。
祝念越想越难受,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啜泣,早知有今日,她当初就应该上课的时候再多玩点手机了,不过没难过多久,她就忽然想到那些什么不记名的评教,什么倒贴钱的社会实践,通通都和她无关了,她自由了,想到这,她掀开被子蹦下床,赤脚踩在地上,抱着双臂大笑起来。
丝丝的暖意顺着脚底涌了上来,祝念哼着歌打量起房间来,这真是越看越满意,雕花窗棂,紫铜香炉,书案上摆着一架一眼望去就价值不菲的琴,靠近窗户的架子上堆着数不清的古籍,窗边立着一扇巨大的铜镜,擦得锃亮,她好奇地凑近那面铜镜,镜子里没出意外是自己的脸,虽然熬夜出来的黑眼圈还能隐隐约约的看到,但皮肤好像变好了一点,眼神也亮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要精神了不少。
她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也眨了眨眼,祝念的心情更好了,这时眼前的镜面如同水波纹般激荡开来,浮现出一张略显焦急的男性面孔,吓得祝念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芜蘅,你怎么还在房里,快跑吧,那位来索你命了,我够呛能拦住啊。”
镜中的人向后看了一眼,通讯被切断,在画面消失前的最后一秒,祝念敏锐的捕捉到一片雪白的衣角划过。
事情来的太突然,祝念的CPU有些被烧的凌乱,什么叫要索她的命,原来自己在这个世界是有仇人的吗?祝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刚才那镜子中的人唤自己“芜蘅”,这名字落在耳朵里怎么就那么耳熟呢,好像是自己看过的一本小说里的配角,还没等自己彻底想起来,殿门就被砰的一声踹开,此起彼伏的请罪声和劝阻声一股脑的全涌了进来,只见来人一身白衣手持长剑逆着光走到自己面前,然后将剑尖指向了自己的咽喉。
殿外其他人此时也顾不上那些劳什子礼数了,纷纷上前想要劝阻,却被那男子的威压给震了回去,祝念咽了一口口水,呆在原地,天知道她是在如何强撑着才没让自己跪在地上大喊“兄台,剑下留人。”
先前时候祝念在镜中见到的那人也赶了过来,将手搭在了持剑男子的小臂上,近乎谄媚。
“凌仙尊消消气,芜蘅上神年纪尚小,贪玩了些,没必要。”
“滚。”
“凌子舒!好话赖话你都不听是吧!好,咱们别的不说,就单论身份,你也没吃亏啊!”
哦,原来他叫凌子舒,名字好听,人也长得好看。
不对,凌子舒、芜蘅、怎么名字更加熟悉了,那不是她前几天看的仙侠小说吗,整来整去自己穿成了大反派,原著里芜蘅受天道的指派,处处给凌子舒下绊子,只因天道推演,凌子舒一旦飞升,必后定然会灭了天道,取而代之,作为天生地养的神,这差事顺理成章的落到了芜蘅的头上。
于是乎,芜蘅开始了和凌子舒作对的日常,下毒、暗杀、甚至连禁术都用了上去,也没能伤害到凌子舒半分,最后芜蘅一咬牙,一跺脚,以身入局,换了个身份拜进凌子舒门下成为了他的徒弟。
多年相处下来,倒是让芜蘅觉得凌子舒没有天道所说的那般恶劣,会行侠仗义,会为门中弟子出头,也会在深夜替自己盖上被踢到地上的被,可惜,凌子舒疼爱的弟子是芜蘅,最后的最后,芜蘅一咬牙一跺脚,将凌子舒霸王硬上弓,睡了之后自己拍拍屁股跑了。
等天道向芜蘅询问进度时,芜蘅已经回到了神界,倚在瑶池边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世人皆知凌子舒修无情大道的,经过此事后,毕竟道心破碎,一蹶不振。”
祝念回忆完,看着眼前这张风姿胜雪的脸,不由得咬牙怨恨上课的自己没有摸鱼看完整本小说,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实在记不清,按记忆中大致的时间线来看,自己应当刚从下界回来不久,事情已然发展到这步,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不如装失忆试一试,看看能否骗过凌子舒,于是乎她一脸茫然脱口而出:“兄台何人?”
殿外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膝盖砸在地上的闷响,此起彼伏,像是下饺子。祝念这才有功夫将注意力转向看向在门外跪了一地的人,有男有女,但无一例外都在拼命地冲他使眼色。
最先冲进来的男子更是一脸不可置信,抓着祝念的肩膀摇晃:“你刚才说什么,你在说一遍,天啊,凌仙尊,芜蘅上神她失忆了,不如此事我们就一笔勾销!”
“是啊,凛溟上神说的对啊。”
“是啊是啊。”
殿外众人附和着,那个被叫做凛溟的也冲着祝念疯狂的眨眼,祝念了然于心,凛溟必是她的狐朋狗友,没准睡凌子舒的主意都是她和人家一拍即合研究出来的。
祝念还没从得逞的快乐中脱离出来,就看见凌子舒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死死的盯着自己像是要把她钉在原地。
凌子舒慢条斯理地开口,剑尖又往前送了几分:“芜蘅上神的记性,难道如此不好?”
妈妈,他太吓人了,我不是撒谎那块料啊!
