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基少女如何学会爱》深雨

5、汞与锇 落地第一天

　　落地第一天，金和银。
　　感觉是从一个甬道里摔下来，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还撞破了一面墙……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金发现自己已经在一个工厂的车间里了。
　　金拍拍身上的灰尘，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看着周围一脸错愕的工人们，歪着脑袋想了想，才抬手凝聚出篮球大小的金块，以机枪的速度发射出去，很快清理完了周边，让嘈杂的车间重新安静下来。
　　天花板上安装的喷头自动打开，淋灭了机械爆炸引起的火焰，也让金感觉凉爽了许多。
　　“这里是哪里？”银现在才爬起来，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好像是掉到一个坑里面了。”金抬头看向通道，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是很想上去，于是就拉着银往下走了，“我们往里面走走看。”
　　于是他俩一直往下走，就来到了一个战略仓库。
　　里面存放着小山一般的贵金属锭，特别是银，因为制造电路线缆需要用到特别多的量，所以纯度也特别高，一眼望去少说也有几万吨。
　　刺耳的警报声传来，外骨骼踏地发出沉重而整齐划一的步伐声，这个时候，金没有丝毫的危机感，反倒突然脑海中灵光一现。
　　“银，你看这么多你的元素在这里，造个巨人带出去玩怎么样？”金兴奋地问道，“不然真的是很浪费啊！”
　　“……我一个人控制不了那么多呀！”银无奈地说道。
　　“没事，我帮你。”

　　落地第一天，汞。
　　他本来是和锇一起行动，但在降落过程中还是失散了。
　　汞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强攻，因为他的元素虽然严格来说属于金属，但在常态下并不具备固体金属那样的硬度和锐利，用于正面作战会非常困难。
　　他离开繁华的都市，来到偏僻的小村镇，用星能给自己上了一层认知理解障碍的镀层，这样即使是走在路上也不会被人认出来。汞本来想着是不是需要花时间搜集情报，然后决定从哪里突破，但突然，他的视线就被某个东西吸引了。
　　一条浑身湿哒哒的流浪猫，为了躲雨，走到了屋檐下，站在自己的身旁。
　　汞有些意外，虽然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但他所处的小卖部还没有关上卷帘门，因此遮雨棚也没有收起来。小店的生意不是很好，看店的老板是一个老太太，她打着哈欠，当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可这只猫，却一点点走到自己身边，站了一会儿，就坐下了。
　　应该没有注意到自己吧……
　　看着猫抖着身子，慵懒地躺在门口，用舌头梳理自己的毛发，不知为何，汞的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暖暖的，痒痒的，这是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的。
　　好可爱的小动物。
　　“阿花，你又来了？”老太太探出身一看，这样自言自语，又从货架上拿来一根香肠，利落地剥开包装，蹲下来放在猫猫的面前，伸手摸了摸猫猫，“今天下雨咧。”
　　猫猫灵活地起身，像是一个矜持的大姑娘，并没有让老太太多摸自己，它一下叼过香肠，但没有进里屋，还是在店外吃了起来。
　　雨还在下，风越来越大了。
　　“阿花，雨那么大，你还是进来坐坐罢……”老太太欲说又止，不知是要表达什么，就走回了里屋，“还是没什么人，我就要关门咯。”
　　汞蹲下来，静静地看着那被称作阿花的流浪猫，突然那猫停止了吃食，抬起头盯着自己，眼神中似乎略带警惕，随后叼着火腿肠后退了几步。
　　尾巴淋湿了……
　　汞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摸摸阿花，但突然又停住动作几秒，重新站了起来。
