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的人是我啊（有病的人）》水七林

13、回去 晚会开

　　晚会开始后的第二天下午五点二十四分，单璟卿抵达了单家主宅。
　　主宅里一派冷清，全然没有晚宴将近的热闹与忙碌。
　　大厅的沙发上坐着个人，双目轻阖，一根拐杖稳稳立在身侧，那人正是单家主事，亦是单璟卿的爷爷。
　　单璟卿身上还穿着一身校服，背着轻飘飘空荡荡的书包，缓步走到他面前。
　　“爷爷。”
　　单主事没有应声，依旧闭着眼，神情沉静得仿佛已然睡去。
　　单璟卿面色平静地后退一步，屈膝跪地，偌大的厅堂静得落针可闻，两人都再未开口。
　　这时，旋转楼梯处传来脚步声，下来的人见了这场景，径直斜倚在扶手上，语气里满是不屑的调侃：“还算有良心知道回来？我还当你在外头乐不思蜀，早把单家的门朝哪儿开都忘了。”
　　单璟卿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给他。
　　那人嗤笑一声，慢悠悠从楼梯上走下来，随意落座在一旁的单人沙发里，又扯着嗓子道：“对了哥，那小子呢？该不会……真没了吧？”
　　那个不敢被提起的人，就这般从他的嘴里蹦出来。
　　单璟卿冷冷的撇了他一眼。
　　这时，单主事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半点没落在跪着的单璟卿身上，只投向单人沙发上的单时祺，声音平淡无波，“许家的事轮不到你置喙，季家，更不是你能随便议论的。”
　　许家是族中贵族，季家更是族中贵族，这可不是他们能谈论的话题。
　　可那语气里分明听不出责怪的意思。
　　单璟卿垂着眸，自始至终缄默不语。
　　单主事这才将视线转至他身上，开口问道：“璟卿，宴会已经开始几天了。”
　　“两天。”单璟卿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为何不接电话？”
　　他尚未应声，一旁的单时祺便抢先接了话，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这还用问，不想接罢咯。”
　　话音刚落，单主事便缓缓起身，转身便往内堂走去，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看单璟卿一眼，只留下一句淡冷的话，“距离宴会开始还有两个小时，就在这儿跪着。”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要罚。单璟卿低低应了一声：“嗯。”
　　惩罚对单璟卿来说是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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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会没有在单家主宅举办，选的是一家靠海专门举办宴会的酒店。名为云汀。
　　首都的深秋已率先染了寒凉，天空中簌簌飘起零星小雪，细碎的雪沫被呼啸的风卷着，刮得人脸颊发疼，风势也格外地烈，裹着寒意往人衣缝里钻。
　　单璟卿到场时，服务员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外套，随后递给他存放外套的号牌，他接过，颔首。
　　宴会厅里正流淌着轻快的钢琴曲。他随意找了个角落倚靠着，双腿有些发麻，连太阳穴都隐隐发晕。
　　“哎，学霸，怎么在这儿也能遇见你？”
　　身旁沙发上坐着的人瞧见他，立马笑嘻嘻地挪了过来，语气打趣，“难道这就是缘分？”
　　单璟卿抬眼望过去，眉头微蹙。果然是那个嘴欠的alpha，周遭本就多了好些往年不曾见过的生面孔，偏还撞上他，他语气冷淡地开口：“遇到你，纯属倒霉。”
　　姜寻似乎习惯了他这般说话的腔调，半点没往心里去，反倒顺势要往他这边靠。
　　可刚动了动，他忽然反应过来，脚步猛地顿住——对方姓单，这可是单家主办的宴会，那他先前得罪的，不就是单家的人？
　　我靠？！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这时，宴会厅里响起一阵掌声。宴会尚未正式开始，众人纷纷朝厅中央走去。一名身着白西装的Omega缓步走到钢琴前落座，紧接着，明快的钢琴曲再度响起。
　　单璟卿没动，目光落回身旁沙发上的人身上，开口问道：“知道这次宴会会来多少人吗？”
　　姜寻转眸看他，脑海里飞快闪过几个家族的身影——季家、萧家、贺家，许家倒是除外，想来是绝不会来的。
　　可这些事，身为东道主的单家怎会不清楚？单璟卿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么想着，姜寻摇了摇头。
　　单璟卿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视线投向墙上挂着的大摆钟，淡淡开口：“宴会开始了。”
　　大摆钟的指针恰好指向七点，钢琴曲也随之攀上高潮。宴会厅里瞬间静了下来，众人都凝神欣赏着这首不知名的曲子。
　　单璟卿手肘抵在沙发扶手上，掌心按着发晕的太阳穴，目光无意间往上一扫，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二楼的扶栏边立着一位Alpha，他面无表情地俯瞰着宴会厅里的一切，身旁有人似在同他低语，他却未予理会。
　　萧折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额前的刘海蜷出细腻匀称的弧度，服帖地垂在眉间。他身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领带上还夹着一枚暗红色的领带夹，愈发显得矜贵。
　　在与单璟卿的目光对上的刹那，他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不知是应了身旁人的话，还是只是轻轻吐息，薄唇微张了几分。
　　萧许衍垂眸凝望着掌心的手机，修长的手指轻抬，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纤细的金色眼镜链随动作轻晃，在灯光流转间泛着细碎光泽，反倒将他周身与生俱来的疏离感烘托得愈发浓烈。
　　“你觉得许家次次缺席这类【家族】宴会，是有意要退出【贵族】圈层？”
　　萧折闻言，带着几分疑问低嗯了一声，侧首朝他瞥了一眼，眸光很快又落回前方，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我有说过？”
　　“从前不就有尘家那样的先例在前？也难保许家不是打定主意要将重心迁往国外。”萧折的目光锁着下方宴会厅里起身朝中央走去的身影，眉宇间原本就萦绕的几分不悦，此刻愈发沉郁，语气也添了几分深意。
　　许家终究是百年世家，根基早深深扎在了这片土地上，不说绝不会就此跌出贵族之列，或许……萧许衍将萧折未完的话说出：“还没到许家彻底爆发的时机。”
　　尘家执意将根基与重心迁往国外，核心本就是为了暗中谋权，这是他们家族内的纷争。
　　目前来看，纵使尘家身居海外，他们在【族】中的威名与影响力，至今仍是旁人难以小觑的存在。
　　萧许衍将萧折眉宇间的郁色尽收眼底，指尖微顿，缓缓收起了手机，目光亦随之投向灯火璀璨的宴会厅内，神色平静无波。
　　萧折心思通透，所能考量的向来长远，眼界更是远超同辈，未来会是萧家乃至整个贵族圈层里举足轻重的主事人，也未必不可。
　　“你在不开心？”
　　“……”萧折的目光依旧凝在楼下的宴会厅里，闻声才缓缓回头，视线与萧许衍对上，嘴角勉强挤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知道是瞒不过他，“看出来了，就劳烦小叔叔别多问了。”
　　萧许衍望了一眼宴会厅，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另一边，刚走进宴会厅中央的单璟卿，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迟一渡的身影。
　　他快步上前，抬手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随即修长两指曲起微勾，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再明显不过——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