祝念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弯,下意识想跪,膝盖刚弯了一半,被凛溟一手扶住,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祝念瞬间有了底气,她是上神,天地初开就存在的神,即便凌子舒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这三界六道能让她跪的人恐怕还没出生,于是借着凛溟的力,硬生生把弯下去的膝盖掰直了,挺了挺腰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点神的样子。
她看向凌子舒,对上那双寒潭似的眼睛,眼里的杀意没有半分时虚的,但那把指着她的剑却停在她的喉咙前,没有再往前递半分。
祝念歪了歪头,不明白凌子舒在等什么,难道真信了自己失忆的说法?不过说实话,自己没撒谎,芜蘅干的事具体细节她真的一概不知,所以不知者无罪,她希望凌子舒也明白她的意思。
凌子舒皱着眉,依旧举着剑,祝念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是神,是天道亲闺女,凌子舒虽然半只脚踏进神界,但和自己比还是差一截,他再恨自己,碍于天地法则,他目前也杀不了自己,至少自己现在不会轻易死在这把剑下。
想通这一点,祝念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但也就那么一点,毕竟眼前这位仙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她张了张嘴,想补充点什么,但说什么呢?说自己其实不是芜蘅?但鬼来了也不能信吧,她住着芜蘅的宫殿,穿着芜蘅的寝衣,顶着芜蘅的脸,说不是芜蘅,可能也就只有凛溟会信。
祝念脑子飞快地转着,忽然灵光一闪,那本小说她虽然只看了一半,后面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但前面的事她知道呀,芜蘅化作凌子舒的徒弟,潜伏在他身边三年,最后得手之后扬长而去。
那三年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作者没细写,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凌子舒飞升上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他算账不只是因为被睡了,更多的是被骗了,还是被自己付出一腔真心的人骗的裤衩子都不剩,传出去也太丢人了。
祝念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有点心虚,虽然睡他的人不是她,但顶着这张脸被他用这种眼神盯着,她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怎么,上神回来后脑子不好使也就算了,连话也不会说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越是这样,祝念就越觉得危险。
祝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师尊……哦不,凌仙尊,”她顿了顿,“有话好好说,先把剑放下?”
“上神当初离开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把东西带走?”
凌子舒嘴上这么说着,手里的剑是化成一抹流光融进掌心,随后祝念就见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巴掌大小被工匠雕成了莲花形状的玉佩。
凌子舒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晦暗地盯着手里的玉佩不知在想些什么,半响后又盯着祝念出声:“上神走得匆忙,连自己的玉佩都忘了带走,我替上神保管了这么久,今日特来归还。”
他的语气像是在对着祝念说还你一剑。
祝念此时很想低头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太丢人了,门外的那些人把头垂得更低了,凛溟仰天长叹,内心直感慨队友带不动怎么办?
祝念忽然有些理解他们了,堂堂流云山仙尊,提着剑闯进一个上神的领地,当着满殿人的面,质问上神当年为什么睡完就跑,这事传出去,够三界八卦几百年了。
“那个,”祝念斟酌着开口,“这中间可能有点误会……”
凌子舒打断她:“好一个误会,是上神拜入我门下是误会,还是上神趁我不备是误会?”
祝念:“……”
这要怎么解释?
说其实我不是芜蘅我只是个穿越来的倒霉蛋?睡你的人不是我,你要报仇找错人了?
凌子舒显然不能信啊,他只会觉得自己在耍他,祝念头都大了,她一个刚熬完期末周的咸鱼大学生,哪里处理过这种局面?前一秒还在背马哲,后一秒就要面对一个被睡了的仙尊上门讨说法,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祝念硬着头皮开口,“可是我真的不记得了。”
祝念决定装傻到底,反正芜蘅做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凌子舒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笑话:“你当我是三岁孩童?”
祝念破罐子破摔:“你爱信不信,你就是现在把我杀了或者把我从诛神台上扔下去,我也忘了。”
凌子舒接下来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盯着她,眼神复杂得很,愤怒、不甘、憋屈、展现的淋漓尽致。
祝念被他盯得有点发毛。
“仙尊?”她又叫了一声。
凌子舒忽然开口:“芜蘅。”
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压了千钧重的石头。
“你当真不记得了?”
祝念试探地点了点头。
“罢了。”他说。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一袭白衣,背影孤绝。
祝念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走出殿门,看着门外的那些人慌忙让出一条路,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从头到尾,他都没再看她一眼。
殿内殿外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儿,其余的人才陆续围到祝念身旁,你一言我一语的打探着到底发生了什么,祝念站在原地,思绪早就飞出了天外,耳边的声音被无限拉长,直到被凛溟一句“都散了”才找回自己。
凛溟安慰着祝念:“没事了,凌子舒此人一言九鼎,他说算了就是真算了,不过你也是,那么重要的玉佩怎么就偏偏落下了。”
“忘了,大抵是乱扔的毛病又犯了。”
凛溟叹了口气:“罢了,等过段时间,我去替你要回来就是,你尽量别再与他见面了。”
“嗯。”
凛溟看着祝念不争气的样子,甩着手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她该怎么和天道解释,人没弄死,还给自己搭进去了。
殿内又变得冷清起来,祝念一个人站在大殿中央茫然的看着一切,忽然很想骂人,她承认自己肤浅,只是想见见那绝代风华的帅脸,要是真有机会,最多上手摸一摸,结果呢?人见是见到了,脸也确实好看,但那是见偶像吗?那是见仇人!她招谁惹谁了,穿成谁不好,穿成那个把他睡了又跑了的死对头?
还有那个躲在背后指使其他人干这个干那个的破天道,凌子舒杀他就对了,天天在那不让这个飞升,不让那个飞升的,说到底不就怕自己被取代吗?
祝念大喊一声扑到床上,心如死灰,还不如让她去考期末周呢。
魔界。
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湖底动了动,随后大片的茎秆从自湖底钻出,叶片舒展,很快沧渊湖的水被吸干,幻月花妖冶的盛开挤满了整片湖,曾经湖中的幻月鱼也因为搁浅被卷在错综复杂的枝条里被吸收殆尽,一阵风吹过,那些花被无数柄利刃被割下,被人恭敬地送到岸边那带着面具的男人手里,男人低头嗅了嗅花,眉眼弯了起来。
“祝念,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