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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那日后 ...

  •   那日后来,温清泽站在窗边,庭院里的海棠已经凋谢,只剩枯枝败叶,但其中一棵海棠极为不同似正当花期,垂丝海棠垂着一簇簇粉花,花梗纤细,花朵低首,似垂眸不语的人,似乎是感受到了温清泽的视线,轻轻晃动。
      温清泽苦笑一声,“阿棠,这世道太苦,有情人难成眷属,成眷属者难伴一生…”晚风微凉,海棠上出现了一个温婉美丽的女人,女人回眸,望进了温清泽的眼。
      温清泽心跳如鼓,眼眶却渐渐变红,大滴的泪落下,有一如初见的心动,更有缱绻汹涌的思念。温清泽喉头剧烈滚动,艰难开口:“阿棠……”
      宋棠鸢踩着爱人的呼唤扑进爱人的怀抱,宋柒鸢轻吻去温清泽的眼角泪。“小温道友不要哭,我会陪你的。”
      温清泽刚想回抱她,面前人就消开了,温清泽僵着身体,怀中熟悉的温度渐渐消失,心底空落落的,身后有人为他披上了衣服。
      “师父,师娘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是不是……”温清泽回头,是一个长像与他和阿棠神似的少年,他是宋棠鸢陨落第二年,温清泽被苏暮淮硬拉下山时捡到的孩子,每每看到他,温清泽总会恍惚,总感觉这是自己和阿棠的孩子。
      “嗯,你师娘的元神碎片快撑不住了,要快点找齐。”温清泽拢着身上的衣服,看向那棵不同的海棠。
      …………
      吃了止血丹后,阿丹终于缓过来了,楚青枫温和的看着怀中露肚皮的白狐,感受到对面人的视线,楚青枫抬头的瞬间,眸中的温度冷却“好了?”
      阿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嗯,你有什么要问的。”
      “我师尊,也就是苏暮淮,和你是什么关系,还有那个阿泽。”
      “他是我们族长的哥哥,也许…也算我半个兄长,至于你说的阿泽,不过是死皮赖脸不愿离开青丘的废物。”提到阿泽,阿丹那张温婉的脸上出现了不屑。
      “族长的哥哥,离开青丘?”楚青枫略一思索,所以师尊也是狐妖。
      “对,我们族长苏云舒的哥哥。至于离开族群,当我们族群里的族人成年后便要离开族群,独自修行,不过族长不同,每一任族长会长久留在青丘。”
      “虽然我们狐妖因为要经过漫长的幼年期,在青丘待的时间也不短,但是族长是要一辈子都待在青丘的,要负责管理族内大小事务,每当当任族长命数将尽时,族内便会通过选拔大典选出下一任继任族长。”
      “不短,能有多久,看着也就一两百年的样子。”
      “才不是,我们狐妖的幼年期至少要五六百年,天赋异禀的狐妖可能会更久,拿苏暮淮来说,他的幼年期就有八百年之久,他进入清越仙宗时也不过是刚成年一百年左右。”
      楚青枫思索着,修行者的一百年不算什么,仔细算算师尊至少九百多岁了,“你们族内族长怎么选的,我听闻苏云舒心狠手辣,可不是什么好人,她怎么会当上族长。”
      “才不是!族长是很好的人,很善良,也很可怜……”阿丹蜷着腿,看着火堆,似发呆,似回忆,开始给楚青枫讲起了往事……
      阿丹从小被父母抛弃,因为生了病,很难治好,药也贵。那时的她蜷在河边的草堆上因病痛不停发抖,是来河边玩的苏云舒发现,还把她带了回去。
      那会苏云舒还不是族长,不过是族内天赋高的半化形狐妖而已,苏云舒捡回阿丹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有苏暮淮冷冷的一眼,苏云舒就欢天喜地的把她收养了。
      被收养后的日子很宁静,一开始阿丹是很害怕那个冷冰冰的的哥哥,但后来从姐姐口中,她看到了不一样的哥哥。
      姐姐说,那个冷冰冰的人是青丘的狐狸和外面的野狐生下的孩子,族里暗地里是对他很不屑的,但他修为高,族里又舍不得赶走。
      姐姐说,其实自己也是被放弃的孩子,也被丢在河边,这一点和小阿丹算是有缘,但她情况比阿丹差一点,她是被河水冲上岸后被哥哥捡回家的。
      小小的阿丹很好奇,问苏云舒,姐姐也是被哥哥收养的吗。
      姐姐说是啊,你别看哥哥冷冷的,但他心很软,我当时连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吃住都靠哥哥,但我敢带你回来,因为我知道哥哥会同意的。
