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雪梦话》却洄

1、易感 “抓到你了

　　“滴——”

　　急促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病房。越过Alpha的肩膀，可以看见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红到刺眼的“LEAD OFF”。

　　S级Alpha失控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地压下来，一个冰凉的物体抵上云舟的颈动脉，滚烫的呼吸喷在颈侧：“是……你……”

　　鼻尖是雪松琥珀的气味，很冷的信息素，云舟却感觉自己的腺体开始发烫。

　　后腰碰到沙发，云舟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才不至于整个人摔下去：“怎么了，先生？”

　　滚烫的手钳住她的脖子，微微用力，云舟不得不仰起脸来。

　　Alpha的脸近在咫尺。被汗打湿的碎发下是一双漆黑的眼睛，优越的眉骨线条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凌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Alpha的眼神晦暗难辨。

　　被掐住脖子很难受，云舟本能地去抓他的手，指尖碰到一副冰凉的手铐。一只铐环已经坏掉，失去禁锢作用的手铐可笑地挂在Alpha的右手腕上。

　　还好止咬器还好好地戴在他的脸上，不然云舟刚刚就可能被咬。

　　黑色的止咬器卡得很紧，他连张嘴说话都显得艰难。

　　“你……为什么……”Alpha的胸口剧烈起伏，话说得断断续续，听得云舟一头雾水，“居然……在这……”

　　“沈医生让我来送药，我刚才说过了。”云舟尽可能压低声音，以免Alpha又受刺激失控。

　　*

　　给Alpha送药的事原本落不到云舟头上——她只是今天凑巧来医院做体检的无辜Omega。

　　在医院的等候区等了近一小时，云舟拿到体检报告，也拿到一份信息素匹配度报告。

　　看到报告上高达90%的匹配度，云舟震惊了5秒才回过神：“私自检测匹配度是违法的！”

　　信息素科的诊疗室内，沈铭医生脸上满是歉意和焦急：“很抱歉，事态紧急，我们不得不这么做。军部送来一位重症病人，他的信息素紊乱症发作了，又不巧遇上易感期。”

　　“病人是S级Alpha，目前状态极不稳定，高度暴躁、高度易怒，攻击性极强。我们尝试过让Omega或者Beta进去，但都引发了病人的攻击行为。”

　　“低匹配度的Omega信息素无法安抚他。Beta更糟，因为闻不到信息素被病人判定成威胁，已经打伤了好几个。”

　　“现在，只有高匹配度的Omega信息素可以让他安静下来。”

　　沈医生拿出一只注射剂：“用你的信息素安抚他，趁他安静时给他打一针。可以帮帮我们吗？云舟小姐。”

　　“……要是没用呢？”云舟只是A级Omega，90%的匹配度的确很高，但不代表她不会受到攻击。

　　“我们没能用拘束带把病人捆住，但给他戴上了止咬器和手铐，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他的行动。情况不对你就直接跑，我们会通过监控观察，门外也安排了人。”

　　沈医生再次拿起匹配度检测报告，上面将Alpha的所有信息都隐去了，只有信息素和精神力2项写得清楚，都是S级。

　　“他是S级精神力，只要不刺激他，是可以进行有效沟通的。”沈医生递给她一份文件和一支笔，“请放心，军部会尽力补偿你。”

　　是一份辅助治疗同意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不管治疗成功与否，Omega都可以得到一笔不错的报酬；如果出现意外，赔偿金更是高得令人咋舌。

　　云舟想拒绝，但没有拒绝的权利。

　　信息素科所在楼层的走廊上站满了Alpha军官、病人的信息大部分被隐藏、医院和军部违规检测匹配度、高得不正常的赔偿金……种种迹象表明，病人的身份非同一般，他的命很重要。

　　她别无选择地拿着注射剂进去。

　　病房里只开着光线柔和的壁灯，戴着止咬器和手铐的Alpha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空间里满是Alpha的信息素，很冷的雪松琥珀气味，让人联想到冬日覆雪的森林。

　　S级AO信息素气味复杂，不像普通AO那样单一。实际上，Alpha的信息素中还混合着其他味道，但云舟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

　　云舟慢慢挪过去，站在床尾，试着和Alpha沟通：“先生，我是来送药的。你……感觉还好吗？”

　　Alpha的脸隐没在黑暗中，呼吸沉重，像在极力忍耐什么。过了几分钟，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Alpha看起来还算稳定，云舟尝试靠近给他打针，但左脚刚跨出半步，Alpha就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野兽般的眼神钉在她身上。

　　“滚。”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恶意！”云舟反射性地往后退了两步，抬手撕掉腺体上的阻隔贴，“我只是想帮忙。”

　　一瞬间，清凉的薄荷信息素溢满整个病房，和Alpha的信息素混合，萦绕鼻尖的气味愈发冷冽。

　　云舟的信息素很冷，不像一般Omega信息素那样甜美诱人。但高匹配度信息素的安抚效果与是否好闻无关，生理上的高契合在第一时间就能带来难以言喻的愉悦感。

　　Alpha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一改之前的防御姿态，坐在床上的模样竟显出几分温顺。

