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法庭，狭路相逢》欢mh

24、第 24 章 当事人

　　当事人最终决定不再上诉，案件正式归档。厚厚的卷宗贴上封条，存进法院档案室，这场持续数月的交锋，就此落下句号。

　　中环的节奏不会因为一单案子的落幕而停下。新的咨询、待审的纠纷、客户的约谈，依旧填满江稷与贺临各自的日程。两人依旧会在律所大堂、行业讲座、法院走廊偶遇。人前的相处和从前没有两样，点头致意，简短的同业寒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旁人看不出半点异样。

　　周五傍晚，贺临的事务所结束了一周的工作。他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没有直接回半山的公寓，开车绕了一小段路，停在江稷公寓楼下那条安静的街边。没有提前发消息打扰，只是等在车里，看天边一点点沉成灰蓝色。

　　大概二十分钟之后，江稷的身影出现在单元门口。他拎着公文包，步伐平稳，抬眼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熟悉的车。江稷稍作停顿，而后走过去，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来。

　　“刚忙完？”贺临侧过头，关掉车内的顶灯，声音放得很轻，粤语语调松弛，褪去了法庭上所有锐利。

　　“嗯，整理完归档材料。”江稷把公文包放在脚边，靠在座椅上，“以为你今晚有饭局。”

　　“推咗。”贺临发动车子，缓缓汇入车流量不大的街道，“想兜兜风。”

　　车子沿着滨海公路慢慢行驶，一侧是连绵的楼宇，另一侧是暗沉沉的海面，晚风透过半降的车窗吹进来，带着海水淡淡的咸湿气息。车厢里很安静，没有刻意找话题，这种松弛，是只有卸下律师身份之后，他们才拥有的状态。

　　“呢单案子收尾，你觉得可惜吗？”贺临忽然开口。

　　“谈不上可惜。”江稷望向窗外流动的灯火，“证据决定结果，我们都尽力做到最好，就足够了。”

　　“我都系咁谂。”贺临轻轻笑了笑，“庭上我同你针锋相对，不是为了赢过你这个人，是为了守住当事人托付我的权益。就算我知道庭下我们之间的事，也不会动摇这份判断。”

　　江稷转头看向他，路灯的光影掠过贺临的侧脸，明暗交错。

　　“我明白。”江稷的声音很淡，“律师这份职业，底线不能松动。就算日后再在法庭对上，依旧如此。”

　　贺临目视前方，指尖轻轻搭在方向盘上。
　　Our bond never overrides our oath.
　　我们之间的羁绊，永远不会凌驾于执业誓言之上。

　　这句话没有大声说出来，只是安静落在两个人之间。

　　车子开到一处临海观景台，停在车位上。这里游客不多，只有零星几个人远远散步。两人下车，沿着海边步道缓步往前走。

　　海浪一下下拍在礁石上，声音绵长。

　　“圈子里已经有人在讨论下一季度的大案，传闻我们有可能再次碰上。”江稷开口。

　　贺临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一小块碎石：“如果真的遇上，照常应诉。唔会因为私人关系，改变任何办案方式。”

　　“好。”江稷应了一声。

　　贺临偏头看他，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不过落咗庭，就唔使再维持对手嘅姿态。”

　　江稷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很淡，几乎转瞬即逝。

　　他们不会把工作里的对抗带到私下相处，同样，也绝不会把私下的情意，带进庄严的法庭。这是两人很早便达成的共识，不需要反复重申，彼此都心照不宣。

　　两人在海边站了一阵，吹着晚风，随便聊些无关工作的琐事。聊附近新开的咖啡馆，聊前段时间律协讲座上那位爱讲长篇大论的前辈，聊各自公寓坏掉的空调。没有宏大的告白，没有刻意煽情，就是寻常人之间简单细碎的闲谈。

　　夜色越来越深。

　　“翻去啦，夜冻。”贺临开口。

　　“嗯。”

　　原路返回车上，贺临先送江稷回到公寓楼下。车子停稳，江稷解开安全带。

　　“上去啦。”贺临看向他。

　　“你开车小心。”江稷说完，推门下车。

　　站在单元门口，江稷回身，看见车内的贺临朝他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他进去。江稷点点头，转身走入楼内。

　　贺临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电梯门合上，才重新启动车子，驶向半山。

　　中环的故事还在继续。法庭依旧会有激烈的辩论，卷宗会不断堆叠，新的纠纷源源不断。他们依旧是旁人眼中棋逢对手的两位顶尖律师，随时可能再度隔着审判席对峙。

　　只是从今往后，忙碌紧绷的工作之外，多了一处可以卸下所有铠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