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送生他每天都在装学渣》白汐芸

9、药 苏念是被妈

　　苏念是被妈妈的声音叫醒的。
　　"苏念，你给我出来。"
　　林晚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穿透了卧室的门，直直地扎进苏念的耳朵里。
　　苏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闹钟——早上六点半。他揉了揉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妈妈从来不会这么早叫他起床，更不会用这种语气。
　　他穿上衣服，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
　　客厅里，林晚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苏念的血液，一瞬间凉了。
　　那个药瓶。
　　他藏在书包最里面夹层里的、用绷带裹着的、撕掉了标签的抗焦虑药。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玄关——他的书包就放在那里，拉链开着，里面的东西明显被人翻过。
　　昨天晚上，他洗澡的时候，妈妈进来了。
　　苏念的手心开始出汗。
　　"这是什么？"林晚指着药瓶，声音在发抖。
　　苏念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维生素"，想说"是同学的"，想说任何能蒙混过关的话。
　　但他看着妈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震惊，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恐惧。
　　苏念突然说不出谎了。
　　"是……抗焦虑的药，"他低声说，"医生开的。"
　　"抗焦虑？"林晚的声音提高了，"你焦虑什么？啊？你有什么好焦虑的？我给你吃给你穿，什么都不用你管，你就只管学习，你焦虑什么？"
　　苏念没说话。
　　他知道，跟妈妈说这些，她不会懂。在她的世界里，"焦虑"就是"想太多""矫情""心理素质差"。
　　"你什么时候开始吃的？"林晚追问，"吃了多久了？"
　　"快一年了，"苏念说。
　　"一年？"林晚猛地站起来，"你吃了一年的精神类药物，居然不告诉我？苏念，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我告诉你了又能怎么样？"苏念突然抬起头，声音也大了起来，"你会说我想太多，会说我矫情，会说我'别人都不焦虑就你焦虑'。我说了有什么用？"
　　林晚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一向听话的苏念，会这样跟她说话。
　　"我从高二开始失眠，"苏念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还是说了下去，"最开始是偶尔睡不着，后来越来越严重。有时候躺到凌晨三四点，脑子还是清醒的，全是公式、考题、你说过的话。"
　　"每次大考前都会呕吐、手抖、脑子一片空白。有一次模考，我盯着试卷看了半个小时，一个字都写不出来。那时候我真的很害怕，怕自己就这样废了。"
　　"我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我是焦虑症，中度，需要吃药，需要心理治疗。"
　　"我不敢告诉你，因为我知道你会觉得丢人。你儿子有精神病，说出去多难听啊，是不是？你跟同事聊天的时候，从来都是说'我儿子考第一'，从来没说过'我儿子生病了'。"
　　"苏念！"林晚厉声打断他，"我什么时候觉得丢人了？"
　　"难道不是吗？"苏念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妈，我真的很累。我每天都在怕，怕考不好，怕让你失望，怕不是第一名就没有人喜欢我。我活得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
　　"你知道吗，有好几次，我站在阳台上，都在想，如果跳下去，是不是就不用再考第一了。是不是就不用再让你失望了。"
　　林晚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嘴唇都在颤，"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苏念擦了擦眼泪，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在林晚心上，"我差一点，就变成你永远看不到的样子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林晚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她一手带大的、永远考第一的、永远听话的儿子，此刻正流着泪，对她说着她从来不知道的事。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她以为给他最好的物质条件、让他上最好的学校、逼他考最好的成绩，就是爱他。
　　但她从来没有问过，他想要什么。从来没有问过，他累不累。从来没有问过，他开不开心。
　　林晚的腿一软，坐回了沙发上。
　　她捂住脸，肩膀开始发抖。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妈妈，心里五味杂陈。
　　他从来没有见过妈妈这个样子。在他的印象里，妈妈永远是强势的、冷静的、说一不二的。他从来没想过，妈妈也会哭。
　　过了很久，林晚放下手，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
　　"对不起，"她说，声音沙哑，"妈妈……对不起。"
　　苏念愣住了。
　　他以为妈妈会骂他，会打他，会说他"不孝"。但他没想到，妈妈会跟他道歉。
　　"是妈妈不好，"林晚说，"妈妈只知道让你考第一，从来没考虑过你的感受。妈妈以为，对你严格就是对你好。妈妈没想到，会把你逼成这样。"
　　"你刚才说的那些，妈妈从来都不知道。妈妈要是知道……妈妈要是知道你那么痛苦，妈妈绝对不会那样逼你。"
　　她看着苏念，眼泪不停地掉："儿子，你怪妈妈吗？"
　　苏念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他走过去，坐在妈妈旁边，握住了她的手。
　　"不怪，"他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你的好，让我有点喘不过气。"
　　林晚反手握紧他的手，哭得更厉害了。
　　母子俩坐在沙发上，哭了很久。
　　这是他们第一次，像真正的母子那样，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哭够了，林晚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这个药，"她拿起那个小药瓶，"是哪个医生开的？"
　　"市精神卫生中心的陈医生，"苏念说。
　　林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天，带我去见她。"
　　苏念愣住了："啊？"
　　"我要去问问医生，"林晚认真地说，"你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该怎么帮你。还有……"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想问问，我这个当妈的，是不是也该看看心理医生。我这个脾气，可能也有问题。"
　　苏念看着妈妈，突然笑了。
　　"好，"他说，"我带你去。"
　　那天早上，母子俩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了早饭。
　　林晚煮了粥，炒了两个菜，都是苏念爱吃的。她没有再提学习的事，也没有再提陆沉舟。她只是不停地给苏念夹菜，说"多吃点""看你瘦的""以后想吃什么跟妈说"。
　　苏念吃着吃着，眼睛又红了。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和妈妈这样安安静静地吃饭，是什么时候了。好像从他上高中开始，每一顿饭都离不开"成绩""排名""大学"这些词。
　　而今天，妈妈只是给他夹菜，只是说"多吃点"。
　　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
　　"妈，"苏念放下筷子，"对不起，之前不该跟你吵架。"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林晚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是妈不好，妈只知道逼你学习，从来没问过你开不开心。以后妈改，行吗？"
　　苏念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快吃吧，"林晚给他擦了擦眼泪，"吃完去上学，别迟到了。"
　　苏念"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
　　粥很烫，也很暖，暖到了心里。
　　他想，也许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上学的路上，苏念给陆沉舟发了条信息："我妈发现药了。"
　　发完他就紧张地等着，不知道陆沉舟会怎么回。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
　　"然后呢？"
　　"她哭了，跟我道歉了。说明天要跟我一起去见陈医生。"
　　对方回复得很快："那就好。你妈比我妈强，我妈到现在都不肯承认我有问题。"
　　苏念看着这条信息，心里酸酸的。
　　"你呢？今天去医院了吗？"
　　"去了，陈医生说我状态不错。对了，她问起你了。"
　　"问我？"
　　"嗯，我说我有个朋友，也有焦虑症。她让我带你去见见她，说可以帮你看看。"
　　苏念的心跳快了起来。
　　"好啊，"他回复，"那我们约个时间？"
　　"周末吧，"对方回复，然后加了一句，"我接你。"
　　苏念看着"我接你"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苏念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里都是甜的。
　　他想，生活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地好起来。
　　而这一切，都是从那个趴在桌上睡觉的新同桌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