　　云舟吐出一口气。

　　总算可以打针了。

　　突然之间，Alpha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云舟的眼睛，漆黑的瞳孔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

　　云舟被盯得寒毛直竖，下一秒就往门口冲去。

　　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在云舟够到门把手之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抢先一步，“咔哒”一声反锁上门。

　　Alpha的速度快得恐怖。

　　颈部一紧，云舟被扯着后领拉回来，Alpha步步紧逼，直到把她抵在沙发背上。

　　外面的诊疗室一片混乱。

　　看到Alpha突然失控，沈医生立刻站起来：“把门砸开，救人！”

　　“等一下。”一直抱臂站在监控前的军官出声制止，“再看看。”

　　“你在说什么？！会出事的！”才跑出两步，沈医生就被两位士兵架住，动弹不得。

　　军官眼神冷淡，不动声色地看着监控。

　　等了几分钟，病房外都没有任何动静，云舟绝望地意识到可能并不会有人来救她。

　　Alpha的目光缓缓下移，锐利到如有实质，仿佛在仔细描摹她的五官，视线游移过她的额头、眼睛、鼻尖、嘴唇、下巴，最后停在她琥珀色的眼睛上。

　　“抓到你了。”Alpha低低地喘了一下，意味不明地说。

　　云舟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惊慌地挣扎起来，可Alpha像蛇一般无声地缠上来，即便隔着止咬器也想要更多的信息素，云舟甚至感觉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腺体。

　　云舟像炸毛的猫一般弓起背，挣扎间没有保持好平衡，竟拉着Alpha往后摔去。

　　天旋地转，云舟的背碰到柔软的沙发坐垫，又被Alpha沉重的身体带倒，两个人狼狈地摔进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缝隙。

　　茶几被撞得移动了几厘米，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茶几上的玻璃花瓶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很奇怪，Alpha好像有意护住了她，钳制脖颈的手松开，扶住她的腰把她固定在怀里。

　　云舟摔在Alpha身上，毫发无损。Alpha的脑袋磕到茶几角又砸到地上，声音响得夸张，听着就痛。

　　疼痛让Alpha的动作迟钝几秒，云舟趁机爬起来，不管不顾地抓住一块花瓶碎片，反手抵在Alpha的颈间。

　　“别动！”谢天谢地，她懂一点近战技巧。

　　碎片锋利的边缘划破云舟的手心，血顺着手指滴落在Alpha的脖子上。

　　“我只是想救你。”云舟心跳剧烈，脸红得厉害。

　　S级Alpha信息素对普通Omega有致命的吸引力，即便在进来前已经打过抑制剂，但在Alpha浓烈的信息素中泡得太久，云舟也渐渐感觉手脚无力。

　　“配合一下好吗？伸手。”云舟稳住呼吸，尽量冷静地说。

　　Alpha缓缓伸出右手。

　　“把袖子撩起来，露出小臂。”

　　Alpha乖乖照做。

　　右手维持着抵住Alpha脖子的姿势，云舟用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针剂。

　　单手很难取出针剂，云舟手和嘴并用，折腾了半天才弄好。

　　“我要开始了，你就这样，不要动。”云舟看着他的眼睛，用半商量半警告的口气说。

　　从脖子被玻璃碎片抵住开始，Alpha就变得非常安静。黑色的眼睛盯着云舟看了许久，轻轻眨了一下，是同意的意思。

　　针尖扎破皮肤，云舟缓缓地将药剂推入Alpha体内。

　　干完这一切，云舟有些脱力地呼出一口气。

　　安静听话的Alpha突然扣住云舟的右手腕，技巧性地一扭，云舟的手指脱力松开，玻璃碎片掉了下去。

　　脑内瞬间警铃大作，Alpha显然还有的是力气，云舟被他用力往下拉。

　　左手撑在Alpha的胸口，云舟的脸在距离止咬器两厘米的地方停住。Alpha的呼吸和心跳都很重。

　　“你叫什么名字？”Alpha的声音有点哑。

　　“无可奉告。”云舟用气声说。

　　越靠近Alpha，越无法忽略他的信息素，云舟想拉开距离，却被他强硬地按着后腰往身上带。

　　“名字。”Alpha再次重复道。

　　云舟抿着嘴，不肯说。

　　云舟不知道这位Alpha是谁，显然找她来的人也不希望她知道他是谁。云舟猜到Alpha的身份不一般，这样很好，因为她很一般。

　　所以等走出这个病房，他们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留下名字只会导致无尽的麻烦。

　　她只要等到药物起效、Alpha睡着就可以。

　　S级Alpha的精神力和意志力真的是怪物级别的。两人僵持许久，Alpha也没有要睡的意思，反而是云舟被他的信息素弄得浑身无力。后来实在撑不住，只好靠在他的胸口喘气。

　　不知过了多久，云舟迷迷糊糊中听见门被撞开。

　　她放心地昏睡过去，失去意识前，鼻尖萦绕着浓郁的雪松琥珀信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