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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校内日常 十一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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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天暗得早。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窗外那排银杏已经黄了大半。
风一吹,细碎的黄叶簌簌往下落,在水泥路上铺了薄薄一层。
教室里的灯提前亮起,白晃晃的光线落下来,闷得人有些犯困。
池景浩把地理练习册翻到新的一页,余光轻轻落在前桌身上。
阮祁趴在桌上,后脑勺朝着他,肩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技术课本摊在桌角,页面上零星画着几个圈,是上课时随手涂下的痕迹。
过了两分钟,阮祁微微侧过脸,露出半只眼。
“池景浩。”
“嗯。”
“晚上回寝室之后,帮我看看政治。”
“嗯。”
得到应答,阮祁又乖乖转了回去。
池景浩垂眸,继续落笔写自然带分布的题目。
笔尖微顿,稳稳落下一行字迹:温带落叶阔叶林。
天气确实彻底转凉了。
前几日还只需要一件薄外套,今早出门不得不多加了件内搭。
走廊里随处能听见同学议论降温的声音,今年的树叶,也比往年黄得更快。
晚自习十点四十结束。
走读生陆续离校,住宿生还要留在教室,等到十一点半寝室开门的时限。
12:15,寝室楼道彻底安静下来。
长廊里的灯大半暗着,余下几盏泛着冷白的光,将地砖映得朦胧清冷。
池景浩洗完澡出来,发丝还带着未干的湿气。
抬眼就看见阮祁盘腿坐在他的床上,捧着政治必修四课本,眉头轻轻皱着,一脸苦恼。
“你这个笔记写的什么啊。”
阮祁点着书上的一行字,语气无奈,“什么叫‘矛盾的普遍性寓于特殊性之中’,我背了五遍,一做题就懵。”
池景浩随手擦了擦头发,坐到床边,侧身看向他指的知识点。
“别死背,你换个思路想,拿水果和苹果举例。”
阮祁抬眼看他。
“水果是普遍性,苹果是特殊性。”
池景浩语速平缓,耐心解释,“水果这个概念,只能存在于苹果、梨、香蕉这些具体事物里,没办法单独成立。”
阮祁低头琢磨了一会儿,拿起笔,在书页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苹果。
“所以……矛盾的普遍性也不能单独存在,只能靠一个个具体的事物体现出来?”
“对。”
“你早这么讲我不就懂了。”
阮祁合上书本,身体往后一靠,枕在池景浩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宽松的睡衣领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锁骨,上面嵌着一颗极浅的小痣。
池景浩不动声色移开视线,落回自己的习题卷上。
“明天我要上技术课吗?”阮祁忽然问道。
“要上,你选的就是技术。”
“也是。”
阮祁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我第四节课要去机房,你不用上这节课,却总帮我记课表,谢谢你啊。对了,你们留在教室干嘛?”
“地理自习,老师偶尔会讲课。”
“哦。”
阮祁翻了个身,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开口:“对了,你帮我看看这张政治答题卡,就上次那张大题。”
他从自己床上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答题卡递过来。
“试卷呢?”池景浩问。
阮祁一愣,连忙补上试卷,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差点忘了。”
池景浩接过来快速扫过卷面。
字迹工整不算差,只是答题要点不全,逻辑条理有些混乱。
“这种意义类的大题,要分维度答。”
他拿起阮祁的笔,在卷面上轻轻划线标注,“按经济、政治、文化、社会分层,别只抄书上原话,要结合材料,适当加自己的理解。”
阮祁立刻凑近来看。
两人肩膀相隔不足一拳,少年身上清淡的洗衣液香气,混着室外微凉的晚风气息,轻轻漫过来。
池景浩看完,将试卷和答题卡递回去,刻意错开,没有碰到他的手。
“懂了懂了!”
阮祁打了个浅浅的哈欠,“我明天早上看一遍,重新写一遍。”
他起身走回自己的床铺,拖鞋蹭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窗外晚风穿巷,对面寝室早已熄灯,一片漆黑。
只有楼下的树影,在路灯下轻轻摇晃。
池景浩关掉台灯,躺回床上。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他闭目躺着,心底一片平静,什么都没有想。
第二天第四节课,是阮祁的机房技术课。
他收拾好东西路过池景浩桌边,顺手放下一包未拆的纸巾。
“帮我占个位置。”
池景浩抬头叫住他。
“你不上课,我占什么座?”阮祁疑惑回头。
“中午食堂,帮我占个座。”
池景浩淡淡开口,“最近食堂座位不够,好多外班的过来蹭位置。”
“知道了。”
阮祁走后,教室更安静了些。
走班课带走了近三分之一的同学,余下的人都在安静自习。
地理老师发了一张综合试卷,要求四十分钟内完成。
池景浩快速写完选择题,翻到综合题页时,抬眼望向窗外。
院里的银杏已经彻底黄透了。
阳光落在叶片上,薄如纸片,通透发亮。
风一吹,两三片黄叶轻轻飘落,落在窗台,又被风卷着落向地面。
他低头继续审题。
题干是农业结构调整的材料,他圈出关键词,落笔写下第一小问。
笔尖停顿的瞬间,他恍然发觉,自己刚刚走神了三秒。
在想阮祁此刻在机房,大概正对着枯燥的VB代码发呆。
他收回思绪,继续落笔答题。
下课铃响起,池景浩交上练习卷,回座位收拾东西。
阮祁的桌面空荡荡的,只放着一支笔和一本摊开的英语单词书。
书页上,某个单词被反复圈画了好几次。
他静静看了一眼,没有触碰,转身离开教室。
中午打完饭,池景浩将那包纸巾放在对面座位,替阮祁占好位置。
没过多久,阮祁的身影就出现在食堂门口。
他远远看见池景浩,抬手晃了晃手里的小袋子,快步走来。
“机房自动贩卖机新上的巧克力,给你带了一块。”
“嗯。”
“你昨天的语文卷子写完没?”