      不过后面想想很对不起哥哥,毕竟那时候哥哥压力很大,要养活她自己,又要照顾生病的你。你平时吃的灵草都是哥哥从秘境里带回来的,灵药也是他亲自给你熬的。
      苏云舒当时说了很多,一点一滴,但小小的阿丹没有听完,因为她睡着了…
      那时候的他们日子虽有些难,但很温暖,对于阿丹来说,那段时间是阿丹最幸福的时光,沉默的兄长,爱逗自己的姐姐,和愿意分享一切的自己,很好。
      但那其乐融融的生活被族长的病打破了,继任族长选拔大典开始。他们三人应邀参加,可在上场前苏暮淮面色阴沉的传音让他们不要发挥全部实力。
      那时的苏云舒和阿丹并不理解,但应了下来,那场试炼很奇怪,平时实力强劲的伙伴忽然在他们未用全力的情况下,被打的节节败退。
      那场试炼的最后竟只剩他们三人决一胜负,那时的场面阿丹没多大的印象了,只知道那时的哥哥深吸了一口气,平素素来冷淡的脸上露出了傲娇和不屑,开口朗声对族长说要同时挑战自己和姐姐。
      天色渐渐暗下,阿丹看到面色苍白的族长和自己的心腹对视一眼,便同意了。那一场对战中,苏暮淮招招狠辣,目光中带着他们看不懂的深意。
      精铁制成的剑面,将身后最后的一丝夕阳映进了苏云舒和阿丹的眸中,却将苏暮淮那双讳莫如深的眸挡在剑身后。带着凉意的剑面贴在了阿丹的脖颈上。那时候是夏夜,可阿丹就是觉得那丝丝缕缕的凉意好像入了心,冻的阿丹难受。
      剑面苏暮淮收了剑,扬声和族长说:“族长我赢了。”高位上的族长点了点头,正想开口,身边的心腹忽然靠近和族长说了什么,让族长皱起了眉,开口问:“你带外族血脉?”
      苏暮淮面色沉了下来,但依旧恭敬的回:“是族长,若族长不满,我可用,分…分血术。”阿丹和苏云舒惊了,上去拉住了他,却被妖力朕开。分血术是很危险的法术,要修士在一柱香内,将浑身血液抽出,以灵力维持生命运转,后将两种不同血脉剥离。
      这种术法很少见,成功的人少之又少。在三人紧张的看着高处的族长,族长的心腹却摇了摇头。阿丹松了口气,可他却看见身边的少年冷下了脸,化神境的威压释放出来,他的语气意外的平静,平静到几乎漠然:“族长,既然如此,便不要怪我了。”
      桃粉的妖力被附在“春雨”上,刀光剑影之间,苏暮淮冲向了高台的族长,族长沉下了脸,身边的心腹拔出剑挡下了苏暮淮致命的攻击。苏暮淮咬紧牙,“春雨”剑向上一挑,抬脚踹向族长的座椅,族长也不躲,只怒道:“苏暮淮,你要造反吗?”
      就在要碰到族长的椅子时,莹白的剑芒出现在余光中。苏暮淮快速收回脚,咬牙回:“是又如何?把主意打到我的人身上,找死”眼瞧自己的心腹渐渐落了下风,族长给下方的人使了个眼色,楚青枫暗道不好,正欲拔剑,却被拦下。
      苏暮淮怒火更盛,一脚踹向那人心口:“一条走狗,也配拦我?”,那人反应迅速的抓住,不料,苏暮淮接着力道回身踹上那人的肩头。
      那人倒飞出去,深深陷进了墙里,猛得呕出一口血,却道:“晚了。”苏暮淮瞳孔猛地收缩,转头只看到苏云舒和阿丹被人压跪在地上,脸上带着惊慌。
      苏云舒和阿丹到现在也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苏暮淮释放威压时便被桃粉的妖力保护起来,防止被打斗的余波伤到如今却被他没有设防的同族压底在地上,一身狼狈。
      族长从容的起身,银白的妖力将苏暮淮牢牢绑住,本想挣扎的苏暮淮想到苏云舒二人没了动作,只冷硬开口:“这个位子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你明明就知道,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族长看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苏暮淮的脸,让人将他带下去。族长身边的心腹走了下来,似明月光辉般的妖力将两人扶了起来,轻轻洗去两人身上的泥泞,低声道:“没事了。”熟悉的声音让苏云舒抬起头,却什么也看不清。
      那人的身上穿着黑袍,宽大的帽子下还用法宝掩去了真面目,苏云舒脑子里一片混乱,一时没想起来这声音在哪听过,只茫然的问“你是谁?”黑袍男子沉默着不回答。台上的族长在这时开了口:
      “由于获胜者苏暮淮背叛狐族,取消竞争资格,定苏云舒为继承人,可还有异议?”
