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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一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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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光景,在案卷堆叠与庭审往返里悄然流走。
江稷这段时间几乎没有闲下来。文创著作权那桩案子的取证终于有了眉目,公证处的材料一一到位,侵权比对表也做得七七八八。他习惯把每件案子都当成独立的山头去翻,一件做完,才肯匀出心力处理下一件。可夜里临睡,目光掠过桌角那份新到的排期文件时,心底仍会轻轻荡开一层微澜。
下个月的涉外货物买卖纠纷,对方代理律师,是贺临。
他指腹摩挲过纸页上印刷规整的名字,停顿片刻,又收回手,熄了灯。
这一桩案子,标的算不上顶天,争议焦点却十分刁钻。货物跨境运输途中因船期延误引发的一系列违约主张,涉及提单条款、目的港海关政策、双方往来的数百封邮件,事实认定与法理适用纠缠在一起,最考验耐心。
江稷把卷宗从头到尾翻了不止三遍,每一个时间节点都亲手标注在便利贴上,贴在办公桌的侧板上,密密麻麻排成一片。助理进来送咖啡,瞥见那些便利贴,笑着打趣:“江律,这次的功课比上一单还足。”
“对手不同,准备自然要更细。”江稷头也没抬,笔尖在证据清单上稳稳划下一道。
他没有明说对手是谁,助理也默契地没有多问。整个律所都清楚,能让江稷打起十二分精神的对手,整个中环翻来覆去也只有那一个人。
贺临那边,同样没有闲着。
货物买卖纠纷的卷宗厚得几乎要在桌上堆出一座小山。他一页页地看,遇到关键的提单条款,会用钢笔在旁边批注得密密匝匝。助理偶尔进来送文件,见他埋首案卷的样子,忍不住说:“贺律,这单案子标的其实不算高,您费这么大功夫。”
贺临搁下钢笔,抬眼看了看窗外:“标的不是衡量的标准。案子既然接了,就要办得周全。”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旁人听不出的意味:“何况,对手也不是旁人。”
助理没敢接话,安静退了出去。
日子在两人的各自忙碌里继续向前。没有刻意打听,没有提前联络,开庭之前,他们甚至连一通电话都不曾通过。圈子里偶尔有人提起,说这一单又要撞上,大家私底下都等着看热闹,议论两个人又要如何在庭上缠斗。
可那些议论,传不到他们耳中。
江稷只是日复一日地梳理证据,调整开庭策略;贺临也只是沉下心研究判例,反复推演对方可能采取的质询路线。他们各自把自己那半场准备到极致,仿佛这世上从来没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直到开庭前一晚。
江稷坐在办公室里,把所有材料又最后过了一遍,确认无误。他合上卷宗,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中环的夜色铺展在脚下,万家灯火次第明灭。他忽然想起宣判那天,贺临在长廊里对他说的那句“期待下次法庭相遇”。
原来那句话,这么快就要兑现。
同一时刻,贺临也站在自己的落地窗前。维港的海风穿窗而入,带着微咸湿润的气息。他望着远处明灭的灯火,指尖无意识转着一支钢笔。
明天,他们又要站到对立的两边。
不是针锋相对的个人恩怨,是各自为托付之人,竭尽全力的一仗。这一仗,依旧要打得体面、打得漂亮,分毫不让。
夜色渐深,两扇窗后,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抬手熄了灯。
第二天清晨,中环依旧是天朗气清的好天气。
高等法院的门前,黑色轿车陆续停靠。江稷下车时,一眼便看见了对面那辆刚停稳的深色轿车。贺临推开车门,直起身,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与他对上视线。
晨光落在两人肩头,将两道挺拔的身影衬得格外清晰。
江稷拎着文件箱,缓步走过去。贺临也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迎上前来。两人在法院门口的石阶下站定,隔着半步距离。
“早。”江稷率先开口,声音平稳。
“早。”贺临应声,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件箱上,唇角浮起一点极浅的弧度,“看样子,这单案子,你又准备得很足。”
“彼此彼此。”江稷回视,眼底带着熟悉的、属于强者交锋的微光,“贺律不也提前到了吗。”
两人都没有再多言。这句话里含着的试探与默契,只有他们彼此懂得。
开庭铃声响起前,他们在安检处一前一后通过,谁也没有再说话。直到走进法庭,分别在控辩双方席位落座,江稷摊开卷宗,贺临翻开证据清单,整个空间安静下来。
旁听席上,几个相熟的同行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中环这两大金牌律师,又一次对上了。
法槌落下,庄重的开庭宣告在空气中荡开。
江稷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审判席,心底却微微绷紧了一根弦。这一仗,比上一单更考验细节,也更磨炼心性。
而对面的贺临,同样收敛起全部思绪,垂眸落在案卷上,整个人沉入即将到来的博弈之中。
漫长的法庭对峙,又一次,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