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这场春》夏遇春

9、暗恋的开始 三人沿

　　三人沿着河岸慢慢往回走，夕阳还未降临，只是日光柔和了些许。河面波光轻轻晃动，垂柳的影子拖在青石板路上，随着风微微起伏。许知意把画板抱在怀里，指尖还残留着炭笔淡淡的灰痕，速写本妥帖收进帆布包，那幅护城河的画安静躺在里面。

　　周述走在最前面，一路捡着好看的落叶，时不时回头同他们说笑。

　　“今天收获太大了，许知意这幅画绝了，等你装裱好，一定要带去班里给大家看看。”

　　许知意轻轻摇头，嘴角带着笑意：“先不急，回去还要再调整几处水面的光影。”她侧过头，看向身侧安静走着的裴允禾，“今天谢谢你，要是没有你的提点，河水那部分我大概要纠结很久。”

　　裴允禾目视前方，脚步平稳，声音清淡：“只是随口一说。”

　　他目光落在远处河道转弯的地方，风掠过水面，漾开细碎的波纹。方才在河边静坐的时光，是他许久以来最松弛的片刻。从前在原来的城市，休息日他大多独自待在房间，安静看书，看画册，四周只有寂静。那种静是空落的，而今日的安静，身旁有人，草木有风，连空气都是暖的。

　　周述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小摊。
　　“快看，那边有卖糖糕的！芜城本地小吃，甜而不腻，我每次路过都会买。咱们买点尝尝？”

　　许知意眼睛一亮：“我听过，但一直没机会买。”

　　三人走向小摊，油锅滋滋作响，金黄软糯的糖糕刚捞出来，热气裹着甜香扑面而来。周述掏钱买了三块，一手递给裴允禾一块，另一块交给许知意。

　　裴允禾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油纸。轻轻咬下一口，外皮酥脆，内里绵软，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漫开。他很少吃这类甜点心，却并不觉得腻。

　　许知意小口咬着糖糕，目光望向河面，轻声开口：“芜城的护城河，一年四季都不一样。春天柳絮飘在水上，秋天岸边芦苇成片。冬天落雪的时候，石桥盖一层薄雪，像水墨画。”

　　裴允禾静静听着，脑海里想象雪落石桥的模样。

　　“等冬天落雪，我们可以再来。”许知意无意识轻声说道，说完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裴允禾，眼里带着一点试探。

　　裴允禾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点头：“好。”

　　周述在一旁啃着糖糕，悄悄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低头憋住笑意，不插嘴打扰。

　　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走，快要走到主干道，岔路口就在前方，他们要在此分开。周述家的方向往左，裴允禾和许知意顺路往右。

　　“我往这边走啦！”周述挥挥手，“下周学校见，别忘了下周的物理小测！”

　　“嗯，路上小心。”许知意挥手回应。

　　裴允禾微微颔首。

　　只剩两个人之后，路上安静了不少，只有风吹树叶沙沙的声响，还有两人轻缓的脚步声。

　　许知意抱着画板，侧头看向裴允禾：“你刚来芜城，平时周末都做些什么？”

　　“大多在家看书。”裴允禾回答。

　　“很少出门吗？”

　　“嗯。”裴允禾顿了顿，补充一句，“不太习惯热闹。”

　　许知意轻轻笑：“我能理解。画画的时候，我也喜欢独自待着。不是排斥别人，只是更喜欢安静观察周遭。”

　　这句话恰好撞进裴允禾心里。过往很多人都劝他多合群，多主动交友，很少有人懂得，独处并不是孤单，只是属于自己的方式。

　　他抬眼看向许知意，女孩的侧脸沐浴在柔和日光下，眉眼温软。

　　“你很喜欢芜城。”裴允禾低声说。

　　“是啊，在这里长大，每一条小巷、每一棵树我都熟悉。”许知意望向远处连绵的香樟树冠，“这座小城节奏慢，藏着很多细碎温柔。很多人匆匆路过，看不见。”

　　裴允禾想起这几天在校园里见到的香樟，护城河流动的河水，心底慢慢认同。他刚来的时候，只觉得陌生冷清，如今慢慢看见这座小城藏起来的温柔。

　　走到路口，许知意停下脚步。这里是两人分开的地方。

　　“我到家前面的巷口了。”许知意把画板往肩上托了托，“今天很开心，谢谢你愿意陪我写生。”

　　“不必客气。”裴允禾看着她，“画很好。”

　　许知意弯起眼睛：“等我修改完成，周一到学校拿给你看。”

　　“好。”

　　两人道别，许知意转身走进小巷，帆布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裴允禾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踏上回家的路。

　　回家路上，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角，手里还残留着糖糕淡淡的甜香。

　　回到家中，房间安静。裴允禾放下双肩包，走到窗边。窗外没有香樟，只有普通居民楼。他坐在桌边，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指尖划过空白纸页。脑海浮现今天护城河的流水，垂柳，许知意握笔作画的模样。

　　他翻开本子，提笔，简单勾勒出石桥的轮廓。线条简洁安静，没有繁复修饰。从前他只翻看画册，极少动笔，可今天，心底生出想要记录下这片风景的念头。

　　画了片刻，他停下笔，静静看着纸上简单的石桥。

　　他依旧是那个清冷内敛，习惯和世界保持距离的裴允禾。但芜城的风，许知意笔下的风景，周述热烈真诚的陪伴，一点点融化了包裹他多年的冷壳。

　　周日安静过去，转眼就到周一清晨。

　　早读之前，教学楼走廊人来人往。裴允禾和周述一同走向教室，手里拿着语文课本。转过走廊拐角，迎面遇见许知意。她怀里抱着画板，正和同班女生低声说话。

　　看见裴允禾，许知意停下脚步，眼睛一亮，主动上前。

　　“早。”许知意笑着打招呼，“我把画带来了，课间拿给你看，调整完了。”

　　“早。”裴允禾淡淡应声，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画板。

　　周述在一旁笑着挥手：“早啊许知意，期待你的成品！”

　　简单几句问候，上课预备铃响起。许知意匆匆挥手告别，转身回到六班教室。

　　走进七班教室，裴允禾坐回靠窗的座位。周述坐下，用胳膊轻轻碰一碰他，压低声音打趣：“看，人家特意把画带来给你看。”

　　裴允禾没有反驳，只是翻开课本，眼底藏着一点极淡的暖意。

　　早读读书声此起彼伏，窗外香樟随风摇曳。裴允禾低声诵读课文，心里静静等着课间，等着看那幅完整的护城河速写。

　　四十分钟的早读很快结束，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喧闹起来。没过多久，教室门口出现许知意的身影，她抱着画板，站在门边，目光在教室后排找到裴允禾。

　　裴允禾起身走过去。

　　许知意掀开画板的盖板，那幅护城河的速写完整展现在眼前。石桥、垂柳、河面流动的波光，层次细腻鲜活，比昨日初见时更加完整动人。

　　“你看，按照你说的，又调整了水面光影。”许知意轻声说道。

　　裴允禾垂眸认真看着画，安静许久，缓缓开口：“很好。”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画板纸页上。少年与少女并肩站在教室门口，香樟的影子落在两人脚边。

　　芜城的故事，还在慢慢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