      苏云舒正想开口反驳,却被黑袍男子拉住了手。苏云舒愤怒抬头,看到黑袍男子摇头后冷静下来,扫视周围的族人。
      那群妖在听到继承人定下后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令人作呕的笑容,明明在平时哥哥没少帮助他们,可他们对哥哥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这事一点都不在乎。
      苏云舒眼前忽明忽暗,反胃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去抓阿丹的手,阿丹看出她的状态很差,小心翼翼的扶住苏云舒,脚下的复杂传送阵展开,阿丹呆呆的看着脚底的阵法,鼻头一酸。
      一滴泪落下,却不是阿丹的。阿丹转头,是苏云舒,阵法的荧光已经消散。
      阵法的目的地是苏暮淮度过幼年期后带着他们定居的地方。苏暮淮和他们说,这是家,属于他们的家。苏云舒苍白着脸看向窗外,似在和阿丹说又好似自言自语:“我们好像没有家了。”
      两个月如流水般逝去,阿丹担忧的看着坐在窗边的苏云舒,自那夜之后,苏云舒再没说过一句话,只沉默的抚摸手腕上的玉狐印记,那是苏暮淮自创的一种术法,类似血脉,在特殊的口令下可以感受到其他人的安危和去向。
      阿丹也有一个,但她身上的印记在耳后,她尝试了很多次,无数次用口令找苏暮淮,可印记一点反应都没有的,阿丹也很失落,但她强打起了精神,因为她知道姐姐更伤心。
      虽然姐姐没有说,每每阿丹晚上起来,不是睡梦中的姐姐在落泪,就是在屋外发呆。
      阿丹眨了眨眼强忍泪意走上前放下一盘桃花糕轻声道“姐姐,吃点东西吧。”修行后修士一般都会辟谷,但苏云舒爱吃,时不时就要苏暮淮做饭给她尝鲜,苏暮淮也总冷着脸,皱着眉给她做,苏云舒最爱吃的便是桃花糕。
      苏云舒或许是和阿丹想到了一处,摇了摇头,红肿的眼里盛满了细碎的晚霞。就在阿丹满心失落时,苏云舒猛地站起来冲出了门。小路上,一个白衣人背对着夕阳,踩着遍地的黄昏走来。
      “哥哥!”苏云舒扑进来人怀中,化成一只赤红狐狸,那白衣人正是两个月没回来的苏暮淮。苏暮淮被扑的一个踉跄,艰难的稳住身形后,将人稳稳的放在地上。
      苏云舒化回人形,轻轻拉住白色的衣袍,看着衣袍上的泥印,苏云舒眼里蓄满了泪,执拗不落,“哥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有没有受伤……”
      “我无碍,此次回来,是为了与你们做一番了断。”苏暮淮强硬的将衣袖从苏云舒的手中抽了出来,冷冷的开口。苏云舒愣住,眼里的那颗泪终究还是落下了“什么……”苏暮淮衣袖中的手下下意识要抬起为她擦泪,但他摩挲了一下忍住了。
      “从今往后,我与你们两人恩断义绝,再无干系。”话音落下,苏暮淮抬手,淡薄的妖力缠上自己的腕间,手腕的玉狐印消散开,没留下一点痕迹,苏暮淮转身欲走,却再次被拉住了衣角。
      “为什么?是因为我坐了这个位子吗?”苏云舒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苏暮淮抿了抿唇:“可以这么说。”
      “可你明明知道这并非我……”
      “这里重要吗?你最终是你坐在这个位子上。”苏暮淮打断了她急切的话语,只冷漠开口,“别再说了,放手吧。”
      苏云舒缓缓松开手,几乎是同时苏暮淮便离开了原地。
      阿丹站在苏云舒身后,呆呆愣愣的看着这一切,她不知道那些狐妖和哥哥说了什么,只知道这个家好像真的彻底散了,那个爱笑的姐姐不见了,只留一个冷漠心狠的苏云舒。
      “就是这样,族长是很好的人,大家都说她心狠手辣,一上位就杀了不少族人,但那些人不过是罪有应得罢了,他们害了很多幼年的狐仔,就如我也是受害者之一,我的病不是天生的,是他们用邪术强夺天赋留下的后遗症。”
      “族长和我说,我不是被抛弃的,而是因为我父母发现了他们的阴谋,被害死了。”阿丹说到这,眼眶红红的。
      “所以族长杀的都是坏人,才不是她心狠,族里很多幼年期的小狐仔都是族长一点点养大的,我们都知道族长是很温柔的人。只是……只是犯了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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