“写完了。”
“借我看看。”
“自己写。”
阮祁垮了下脸,语气委屈又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政治刚摸透一点,语文是真的烂。”
池景浩坚持让他先独立作答,再给他校对参考。
阮祁得逞般弯着眼笑,打好饭坐下,扒了两口米饭,又开口央求:“你晚上有空吗?再帮我讲一遍农业区位的题,我学考还要用。”
“有空。”
“那就行。”
阮祁拆开巧克力,掰了一半,轻轻放在池景浩的餐盘边。
池景浩垂眸看着那半块巧克力,没说话,默默拿起吃掉。
下午最后一节是音乐课。
音乐教室在艺术楼三楼,一周一节,是整周课表里最轻松的时段。
授课的王老师四十多岁,带着温和的南方口音,每节课都会放曲赏析,偶尔讲解乐理知识。
今天进教室,黑板上写着一行字:乐器介绍,四人一组,下下周课堂展示。
教室里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林曦阳从后面探过头来:“池景浩,我们一组吧!加上阮祁、梁亿,刚好四个人。”
“可以。”
“那谁做PPT啊?有没有人会?”
梁亿随口接话:“林曦阳做,你天天打游戏,操作手速快,做PPT肯定顺手。”
“滚啊,打游戏和做PPT有什么关系?”
“都是动手操作,逻辑差不多啊。”
“你脑补能不能别这么离谱。”
阮祁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下巴,懒懒插话:“我可以上台讲解,别让我做PPT就行。”
“那我们讲什么乐器?”林曦阳问。
“架子鼓。”
林曦阳一愣:“为什么选这个?你会啊?”
“学过。”
“真假?学了多久?”
阮祁稍稍回想,语气平淡:“小学开始学的,考到九级就没继续了。”
梁亿猛地转头看他,满脸不敢置信:“你再说一遍,几级?”
“九级。”
“架子鼓九级?”
“嗯。”
林曦阳的表情像被噎住一样:“不是吧,你平时看着文化课马马虎虎,居然架子鼓九级?”
“学习和打鼓不冲突吧。”阮祁一脸茫然。
“不是,这也太不搭了!”
林曦阳啧啧称奇,“你学习看着挺吃力的,怎么乐器能学到九级?”
阮祁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松弛,淡淡开口:“不就是多背多练,熟能生巧而已。无他,唯手熟尔。”
梁亿当场笑出声,感染力十足。
周围同学也跟着笑起来,阮祁自己,也被自己这句太过装b的话逗得微弯了眼。
讲台上的王老师轻轻敲了敲黑板。
“安静,分组细节课后再敲定,现在认真听课。”
舒缓的钢琴曲缓缓流淌开来。
池景浩翻开课本,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余光一直轻轻落在前桌的少年身上。
阮祁正低头和林曦阳小声拌嘴,看着鲜活又轻松。
刚刚那句故作老成的“唯手熟尔”,语气坦荡平淡,没有半分炫耀,偏偏格外可爱。
池景浩唇角微敛,压下心底浅浅的笑意,低头翻过一页书。
音乐课下课,四人凑在一起敲定了分工。
林曦阳拿纸草草记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PPT我做,阮祁出资料,梁亿找视频素材,池景浩展示站台凑人数。
“我凑人数?”池景浩垂眸看着纸条。
“四人一组必须齐人嘛!”林曦阳理直气壮,“你学霸身份,当我们组吉祥物正好。”
阮祁在旁边淡淡附和:“行,这个可以。”
池景浩没反驳,将纸条折好塞进兜里。
走廊风很大,窗户没关严,吹得墙上的班级展板轻轻晃动。
阮祁走在他前面两步远,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内里的卫衣帽檐半翻着。
池景浩收回目光,看着脚下的台阶,一步步稳稳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