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无影手术灯下 她看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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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定在周三上午，第一台。
林知予是被护士叫醒的——不是闹钟，是前台的电话。她前一天晚上睡得不算好，但也不算差，翻来覆去想了一些有的没的，最后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她洗了个澡，头发随便扎了一下就出门了，到医院的时候，比预约时间早了十分钟。不是她改了性子，是手术这种事，她不想迟到。
小夏已经在等她了，看到她来，笑着迎上来："来得挺早啊，紧张吗？"
"不紧张。"林知予说，把背包递给她，"就是有点饿。"
"那没办法，术前不能吃东西。"小夏接过背包，带她往术前准备室走，"先换衣服，然后沈医生会过来给你画线。"
"画线？"
"嗯，就是在脸上标记手术的位置和范围，"小夏解释，"沈医生每次手术前都要亲自画，别人画的他不放心。"
林知予挑了下眉，没说话。
换了病号服，躺在准备室的床上。护士过来让她把身上的首饰都摘了——耳环、项链、戒指，一个都不能留，进手术室不能带任何金属。林知予把耳朵上的小耳钉摘下来，又把脖子上的细项链取了，放在随身的小袋子里。她平时不戴戒指，手上没什么可摘的。
然后护士过来给她扎了留置针。针戳进血管的时候，她皱了下眉，但没吭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开了。沈砚走进来，还是那身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他走到床边，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开口："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林知予看着他，语气平静，"沈医生，你下手轻点。"
他没急着回答，而是拧开记号笔的笔帽，俯下身，笔尖凑近她的脸。
"别动。"他说。
林知予就真的不动了。她能感觉到笔尖在她脸上轻轻划过，凉凉的，带着一点酒精的味道。他的手很稳，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每一笔都精准得像在量尺寸——眼角、鼻梁、下颌线，一个位置都没落下。无名指上好像有一道淡淡的印子，但她没细看，注意力全在他的眼睛上。
她睁着眼，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长度，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专注——那种专注，不是医生对病人的敷衍，是对一件事认真的状态。
林知予在心里评价：这个人认真的时候，还行。不是"好看"，是"还行"。她学艺术的，眼光高，能让她说出"还行"的，已经不算差了。
"想什么呢？"沈砚忽然开口，笔尖没停。
"没什么。"林知予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在想，沈医生你画线的样子，像在画画。"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画，语气没什么起伏："本来就是。"
"什么？"
"脸就是画布，"他说，"手术刀就是笔。"
林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没想到这个清冷的医生，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合理——他是做这行的，他对"美"有自己的理解，他说过"美没有标准，但有逻辑"。原来在他眼里，每一张脸，都是一件作品。
"那沈医生，"林知予忽然问，"你觉得我这张'画布'，怎么样？"
沈砚画完最后一笔，直起身，拧上笔帽，低头看她。他看了她两秒，然后说："底子不错，值得好好画。"
不是夸，是陈述。像在说一件很客观的事。
林知予听着，在心里哼了一声。
什么叫"值得好好画"，说得好像她这张脸需要他来拯救似的。
但她没说出口，只是嘴角扬了一下，说："行，那沈医生你好好画，别画砸了。"
沈砚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手术室比她想象的要大，也比她想象的要冷。无影灯已经打开了，亮得刺眼，像一个小太阳悬在头顶。各种仪器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护士们在忙碌，穿绿色手术服的人走来走去。
她被挪到手术台上，躺好。
沈砚已经换好了手术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走过来，站在她头顶的位置，低头看她。
"紧张吗？"他问。
"不紧张。"林知予说，然后顿了一下，"就是有点冷。"
"手术室温度低，正常。"他说，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表示。
林知予"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冷就冷吧，反正睡一觉就过去了。
"好了，"沈砚说，"麻药马上推，睡一觉吧。"
"嗯。"林知予点头，然后忽然说，"沈医生。"
"嗯？"
"我醒过来的时候，"她说，眼睛看着他，"你会在吗？"
沈砚看着她，两秒，然后说："会。"
就一个字。林知予没再说什么，闭上了眼。在不在的，其实也无所谓。她就是随口一问。
麻药推进来的时候，她最后看到的，是无影灯下他俯下身来的轮廓。亮得刺眼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她想，如果画下来，应该还行。然后意识就像被潮水吞没，什么都不知道了。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四十分钟。这是后来护士告诉她的。她不知道的是，这四个多小时里，沈砚站在手术台前，几乎没怎么动过。除了偶尔让护士擦汗、换器械，他的目光一直聚焦在她的脸上，手稳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这些林知予都不知道。她醒过来的时候，是被护士喊名字喊醒的。
"林知予！醒醒！"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还没聚焦，就看到一张脸俯在她头顶。
是沈砚。他还穿着手术服，口罩摘了，露出整张脸。表情没什么起伏，就是正常地看着她醒来，像在确认她的状态。
"醒了？"他问，声音正常，没有放轻，也没有加重。
林知予看着他，脑子昏昏沉沉的，脸肿着，浑身没力气。麻药劲还没过，她整个人都是飘的。她迷迷糊糊地，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在哪里？"
头顶上的他看着她，语气平淡地回答："在火星。"
林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虽然脸肿着，笑起来有点疼，但她还是笑了。
她看着他的脸，在麻药劲还没完全退去的恍惚里，忽然有一种很淡的念头——如果画他，应该怎么画。
冷色调吧，他这个人整体是冷的。眼睛可以画得深一点，因为他看人的时候，眼底没什么情绪，但又不是空的。手也要画，因为那双手很稳，画线的时候一笔都不抖。
就这些，没有更多了。
她不是那种见了谁就心动的人，她学艺术的，看到好看的画面手痒是职业习惯，跟喜不喜欢没关系。
护士推她回病房的时候，她已经清醒了不少，但还是懒得说话，就闭着眼，任由护士推着她穿过走廊。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飘过来，她皱了下鼻子。脸肿着，有点疼，但还能忍。麻药劲慢慢退了，脑子也越来越清楚。
回到病房，护士把她挪到床上，交代了注意事项，就出去了。林知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皮越来越沉，折腾了一上午，累了。她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无影手术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