　　“我要是摸了你，你会不会汞中毒死掉？”汞自顾自地问着，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如果我是一个普通的……炭基的人类，你会让我摸你吗？”
　　老太太端出来一盆牛奶，放在阿花和汞的中间。
　　很普通的猫食盆，但是擦的很干净，上面用激光刻了楷书的阿花两个字，看起来是订制的。可能是为了防止猫猫乳糖不耐受，盆里面的牛奶颜色很淡，应该用水稀过，但也能飘出一股淡淡的香味。
　　“阿花，我家老头子天天去下棋，三个娃，老大好多年没联系了，老二去城里赚钱，老幺嫁到老远老远的地方，每个月给我寄点钱，我就去隔壁村找小王做了这个盆给你。”老太太的目光十分慈祥，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儿孙，注视着阿花，“你进来坐坐罢？陪陪我也挺好。”
　　可这样的光景又能维持几天呢？汞能感受到地壳轻微的震动，那是铀在活动，或许不久，这里也要被星神的野心吞没，自己到底还是要完成工作，不然没法交差。
　　阿花吃完香肠，又喝着牛奶，尾巴轻微地摇摆着。
　　看着那盆稀释的牛奶，漫天的雨水，汞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看向了小店楼顶的自来水塔。
　　还是去大城市的水厂试试吧，如果能击穿那里的过滤网和医疗系统，那就没问题。

　　落地第二天，锇。
　　他没能找到汞，于是就决定自己行动。
　　他站在一幢高楼上看着铀战斗，目睹了后者从连续核爆到力竭被擒的全过程，彻底忘记了自己并不是隔岸观火。由于缺少可利用的素材，身为超稀有金属元素的锇被某军事大国的主力围攻后，连续三次尝试突破才终于撕开一个口子，险之又险地逃到了一个相对安全，暂时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他原本以为单独作战也是很轻松的事情，铀输了只是因为她太傻了，一直使用能力而从不休息，太快用完了体力，但没想到自己也是如此狼狈，差点步了后尘。
　　“话说桂她们在哪里啊？这星球也太大了。”锇现在才冷静下来观察，自己慌不择路到底跑到了什么地方，“好黑。”
　　他先是给自己上了一个认知理解障碍，然后顺着地下通道一直走，碰到了好几重坚固的铁闸门，但好在这些障碍都是复合金属铸造的，里面正巧就有锇的成分，于是他就顺利地穿了过去。
　　在地上战斗的时候，无论是战车还是飞机的残骸，锇都试着找过，可就是没有自己能用的元素，反倒是这里出现了那么多的量，令自己十分在意。于是他进一步深入，走了许久，发现竟然到了一个地下的指挥室。
　　原来这里是另一个军事基地？
　　锇刚尝过苦头，不想又在这里被发现了再度吃瘪，于是第一想法就是赶紧开溜，但没想到转身就看到一群穿着外骨骼的士兵小跑着从走廊冲过来，顿时吓得他跌坐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很走运，认知理解障碍镀层依旧在发挥作用，那队士兵直接越过锇，进了指挥室。
　　“报告总统，目标铀元素星子已经押送到隔离区，隔离辐射和高温的铅板材正在现场进行焊接。”队长立正敬礼，这样汇报。
　　“嗯，必须严加看管，和这个星子战斗让我们损失惨重，不能再出差错了。”总统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B国的情况如何？他们那里降落了五个星子对吧？”
　　“据消息，炭元素的星子潜入海底失去踪迹，而飏，桂，金，银四个星子，依旧待在一起，并没有发生战斗。”
　　“什么？”总统气得一砸桌面，怒喝道，“失去踪迹？雷达呢？我们不是借了三支潜艇中队，带着最新的超声波雷达去帮助他们封锁海域吗？”
　　“那些潜艇和我们的航母战斗群一起失联了，攻击来自水面以下，估计就是那个碳元素的星子。”队长继续说道，“他们之前说或许可以引起星子内斗，可能再等一阵……”
　　“我不会把取胜的希望寄托在敌人身上！”总统硬气地说道，“罢了，我本来就没有指望过这些不靠谱的盟友。飞鹰队有抓住锇元素的星子吗？”
　　锇听到这里，心里一惊，再仔细一看这些人的外骨骼样式，这才发现原来就是当初追自己的那队人！原来自己是从狼窝逃到虎穴里了？！自己的方向感这么差？
　　不，应该是这个地堡为了坚固，建材用了很多的锇合金，自己因为之前太想找环境资源，逃跑的时候慌乱中就把这里当做“安全的地方”了……
