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送生他每天都在装学渣》白汐芸

4、你到底是谁 苏念是在第

　　苏念是在第二天早上发现笔记本不见了的。
　　他到教室的时候，像往常一样打开书包，准备把昨天的作业拿出来。然后他就发现，书包里少了一样东西。
　　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
　　苏念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他记得很清楚，昨天晚上写完那些话之后，他把笔记本放在了桌上，然后趴在桌上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教室里没人。他急急忙忙收拾东西回家，完全忘了那本笔记本。
　　那本笔记本上，写着他最私密、最不堪的想法。
　　"我又搞砸了。""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如果我不是第一名，我还剩下什么？"
　　这些话，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苏念开始翻书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课本、练习册、文具袋、药瓶……没有。没有笔记本。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苏念，你找什么呢？"许棠从后面探过头来。
　　"我……我有个笔记本不见了，"苏念的声音在发抖，"你昨天走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我桌上有本黑色的笔记本？"
　　许棠想了想："没有啊，我走的时候你还在呢。后来教室就没人了吧。"
　　苏念的心沉了下去。
　　他问了周围好几个同学，都说没看到。有人说可能是值日生收走了，有人说可能是被风吹到地上了。但苏念找遍了教室的角角落落，都没有。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如果那本笔记本被别人捡到了，如果被老师看到了，如果被妈妈知道了……
　　苏念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候，教室后门传来脚步声。
　　苏念回头，看到陆沉舟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双手插兜，校服拉链敞开，手腕上的黑色发绳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苏念的桌上。
　　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
　　苏念的呼吸停了。
　　"你的，"陆沉舟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昨天落在教室了。"
　　苏念一把抢过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他的手指在发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他翻开看了一眼——确实是他那本。最后一页，那些自我否定的话，还在那里。
　　"你……"苏念的声音干涩，"你看了？"
　　陆沉舟没说话，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随意地堆在桌上。
　　"你看了多少？"苏念追问，声音越来越低。
　　陆沉舟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上挑的眼睛里，没有嘲笑，没有同情，甚至没有惊讶。
　　"该看的都看了，"陆沉舟说，"不该看的，也看了。"
　　苏念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对方面前。那些最脆弱、最隐秘、最不愿意被人知道的想法，全被这个人看到了。
　　"你想怎么样？"苏念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绝望。
　　他以为陆沉舟会嘲笑他，会告诉老师，会用这个来要挟他。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年级第一有焦虑症，靠吃药维持，这是多么大的一个笑话。
　　但陆沉舟只是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完全没想到的话。
　　"我不想怎么样，"陆沉舟说，"就是觉得，你不用那么累。"
　　苏念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用那么累？
　　他从小到大都在累。学习累，考第一累，维持"完美的苏念"更累。但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你不用那么累"。
　　妈妈说的是"你不能松懈"，老师说的是"你是大家的榜样"，同学说的是"学霸就是厉害"。
　　只有陆沉舟，在看了他最不堪的一面之后，说"你不用那么累"。
　　苏念的眼眶有点热。他赶紧低下头，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假装在整理东西。
　　这一天，苏念都心不在焉。
　　数学课上，老周讲的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旁边那个人身上。
　　陆沉舟还是在睡觉。趴在桌上，侧脸对着苏念，呼吸均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念偷偷看了他好几次。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算法导论》，全对的客观题，"这些我都会"，还有刚才那句"你不用那么累"。
　　他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下午自习课，苏念去图书馆查物理竞赛的资料。
　　图书馆里人不多，很安静。苏念在书架间找书，走到角落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陆沉舟。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苏念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走了过去。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绿色的字符在黑色背景上滚动。苏念看不懂，但他认出了那个界面——GitHub，全球最大的代码托管平台。
　　他的目光落在了项目主页上。
　　一个名为"MindGuard"的开源项目，简介写着"An open-source mental health monitoring tool"。
　　Star数：47.2k。
　　四万七千多star。
　　苏念的呼吸停了。
　　他虽然不懂编程，但也知道，一个能有几万star的开源项目，意味着作者在这个领域有相当的影响力。很多资深程序员奋斗一辈子，都做不出一个万star的项目。
　　而陆沉舟，一个高中生，他的项目有四万七千star。
　　然后，苏念看到了作者头像。
　　一个简笔画的小人，圆圆的脑袋，嘴角上扬，手腕上系着一根黑色的发绳。
　　黑色发绳。
　　苏念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陆沉舟的手腕。
　　那根旧的黑色发绳，正系在他的左腕上，和头像里的一模一样。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在了一起。
　　《算法导论》。全对的客观题。"这些我都会"。上课睡觉。考试乱写。四万七千star的开源项目。
　　苏念的心跳如雷。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那个头像，脑子里一片混乱。
　　"看够了吗？"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苏念吓了一跳，抬头，对上了陆沉舟的目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沉舟已经摘下了耳机，正侧着头看他。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意。
　　两人对视了几秒。
　　苏念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站在陆沉舟面前。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还是问出了口：
　　"你到底是谁？"
　　陆沉舟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苏念："你觉得呢？"
　　"信息学竞赛全国金牌，保送TOP2计算机系，"苏念一口气说完，"开源项目MindGuard，四万七千star。这些，都是真的？"
　　陆沉舟挑了挑眉："你调查我？"
　　"我没有，"苏念说，"我只是……看到了。"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真的。"
　　得到确认的那一刻，苏念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质问，会觉得被欺骗。但他没有。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人，越来越看不透了。
　　"那你为什么要装学渣？"苏念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为什么上课睡觉？为什么考试乱写？为什么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混日子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旁边几个人的侧目。苏念赶紧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还是藏不住。
　　"你明明那么厉害，为什么要藏起来？你到底在藏什么？"
　　陆沉舟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过了很久，陆沉舟才开口。
　　"我藏什么，不重要，"他说，声音很轻，"重要的是——"
　　他看着苏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呢？你又在藏什么？"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
　　"焦虑症，失眠，靠药物维持，"陆沉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笔记本上写的那些——'我是不是很没用''如果我不是第一名我还剩下什么'——都是真的吧？"
　　苏念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他以为陆沉舟说"不想怎么样"之后，就不会再提了。但他没想到，陆沉舟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把他的秘密重新摊开在阳光下。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互相拆穿了对方的秘密。
　　空气安静得可怕。
　　苏念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他想反驳，想否认，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陆沉舟说的，都是真的。
　　就在苏念不知所措的时候，陆沉舟站了起来。
　　他比苏念高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阴影几乎笼罩了苏念。他收拾好电脑，走到苏念身边，压低声音：
　　"苏念，我们做个交易吧。"
　　苏念抬头看他："什么交易？"
　　"我帮你保守秘密，你也帮我保守秘密，"陆沉舟说，"从今天起，我们是共犯。"
　　苏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上挑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散漫和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笃定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点头。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也许是因为，陆沉舟是第一个知道他的秘密后，没有用异样眼光看他的人。
　　也许只是因为，他不想再一个人扛着那些秘密了。
　　"好。"苏念说。
　　陆沉舟笑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合作愉快，共犯先生。"
　　苏念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了上去。
　　陆沉舟的手很暖，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茧——大概是长期敲键盘磨出来的。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苏念的心跳，又快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