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灼》筱筱yyr

27、骤雨拦柑 听筒里

　　听筒里林淑的声音不高，隔着薄薄的手机外壳传过来，清晰落在两人之间。温念栀握着手机，指节慢慢收紧，方才指尖触碰沈砚辞手背时那一点温热，转瞬消散。

　　“我现在在她公寓楼下。”林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把离职申请发给公司了，行李也收拾好了。”

　　温念栀起身，微微侧过身，目光短暂扫过沈砚辞。沈砚辞安静坐在原位，雪松信息素下意识收敛几分，没有出声打扰，只静静看着她。

　　“你先稳住，别冲动做决定。”温念栀放轻声音，“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温念栀看向沈砚辞，眼底带着歉意：“抱歉，突发状况。”

　　沈砚辞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桌面那颗橘子糖上：“去吧。事情要紧。”耳尖残留的淡红慢慢褪去，克制重新覆回眉眼。

　　温念栀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顿了顿，弯腰凑近桌面，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们还没说完，等我处理完，联系你。”

　　沈砚辞轻轻“嗯”一声。

　　玻璃门开合，裹挟着夜晚微凉的风，温念栀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只剩下沈砚辞一个人。桌上的温水还留着余温，那颗橘子糖静静躺在灯光底下。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糖纸，最后没有拿起。

　　城市另一端，许娆的公寓楼下。

　　林淑站在单元门口，晚风掀起她的发丝。许娆的行李箱立在脚边，拉链拉得严实，往日张扬的眉眼黯淡下去，Alpha身上那股锐气几乎全部敛尽。

　　“没必要做到辞职这一步。”林淑看着她，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许娆抬眼看向她，喉结滚动：“我想了很久。只要我还在这个圈子，我的身份、我的Alpha本能，就会一直横在我们中间。我不想每次靠近你，都让你觉得，我只是在释放Alpha对旁人的保护欲。”

　　“辞职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林淑轻轻摇头，“就算不做经纪人，你依旧是Alpha。本能不会因为换一份工作就消失。”

　　“至少我不会再天天接触Omega艺人。”许娆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我不想再让你看见，我下意识对别人释放信息素、下意识照顾别人的样子。只要看见一次，你就会后退一步。”

　　林淑沉默下来。Beta感受不到汹涌的信息素压迫，可她能看见许娆所有下意识的举动。长久以来扎根心底的不安，不是换一份工作就能抹平。

　　温念栀赶到的时候，看见两人静静站在路灯下，行李箱立在一旁。她缓步走上前，先看向许娆：“离职的事，冷静几天再提交，不急。”

　　许娆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浅：“栀姐，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不代表就要选最极端的方式。”温念栀转头看向林淑，“你怎么想？”

　　林淑垂眸，盯着地面的地砖纹路：“我需要时间。许娆，你不要用牺牲自己事业的方式来证明心意，这样太重了，我承受不起。”

　　许娆身子一僵。她原本以为，放弃这份工作，就能打消林淑心底所有顾虑，却没想到会变成另一种负担。

　　夜色更深，路灯投下拉长的影子。三人站在楼下，一时无人说话。

　　咖啡馆这边，沈砚辞坐了许久，才拿起外套起身离开。走出店门，晚风迎面扑来，空气中残留一丝淡淡的柑橘余味。她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输入框停留在空白，斟酌很久，只发送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消息发送成功，没有立刻收到回复。

　　沈砚辞沿着人行道慢慢步行回家。街道两侧灯火连绵，她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咖啡馆里的画面——温念栀靠近的呼吸，指尖落在手背上的温度，还有那一句来不及说完的话。双Alpha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差一点就能捅破，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

　　她心里清楚，就算没有林淑和许娆这件事，横在她和温念栀之间的阻碍依旧庞大。世俗眼光，信息素本能的互斥，所有旁人默认的规则，都在提醒她们不该靠近。可方才触碰的那一瞬间，所有道理都短暂失效。

　　另一边，公寓楼下的谈话终于收尾。许娆同意暂时撤回离职申请，先给自己一段时间冷静。林淑说愿意给彼此一段缓冲期，但不会立刻给出答复。

　　送走林淑，温念栀单独留下许娆。

　　“不要用自我牺牲去换感情。”温念栀看着她，“林淑要的从来不是你放弃什么，而是你能分清本能与真心，并且尊重她Beta的身份。”

　　许娆低头看着脚边的行李箱，声音沙哑：“我只是太怕她彻底走掉。”

　　温念栀轻轻叹气：“越用力，越容易推开。”

　　告别许娆，温念栀坐进保姆车。车厢内安静下来，她拿出手机，看见沈砚辞发来的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想起咖啡馆里中断的对话，心底漫开一层怅然。

　　她打字回复：已经安顿好了，今晚恐怕没时间继续聊。改天约。

　　消息发送出去。

　　沈砚辞收到消息的时候，刚走到自家楼下。抬头望向高层公寓亮着的零星灯火，她回复：好。

　　简短两个字，没有多余言语。

　　一场骤起的风波，拦在了即将熟透的柑橘面前。两人心里都清楚，那份悬而未决的心意，依旧停留在原地，只是要再多等一个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