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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墨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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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绣,你快说说,本县主昏迷时,府里都发生了啥事。”
云萝县主看到篮子里猫毛未干的小猫仔,伸向篮子的手悬在半空,叹息一声后,一点点收回伸出的手。
绿绣见县主醒来,便有了些底气,便将月余来阑珊院遭受的刁难和自己受的委屈,似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全数倒给云萝县主。
云萝县主在城东玳瑁猫庙晕倒后,便被匆匆忙忙送回棠王府。棠王和棠王妃请遍熟识的御医郎中看诊,皆给出“恐云萝县主命不久矣”的诊断。当晚,魏姨娘便迫不及待地跑到棠王的书房,撺掇棠王尽快做出让三小姐玉兰过继到棠王妃名下的决定。过继之后,棠王便可向皇上启奏,赐予三小姐县主封号。
绿绣一会儿哭哭啼啼,一会儿咬牙切齿。
“魏姨娘好算计,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来了。”
云萝县主蹙眉倾听,指腹摩挲着锦被,心下暗自思量。
棠王妃性子淡泊,素来不争不抢。
可魏姨娘争强好胜,想在王府里处处压棠王妃一头。魏姨娘出身卑微,王妃之位已是无望,再加上母妃在府里处处退让,让其争宠变得索然无味。魏姨娘便把希望寄托在她的女儿赵玉兰身上。
赵玉兰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只是比魏姨娘更会隐藏自己的狼子野心。人前扮演成极其温柔贤惠的女子,实则心思极其深沉歹毒。常用口蜜获取对方的信任,然后趁其不备,掏出腹剑偷袭。
云萝县主也曾被赵玉兰的伪装所迷惑,在赵玉兰的陷害下,背负恶毒之名,成为世人眼里谋人性命的歹毒之人。
十岁那年的端午节,棠王带着棠王妃去皇宫赴宴,本是要带玉辞长子和云萝县主一同进宫的。
可是,在进宫前,赵玉兰跑到阑珊院,请求云萝县主留下来陪她一起过中秋。
“玉姗姊姊,你和父王母后兄长都可进宫,我却不能。你们都进宫了,府里只剩下我和魏姨娘,冷冷清清的。等魏姨娘出府打麻将了,便只剩下我一人,我好难受。十年来,我皆是独自过中秋这个家人团圆的节日的。姊姊,你这次留下来陪我还不好?”
赵玉兰哭得梨花带雨,是个人看见她这般摸样都会不忍心拒绝她的请求。更何况,对云萝县主来说,每年进宫赴宴的机会很多,而且参加宫宴,规矩多,受拘束,她早已厌烦。于是,云萝县主便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让棠王和棠王妃奏请皇上,恩准她不必进宫参加中秋宫宴。
夜晚,棠王带着棠王妃和玉辞长子进宫赴宴,魏姨娘也出了府门。全府上下只剩云萝县主和赵玉兰两个小主子。赵玉兰执意要去花园的假山上玩。
云萝县主拗不过赵玉兰,跟在赵玉兰身后小心翼翼地爬上假山。假山下是深不见底的池塘。正当云萝县主倾身,胆战心惊地望向脚下漆黑的池塘时,赵玉兰突然攥住她的袖角,嘴里喊“姊姊,你干嘛,不要推我?”,身体向后朝假山下的池塘倒去,在倒的过程中突然松开紧攥她袖角的手。
等云萝县主反应过来,伸手去抓赵玉兰的手时,只听见扑通一声,赵玉兰扎进了漆黑的池塘里。
云萝县主见此情景,瞬间怔住,一屁股坐在假山上。之后发生的事情,她便一概不知了。
不知过了多久,赴宴回来的棠王妃差人到假山上来接她,她才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仆人把她领到大厅。
大厅里,棠王身穿金花青衣,佩戴麒麟革带,和着一袭青衣的棠王妃端坐在上座,站在一旁的魏姨娘一身鹅黄纱衣,绣芍药花纹。
棠王神色严肃。棠王妃愁眉不展。魏姨娘哭哭啼啼,用一方丝绢时不时点点眼角。
棠王见她踏进正厅,目光如尖刀般扎向她,厉声呵斥:“跪下!”
云萝县主哪见过这般严厉可怖的父王,当即腿软,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这时,棠王妃非但不安慰她,反而开口责骂她:“珊儿,你这次做得太过分了些,母妃虽然疼你,但也不能纵容你行凶作恶,欲害人性命。”
跪着的云萝县主听得心惊胆战,一会儿行凶作恶,一会儿害人性命。这些是她从未想象过的事呀,怎么就跟她扯上关系了。
棠王妃含泪说完,转向棠王说:“王爷,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若珊儿真犯了不可饶恕之罪,害了玉兰的性命,但凭王爷处置,妾身绝不阻扰。但玉兰现已无生命之忧,望王爷手下留情,留珊儿一条命,妾身日后必将严加管教。”
棠王妃话毕,掩面而泣。
云萝县主总算从棠王妃的话中听出个所以然来了。她逐渐拼凑起整件事。松了口气,原来是场误会。
棠王愣了片刻,凛然问道:“姗儿,你可知错?”
