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节气》十千万里

2、初见 当哥哥的肯

　　2012年那个冬天很冷，冷到都开春了，却还会飘雪花。
　　绿皮火车“呜呜”地开着，烟囱里冒出来的黑烟将周围的雪埋没。夏至头靠在玻璃窗上，有线耳机只有一端戴在耳朵上，播放着当时很火的歌；而另一端在随意地搭在身上。眸子漆黑，不知道在看窗外的什么。
　　她还没从丧父丧母的冲击中缓过来。
　　即使对这两位实在说不上有多少亲情。在世的时候，夏至和他们吵架的次数不亚于一天十次。什么脏话都说过，相看两生厌。她还曾觉得就这样死了好了。
　　现在真死了，她在心里却溢出几分不舍。
　　多可笑啊。
　　行，死了，死了好。她以为他们死了她总可以自己一个人生活了，结果半路出来了什么小姑夏明君。
　　搁这儿演连环剧呢。
　　现在根据法院下的决定，夏明君又成了她的新监护人。而她需要坐火车来这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城市，投奔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想到这儿，夏至有些烦躁，耳机里的歌也突然断了，她低头一看。
　　果然，没电了。
　　看着握在手里的新款外国牌智能手机，她浅笑了一下。
　　至少在这个满是用诺基亚的年代，夏明耀和刘华姝的财力倒是让她有资本装个逼。
　　还是个大的。
　　火车到站的声音响起，她将东西拿好，理了下齐刘海和短发后，跟着人流下了车。
　　看着这陌生的城市，她叹了口气。
　　她在自己出生地他妈的活不好，在这总不能还这样吧。
　　要是这样的话，夏至估计会骂一句：“去你妈的世界。”

　　出了站，她一眼就看见了夏明君。棕黄色的头发被烫成了大波浪，夏至目光下移，轻叹了一声。
　　有钱，还穿着貂。
　　夏至严重怀疑爱装逼是夏家祖先传下来的。
　　“至至？”夏明君上前将她抱进怀中，拍了拍后背，说：“至至，你以后就跟着姑姑。你爸那个混蛋样肯定没好好养你，以后姑姑疼你。”
　　混蛋样？
　　看来夏家明字辈兄妹不合啊。
　　“谢谢你小姑。”夏至对这位姑姑没什么印象，可能真是因为不合吧，她没怎么见过夏明君。但看现在这个样，她觉得，如果她抱过小时候的自己。
　　那自己肯定没有尿在她身上。
　　坐上夏明君的车后，夏至被冻僵的身子才渐渐回暖。她问夏明君借了充电器后，尝试着开机。开机成功，屏幕上弹出来了几条信息。
　　是她在东淮的发小秦翌泽发来的。
　　-这就走了？
　　-连个道别没有啊。
　　她垂眼看了一会这两条信息，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像一团棉花，堵住了她。
　　夏至回了句“嗯，回见。”后摁灭手机，恰巧这时开车的女人搭话：“至至，以前在学校里考多少啊？”
　　如果夏至没记错，夏明君是个大学教授，听说她还是当年的高考状元。
　　“不怎么稳定，一般是在第一和第五之间来回摆动。”夏至诚实的说，她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什么好孩子，但在学习成绩方面，夏明耀和刘华姝还算满意。
　　“诶哟不错啊，我想嘛，就夏明耀那样的教育方式，手底下应该出不来差生，”夏明君笑着说：“至至生的可是好看，随了嫂子。哎，我家呢还有个哥哥，和你过几天去的是一个学校，只不过他是高三的。”
　　“嗯。”
　　“以后啊，学校有事找你哥那个皮猴子准没错哦。”夏明君打了转向灯，语气里是满满的笑意。
　　“好。”

