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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张叔推着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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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叔推着谢停彧从侧廊出来时,廊檐下的灯笼正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火光透出来时带着一层暖橘色的光晕。
张叔推得很稳,步速均匀,像是怕颠着他。嘴里说着府里的事:“库房那边清点了一批旧账册,已经送去后院收着了。”
他“嗯”了一声,语气懒懒的,像是听了,又好像没听。
走到垂花门附近时,秋柏从里面出来,手里提着个食盒,袖口挽到小臂,见着张叔和受,脚步一收,利落地站住:“张叔,大公子。”
张叔:“秋柏,这是要出门?”
秋柏应了一声:“老爷吩咐,让我去城南街角的巷子里取一坛新酿的梅子酒。”
年迈的老管家点点头,顺便嘱咐了几句:“正好你回来的时候去把二公子的药钱结了,记得带条子。路上小心些,早些回来。”
秋柏一一应了,又笑着朝受行了礼,才快步出了门。背影消失在月门处,步子轻快得像踩着一阵风。
谢停彧随口问了一句:“爹舍得回来了?”
“外头再好也不如自己家呀。”
拐过一处假山时,谢停彧问起自己那傻子弟弟的近况:“人还没醒吗?。”
“大夫来看过,说是呛了些水,但好在泡的时间不长,养几日就好了。喝了药以后,今天下午一回,但又睡着了。”
话没答完,旁边院子里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门被推开,一个人影夺门而出,面色还有些苍白,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豹子,浑身的毛都炸着。
张叔连忙前去拦住少年,语气和善地叫了一声“二公子”。对方却往后退了半步,动作不大,戒备的姿态却很明显。张叔没有往前逼,只是语气更软和了些:“二公子,药还没喝完,就这样出去吹风,您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谢停彧朝着一旁的小厮招了招手,小厮快步凑过来,俯身听他问:“谁又惹你们家二公子不痛快了?”
小厮的头更低了:“公子今天下午醒了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一样,嘴里说得都是些听不懂的话,喝药的时候,差点把碗摔在张叔身上。”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后来,张叔又给灌了一碗药,灌完之后……”
他没有说完。但谢停彧知道,那药多半是喂了地砖。
看向院子里那个还在试图给张叔干趴下的身影,谢停彧叹息的想着,今天的日子确实不太好。他手腕一抖,鞭子在地砖上甩出一声脆响,少年几乎是本能地,膝盖一弯,双膝跪地。
那动作熟练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张叔也顿了一下,收回手,略带歉意地朝谢停彧低头,待脚步声散尽之后,院子里就只剩下兄弟二人。
谢停彧把鞭子慢条斯理地收回去,一圈一圈地绕好。地上跪着的少年,膝盖刚要离地,鞭子便破空而来,从他脸侧擦过,落了空。站在树下的少年看着受,眼中不见丝毫惧色,目光在谢停彧身上停了一圈,又一圈,紧蹙的眉心昭示着少年的疑惑还有不解。
对方眼中不断变化的情绪给谢停彧看笑了。
还真是什么心思都写脸上了,他缓缓开口:“不应该这三个字,该说出口的是我,不是你。”
少年没说话,但眼中的杀意正在慢慢浮现,好像只要手边有东西,就会立刻扑上来。谢停彧把鞭子搁在膝上,姿态松弛,桃花眼半眯着,语气不紧不慢;“欢迎回来,我的——”
在少年警惕的目光中,他三分冷笑七分不屑的吐出了最后的两个字。
“系统。”
少年手里的树枝“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
谢停彧控制着轮椅过去,弯腰捡起了那根树枝。他端详了片刻,像是在鉴赏一件工艺品,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你的数据库还没修好吗?想杀我,用这么细的——”他手指轻轻一折,树枝断成两截,随手丢进旁边的草丛里,“可不行。”
少年哑着嗓子开口:“你......”
“我也是四年前才想起来。”
谢停彧见这人还是呆呆的,调侃道:“强如数据生命也会捅这么大的篓子吗,嗯?”
少年看着受的目光更加复杂,想开口,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掌握了主动和知情权的谢停彧理所当然的指挥起了少年伺候自己。那人没有动,但也没有拒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握住轮椅推手。推得不太情愿,但到底没有松手。
轮椅碾过青砖,路过廊下那几株海棠,花影被碾碎又合拢。谢停彧好似闲聊般说起这些年的事:明华楼的姑娘和酒,城南那家的果子,珍香斋的吃食,二十多年的人生,他像是想起什么说什么,或详细,又或者一句带过。
轮椅停在门槛前。
“你是谢停彧?”
少年的沉声音质问,逗笑了他,可这笑容令少年感到不适。
“是啊。”他说,“一个活了两世、加起来快五十年的谢停彧。”
少年撇嘴欲将人抱起时,谢停彧却在他伸手的瞬间抬起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力道不重,带着一点随意。
“行了,你不累我还需要休息呢,下次再说吧。”
他到底还是翻了个白眼,“躲懒都能被你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被指控的人不以为意地点点头:“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最好乖一点哦,我愚蠢的弟弟。”
回到梧桐院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张叔正好从侧屋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见到谢停彧,先笑了笑:“日安啊,大少爷。”
他皱着一张脸,在张叔的糖衣炮弹下喝完了药,接着是药浴,洗漱完之后。这才从笼中放出了一头通体漆黑的豹子,那身形比寻常豹子大一圈,皮毛在将烛火下泛着幽光。
黑豹先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甩了甩尾巴,然后慢悠悠地踱步到受的床边,把脑袋往他膝侧蹭了蹭。
喉咙里不断发出呼噜声,谢停彧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根,“放心,那狗东西不在。”
黑豹像是听懂了,伸着脑袋蹭他的脸,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侧,谢停彧推了推它的脑袋:“我要睡了。”
黑豹呜咽了一声,退到床榻边趴下了,尾巴在地上一甩一甩的。
跃动的烛火吸引了他视线,似是被这明亮的火焰晃了眼睛,伸手靠近火苗,微微发烫的灼烧感从掌心传来,他却毫无反应。黑豹再度发出呜咽声,将他的手从烛火旁顶开,用自己硕大的脑袋霸占了主人所有的视线。
主人失笑,在它脑袋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似乎还在它耳边轻说了些什么。
见人躺下,黑豹转头对着蜡烛鼻间轻轻一喷,屋内彻底暗下来。它在床边的暗处微微动了一下,确认他确实睡着了以后,又重新趴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