　　“差一点，我们在T街区的十字路口跟丢了……非常抱歉，一开始我们还占据优势，但打到后面，战场上报废的器械和其他残骸越来越多，就被敌人钻了空子。”队长咬唇道。
　　“T街区的十字路口？那不是离这里很近吗？”总统惊道，“还不赶紧去搜查！”
　　锇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听着他们的谈话——认知理解障碍是只要自己不主动干涉外界，就不会被人发现的结界，他再次为这种能力对于阿斯特拉人类来说是无解的这一事实，感到万分庆幸。
　　“我已经下达命令了，再次期间，希望总统您能待在这个安全地堡，这里都是合金板材加固的，额外的兵力也将被调遣到这里驻防，请您放心。”
　　自己是元素人，生命活动的新陈代谢，一切物质与能量的转换都通过星能完成，不像碳基生命那么繁琐。如果锇愿意，他可以一直在地堡待到这个人类总统寿终正寝，所以他并不着急离开这里，而是希望能听到更多有用的情报，最好是人类未来的战略部署，这样自己以后出去，就能专挑他们的弱点进攻，来挽回之前自己丢掉的面子。
　　“一直待在这个地方也不安全，我们光是制服一个星子就相当费力了，更何况他们还有四个抱团，另一个失踪……”总统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生气也改变不了敌我力量悬殊的事实，“地外文明的降维打击，我也不是没有预想过，未来可能会有技术水平远超人类的外星人到来……但元素人？这到底算是什么？上帝开的玩笑吗？这不是人类可以应对的敌人！”
　　空气有些凝固。
　　“行了，你去做你的工作吧，关于逃掉的元素人，一定要封锁消息，不能让公众和媒体知道我们这里也有星子，有情况再向我汇报。”总统一边用手指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说道，“告诉B国，让他们撑久点，拦不住那四个抱团的，我们都要完蛋。”
　　“是！”
　　长久的沉默后，锇依旧坐在过道的地板上，静静地听着。
　　“火种计划准备得怎么样了？博士，我觉得差不多可以提前开始了。”总统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问道，“再等就来不及了。”
　　“检查工作已经完成，太空电梯和发射仓没有任何问题，总统先生。”荧幕上出现一个戴着助听器，穿着白色防尘大衣的中年男子的身影，他抿了一口咖啡，身后的沙滩背景明显是合成的，“只要您签署命令，这里三百个冬眠仓随时可以随飞船从空间站分离发射，前往火星基地。”
　　“很好，我处理完地上的事情，就从电梯上去，这里不能久留了。”总统长舒一口气，转念一想，又问道，“这三百个冬眠仓，我们是有一半要留给盟友对吧？”
　　“是的，作为保密协议的必要条件，空间站和太空电梯，一系列工程都是各国通力合作的结果。”博士察觉到了总统的意图，但还是继续说道，“我们要执行最终的发射命令，也需要其他国家首脑授予的秘钥。”
　　“我当初让你预留了备用秘钥。”总统沉吟道，随后操作电脑发送了一份秘密文件，“绕过他们，也没必要通知了，这份新的名单给你，把ID录入冷冻仓的系统，顶掉那150个名额，人到时候我会通过电梯带上去。月面基地也失联了，火星基地是我们唯一的希望，空间站早先运上去的三十万颗受精卵，你也安排人再去检查一下。”
　　“可是这么做，算是背叛了盟友。”
　　“你只用服从我的命令，知道吗？不要说多余的话，别忘了你的身份。”总统冷声道，作出了威胁，“还有你的家人，不想他们出事的话，就按照约定，做好你的工作。”
　　“……嗯，我知道了。”博士点了点头，放下咖啡，只是这样说道，“我会去更新名单的。”
　　话毕，他就切断了通讯。
　　总统背靠座椅，看着天花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锇转身走出指挥室，他知道自己必须采取行动了，不然这些人类就会逃到太空中去，被清看到的话，评分绝对会下降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太空中的陨石里，锇的含量比地表高多了，只是，不知道隔着那么远，自己能不能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