　　车辆停在了一栋独栋的小洋楼前。夏至打量了一下，感叹姑姑家的有钱，在这么高物价的地段这么一套房子真的是牛。要是让她之前班上的那几个非主流看到，怎么也得发个繁体字朋友圈加一堆滤镜。
　　打开门后，夏明君上去把她那个所谓的堂哥叫了下来。但是...为什么是两个？
　　“至至呀，这个呢，是你堂哥陈禹灏，”夏明君指着其中一个男生说，然后又指着后面的那个说：“这个，是你堂哥的好兄弟，叫谢鄞予。诶对了小予，你是高二的对吧？”
　　“是的，阿姨。”那个叫谢鄞予的说，夏至打量了他一番——高个、瘦、白、鼻子很挺、看人有种蔑视感，长得还行，够甩她之前班里那群动不动就天堂的男的八百条街了。
　　“那你在学校照顾一下我们至至好不好？”还没等这个谢鄞予说什么，夏明君又对陈禹灏说：“陈禹灏，这个是你表妹，叫夏至...诶我去接个电话。”
　　待夏明君离开后，陈禹灏笑的贱贱的对夏至开玩笑道：“你好啊夏至，我叫春分。”
　　其实从小到大很多人都会这样开句玩笑，夏至早就免疫了，但是偏陈禹灏来时不逢春啊，现在夏至心情差到爆炸。她缓缓抬眼，讥讽出声：“嗯，挺像你的，够蠢。”
　　春分笑着骂了句：“你丫的。”
　　“开个玩笑，堂哥，不会介意吧。”谢鄞予看着眼前的少女，像只小黑猫一样，眼睛亮亮的，长相完全不属于甜妹那挂的，相反，像是随时能跟你干一架的。
　　打完电话的夏明君走过来：“聊啥呢，来来来你俩大男生，跟着我帮夏至把箱子搬上去。”话罢夏明君便往楼上走去，陈禹灏倒是没什么怨言的把其中一个行李箱往楼上搬。而另一个，谢鄞予站着没动，夏至看他那样也不指望他帮自己了，于是想伸手把箱子搬上去，结果这厮长腿一跨，坐在了她的箱子上。
　　“有事？”夏至蹙了蹙眉。
　　“跟我打个招呼什么的，我就给你搬上去。”谢鄞予笑着说，嘴边两个酒窝看着贱兮兮的，那双眼睛像蛇看到了猎物一样。
　　心情坏到爆炸的夏至感觉自己都快要被炸熟了，她语气很冲的说：“怎么，你是叫清明，还是大暑？”
　　脾气冲可能随了她妈，在说话方面就没让着过谁。
　　打架也是。
　　谢鄞予挑了挑眉，说：“夏至是吧，记住了。”
　　记个屁啊你记，你他妈通讯录吗。
　　夏至翻了个白眼，说：“那就从我箱子上滚下去。”
　　通讯录倒是听了这句话，站了起来，只不过他抬手将箱子提了起来往楼上走去，头也没回的来了句：“当哥哥的肯定要帮帮好妹妹啊。”
　　看着他那背影，夏至在后面竖了个中指，低声骂道：“哥哥个屁，老母鸡。”

　　午饭夏明君自己做了几个菜，看着还挺有食欲的。而夏至那传闻中的小姑父也回来了，长得像陈禹灏的老钱版，不过性格倒是很好相处，或者说在场的性格除了那个什么谢鄞予，夏至觉得都还可以。
　　吃完饭后，帮着收拾完桌子后，夏至本想直接上楼，结果被陈禹灏叫住了：“哎，夏至。”
　　她回头看他，没什么情绪的说：“怎么了，春分。”
　　“艹，”陈禹灏低声骂了句，后悔自己刚刚嘴贱，碰上了个记仇的：“咱不搞家庭纷争那一套了好不，哥理解你，你过来哥问你点事。”
　　到底是谁先搞的家庭纷争？
　　夏至扯了扯嘴角，走到沙发一头坐下，疑惑的看向陈禹灏。
　　坐在陈禹灏旁边的谢鄞予一直没开口说话，目光有意无意的搭在夏至身上。齐刘海齐肩短发，本来很学生妹的一套装扮，在夏至头上却让人感觉拽了吧唧的。一身黑色衣服，细看可以看出是个挺贵的牌子的，一套下来又拽又装。倒是在北亭很少见到过的类型。
　　“我，学习好不好也考600多分。谢鄞予，高二级部第一。成绩这一块，你这俩甭管春分秋分的哥，绝对没啥能让人议论的。你在你原先学校成绩也不错，但新环境新的思维方式。离开学呢，还有个五六天的时间，好好预习，继续保持你的前五。”虽然不明白陈禹灏莫名其妙的这一通是什么意思，和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的。
　　但夏至还是道了声谢：“谢谢，那我先上楼了。”她重新站起身，往楼上走去。
　　回房间这段路上，她认真地觉得自己应该最近先把自己的嘴吉品出租一下。
　　毕竟以后寄人篱下，哪天惹大少爷不开心了，她可能连行李都拿不到直接被扔出来了。

　　沙发上，陈禹灏看着自己这突然降临的妹妹，心里有些感慨。
　　他一直想要个妹妹，求了十八年，还真给他求来了。
　　他笑着对谢鄞予说：“你说她啥时候才会叫我声哥哥啊？”
　　谢鄞予觉得自己身边这白痴已经在做上白日梦了，他哼笑了一下，说：“不好说，下辈子有可能。”
　　“嘿你小子，你是不是嫉妒我有个妹妹啊？”
　　“嗯，”谢鄞予懒懒的说：“嫉妒你刚和妹妹认识第一天就被妹妹怼。”
　　果然，这句话精准的点到了陈禹灏的炸雷区，他将身后的抱枕往谢鄞予身上丢去，骂道：“谢鄞予你他妈是个傻逼吧！”
　　怼了这位心理受到伤害的哥哥，谢鄞予很贱的笑了下，说：“没日没夜攻略妹妹的陈禹灏，挺好。”
　　“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