云萝县主知道是一场误会,沉吟片刻后,抬起头不以为然地说:“父王,这是一场误会,是玉兰妹妹自己不小心从假山上摔下池塘的。听母妃的话,玉兰妹妹没事了是吧?”
棠王瞪大眼睛,冷笑道:“姗儿,都到这个时候了,你非但不知悔改,反而继续编制谎言、推脱责任。你对得起你母妃和玉兰为你求情的苦心吗?”
云萝县主心急地解释:“父王,我说的都是真的。玉兰妹妹真的是,自己不小心摔下假山的。在场的丫鬟小厮都看到了。你们不信,问问绿绣。玉兰妹妹也可以为我作证。”
“王爷,你看云萝县主哪有半分悔改的意思。”
魏姨娘说完,哭声更大了些。
棠王怒不可遏,厉声责骂:“平日只道你调皮了些,念你从小体弱多病,就对你一再放纵,却不曾想,你竟变得如今这般蛮恶毒。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传玉兰摔下假山时在场的丫鬟家丁进来。”
随着门口守卫的家丁一声令下,候在厅外的两个小厮、两个婆子,以及赵玉兰的贴身丫鬟琥珀和玉姗县主的贴身丫鬟绣,纷纷进入正厅跪下。
“你们如实回答,若有做假,必当重罚。”
棠王神色严厉。
“玉兰小姐是如何掉下假山的?”
“奴婢就在假山上,站在云萝县主和三小姐身后,亲眼看见,是云萝县主把三小姐推下假山的。我还听到三小姐求云萝县主不要推她。”琥珀低下头,用手帕点了点眼角的泪水。
“对,小的也听到了。”。
“小的也听到了。”
“奴婢也听到了。”
“奴婢也听到了。”
两个小厮和两个婆子异口同声,纷纷作证。
“奴婢恐高,没跟着云萝县主爬上假山。我也听到了三小姐的叫声,但我相信云萝县主不会推三小姐的,或许是不小心碰到了。”
绿绣低着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气势越来越弱,说道最后连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了。
“姗儿,还不赶紧认错悔改,求得你父王的谅解。”
棠王妃焦急地劝说云萝县主。
云萝县主不为所动:“我没做的事,为什么要认错?等玉兰妹妹醒来,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孽子,还不知悔改。玉兰早就醒来,她醒来说的第一句话,便是维护你的。她说你不是故意推她,那只是你们孩子之间的玩闹,让父王我千万不要责罚你。看到你如此冥顽不灵,死性不改的样子,真是枉费了你玉兰妹妹的维护你的一片苦心。”棠王用手指指着云萝县主,身体止不住的抖动,随后,转头吩咐一旁的刘总管,“罚云萝县主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认罪,什么时候起来。”
棠王说完,拂袖走出了正厅。
云萝县主听完,心头一颤,呆愣半晌,彻底明白事情里的弯弯绕绕了。
棠王妃走上前蹲下身,在云萝县主耳边软声细语地劝说:“姗儿,你就服个软,这事就算过去了。毕竟,这次你做得太过分了些。”
连自己的母亲也认定自己是谋人性命的恶毒之人。云萝县主顿感心灰意冷,脚步虚浮,行尸走肉般,跟着一婆子走进祠堂,跪伏在地。
最后当然是以云萝县主体弱晕倒结束了惩罚,但从此,她却背上了谋害姊妹性命的恶毒名声。
名声算啥,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她是不会认这恶毒名声,毕竟她从未没做过。
后来的六年,云萝县主便日日防备魏姨娘和赵玉兰的谋算。但千算万算,云萝县主还是没料到,魏姨娘和赵玉兰竟会选择在玳瑁猫庙里下手。这才有了她月余的昏迷不醒。生命垂危之际,她才意识到,仁慈和忍让只会让对方的谋算变本加厉,直至要了她性命。
听完绿绣的讲述,云萝县主眼神变得凛冽,射出森寒的目光。
绿绣不禁打了个寒颤,神情急切地问:“县主,你怎么了?”
云萝县主神色一收,轻声柔和道:“你看看,团子把小玳瑁猫舔干净没。”
“玳瑁猫已经干净了,绿绣这就抱给您,县主您给他取个名字吧。”
绿绣倾身把小玳瑁猫放在床上。
“墨绸,叫墨绸吧,笔墨的墨,绸缎的绸。听起来犹如莫要忧愁,莫要仇恨。”
云萝县主仰躺着望着床顶,指腹在玳瑁猫身上摩挲。
“我们县主取得名字真好听!墨绸,墨绸,小墨绸......”
绿绣又跪坐在榻前,托腮盯着那只小玳瑁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