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川见岸》恩恩子

2、第 2 章 阳光从窗帘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诚思齐眼睫上。悬浮在空气里的微尘被光束照亮，刺眼的暖意迫使他从沉睡里挣脱。

　　醒过来的烦躁漫上来，他低低啧了一声，手在枕头底下摸索，摸出手机点亮屏幕。已经十二点。

　　诚思齐撑着坐靠在床头，漫无目的地刷了会儿手机。肚子适时咕咕叫起来，他点开外卖软件，打算挑今天第一顿正餐。翻遍各家评价，反倒越看越拿不定主意，思索片刻干脆起身下楼，去吃常去的那家粉。

　　走到楼下，喉咙干得发紧，他打算先去便利店买瓶水。刚到店门口，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台阶上，一身工作服，指尖夹着刚点燃的烟。

　　“嘿，你在这上班？”诚思齐先开了口。

　　蹲着的人抬眼，弯起嘴角笑：“嗯，我在这上班。你来买东西？”

　　“买瓶水。”诚思齐应声进店，从货架拿了瓶苏打水，结账走出便利店。他看向陆顺：“不进去帮忙？”

　　“交班空档，饭点出来歇会儿，准备去吃饭。”

　　诚思齐点了下头，应了声“行”，转身打算离开，却被陆顺叫住。
　　“上次那碗粉，我还没请回来。吃过了吗？一起。”

　　诚思齐轻轻点头。
　　“等我一下。”陆顺起身，去杂物间换下工作服。

　　不多时，陆顺走出来，说了声：“走。”
　　他身上换了件黑色卫衣，领口布料洗得微微起毛，印着一只卡通小猫。靠近时，诚思齐能闻到淡淡的肥皂气息，混着一层浅淡的烟草味。

　　两人并肩走几步，就到了粉摊。陆顺让诚思齐先落座，自己上前付钱。诚思齐安静看着他：对方个子很高，看着清瘦，骨架下却是结实的线条。

　　正出神，陆顺付完钱转过身，捕捉到他的目光：“怎么了？”

　　“没事，发呆。”诚思齐收回视线。

　　陆顺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主动搭话：“你住在这栋大楼？”
　　“嗯。”
　　“这里还能住人？我一直以为整栋楼只有办公室。”陆顺有点不好意思。

　　诚思齐抿唇笑了笑：“没事，这大厦里有loft公寓。”

　　老板这时把煮好的粉放在两人面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诚思齐低头吃粉，瞥见陆顺被辣椒刺激得泛红的额头，沁出一层细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怕被对方察觉，连忙低下头继续扒拉碗里的粉条。

　　吃完，两人准备起身。诚思齐开口问：“你要回去换班了吗？”
　　陆顺回答：“还有半个小时。”

　　听到这话，诚思齐说了句再见，准备回家，又一次被陆顺拦住。
　　“你抽烟吗？”
　　“抽，不过工作的时候抽得多一些。”说着，陆顺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递给他，自己也叼起一根，用打火机点燃。两人就站在街边，一边抽烟一边闲谈。

　　诚思齐问：“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老家哪的？”

　　陆顺指尖轻轻捻了捻烟身，白雾从唇边漫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云城。初中就不念了。我本身也不太想读书，在老家耗了几年，才跑到这边讨生活。”

　　他说得轻飘飘的，没有半点波澜。诚思齐捏着烟，没有继续追问。

　　诚思齐点头回应，又问他住在哪里。

　　陆顺抬手，简单比划着城中村的方位：“那边房租便宜，我在那儿租了个单间。”他顿了顿，眼底带着一点期待，“咱们都加上联系方式，也算朋友了。下次有空来我出租屋，我做菜给你吃。”

　　诚思齐点了点头，朝他摆了摆手，两人就此分开。

　　回到公寓，诚思齐爬上床，一头瘫倒在被褥里。他点开微信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是陆顺发的，照片里是一只猫。算不上好看，浑身雪白，唯独嘴边长了一撮黑毛，眼睛微微眯起看向镜头，模样滑稽。诚思齐看着看着忍不住弯起嘴角，心里暗自吐槽，这猫长得实在独特。

　　他笑了片刻，收敛笑意，在这条朋友圈下评论：“这猫长得太独特了吧，从哪里来的哈哈哈哈。”

　　没过多久就收到回复：“不清楚，我碰见它的时候就在这儿了。性子挺乖，总蹭我腿，特别亲人。”

　　关掉手机，诚思齐在床上静静躺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电脑桌前，伸手轻轻摸了摸趴在桌上的炮弹。炮弹是只橘猫，是诚思齐刚来北城那年冬天，在绿化带捡回来的。那时候它小小的一团，脐带刚断，奄奄一息。诚思齐本身对猫过敏，也顾不上那么多，找了纸箱，戴着手套口罩把小猫抱回了家。之后他不停打喷嚏，只好去医院打了脱敏疫苗，就这样一路养到现在。

　　诚思齐深吸一口气，合上电脑，再次点开微信。聊天框上跳出红点，是陆顺发来的消息。
　　【你可以养这只猫吗？】
　　附带一段小猫的视频。视频里，白猫把爪子揣在身子底下，眼睛半眯，一副随时要睡着的慵懒模样。

　　紧跟着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我看见它在店门口、车底下徘徊好多天了，问过附近的人，没人知道主人是谁。但我房东明确规定，屋里不能养猫。能不能先放你这边寄养？等我换好房子，就把它接走。你要是不方便也没关系。”

　　诚思齐打开输入框，只回了一个“好”，顺带把公寓地址发了过去。

　　将近十一点，诚思齐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困意慢慢涌上来。门口忽然传来清脆的门铃声。他起身去开门，陆顺就站在门外，怀里抱着那只白猫，身上裹挟着夜晚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的冷风让诚思齐轻轻抖了一下，愣神间伸手接过小猫，顺手将门带上，请陆顺进屋。

　　暖意包裹上来，陆顺和怀里的猫一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家里的原住民炮弹察觉到陌生气息，从电脑桌上跳下来，认真打量着诚思齐怀里的来客。诚思齐把白猫放到地上，出乎意料，两只猫互相试探着舔起毛，很快接纳了彼此。

　　诚思齐从柜子翻出一罐猫罐头打开，放在地上给两只小猫。他垂眼，看向蹲在地上摸猫的陆顺。

　　“放在你这儿，我可以经常过来看它吗？”陆顺轻声问道。

　　“当然可以，你随时都能来。”

　　听见答复，陆顺立刻咧开嘴笑起来，黑色眼眸微微弯起，干净又天真。诚思齐怔怔望着这一幕，心底莫名轻轻一动。

　　待到时间差不多，陆顺准备动身回出租屋。在门口道别时，他又认真跟诚思齐道谢，感谢他愿意收留这只小家伙。

　　关上大门，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只猫轻轻蹭动的细碎声响。诚思齐转身，途经玄关落地镜，随意抬眼扫了一眼。
　　他个子比陆顺还要高上一些，肩背宽阔，身形挺拔。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乌黑柔软的碎发垂在额前。皮肤是冷调的白，镜片后的眼型细长，平日里没情绪的时候，眼神淡淡的，自带一层疏离感。下颌线条流畅柔和，没有尖锐的棱角。诚思齐抬手轻轻推了推镜框，心底那一点莫名的悸动还没有散去。他低头看向客厅，白猫正挨着炮弹蜷在地毯上，小小的一团。
　　原本只是帮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临时收留小猫，他没预料到，会有人带着这样毫无防备的笑容，闯进自己沉寂许久的独居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