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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赵幽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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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幽执离开皇宫的时候,带走了那道命他离开京都、前往‘赤北’的圣旨。
赤北地处北朝边陲,离东寒最远。此地气候常年干燥,大片土地皆为黄沙,水源最为稀贵,唯一的好处就是挨着西域。
‘六兄最喜西域的稀罕玩意儿,赤北距离西域颇近,想来往后六兄在赤北,定会比在京都自在有趣。’
字字句句好似都是为他考虑的周全。
赵幽执立在宫门前,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威严、静立在蓝黑色天际之中的宫殿,天色将暗不暗,夕阳堪堪落幕。
‘六兄,今夜就启程吧。’
他收回目光,握着手里的圣旨踏上了马车,离开这座他自幼生长的‘家’,奔赴那片陌生的疆土。
府内侍从来来回回的奔走忙碌,收拾行囊。他呆站在‘六皇子府’那块厚重的牌匾之下,静静的望了良久,片刻后,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步入正厅后他对白烛道:“不必带多,太过繁琐,你身上有伤,等养好伤再动身吧。”
白烛蹙眉道:“可这一路凶险重重,我放心不下……”
“有红烛随行,就按我说的办。”
“……是。”
赵幽执又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对着白烛招了招手,俯身凑到她耳边吩咐……
白烛听罢,先是看向他的眼睛,随后坚定的点点头,就离开同侍从们一起忙碌了。
“这几口箱子重新搬回库房;这几箱搬到府门前的车上;那只最小的箱子,送到后门马车上去……”
白烛本想亲自搬那个最小的箱子,刚抬离地面,身上的伤口就一阵刺痛,险些脱手摔了箱子,只好叫侍从接手。
等府前的四辆马车全都装箱完毕,府门‘咣当’一声闭上了,十二名侍从赶着四辆马车慢悠悠的朝着城门方向行去。
赵幽执则是去换了一身月华鎏金锦服,金线绣着卷草暗纹,双层衣领温润雅洁,头戴卷草娄金高冠束发,发冠的正中还镶着一颗圆润的白玉,一身高门贵公子的风华气度。
红烛现身,跟在他的身后从府内角门出来,一同上了一辆在外面看普通的没有任何纹饰的马车。马车沿着京都外围,绕行一圈,在日出之前驶出了城门。
行了有一里,便看见路道旁停着一辆华美的马车,车边还站着烟画。
等靠近了些,烟画伸手拦停了赵幽执的马车。赵幽执掀起车帘朝外看去,只见对面华丽的马车车幕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挑开,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望向他。
“赵幽执,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赵幽执心脏微顿,面上不动声色,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
“赤北。”
“往后,不再与我对弈了吗?”
“若能如愿,自然想与殿下一同对弈。”
苏昙青笑道:“怎的就不可以了?”
赵幽执也笑了,自嘲道:“殿下莫不是想与执一同去往赤北?”
“可以啊。”
“青青真爱说笑,赤北风沙漫天,青青千金之躯,怎会受得了?”
“你既受得了,我为何就不行了?”
赵幽执不自然地摸了摸耳尖,“青青呀……”
苏烟青掩唇浅笑,“不逗你了,莫要走远了,城南的桃花现下开的最艳,逛一圈儿记得回府。”
“赵幽执,你运气真的很好。”
他低声道:“是啊。”
苏昙青说罢就放下了车帘,马车悠悠哉哉的离开了。
待苏昙青的马车将近宫门时,朝会已经下了有一会儿了,可有一个人此时并未离开,正站在宫门口沉着脸盯着那辆悠悠驶来的马车。
直到马车在他前方一丈远的位置停下,他三步跨作两步走到马车前。
烟画刚掀开帘子,“大司寇安……”
“下去!”
苏昙青在车内撇了撇嘴,“这么凶做什么?”
苏昙封登上马车开口就问:“谁准你瞎跑的?皇宫竟也困不住你。”
苏昙青认可的轻点了下头,故意回道:“离开丞相府,自没有任何地儿可以圈住我了。”
“皇帝对你真是纵容!”
“比你好得多啊。”
“亲情在你心中,竟还不及自由重要?”
苏昙青抬眼问:“你是专程来同我吵架的吗?”
“你少出去瞎晃悠。”
“你管不着。”
苏昙封牙都咬紧了,“苏昙青!你可知赵幽执身后藏着多少杀手吗?你当真不要命了,敢私下去见他。”
苏昙青无所谓道:“恰巧碰到。”
“那你去城外做什么?”
“去偶遇赵幽执。”
“你真是不怕死!”
“那些人又不是来杀我的。”
“你以为刀剑上都长了眼睛不成?”
苏昙青忽而想起一事,轻轻笑了起来,“那岂不是成妖物了?”
她前几日看的那个话本上面好似写了一桩异怪之事,似是什么东西变成了妖了,束冠还是束带来着,应该是束冠,她看得粗略,也记不太真切了。
哦,还有一点她记得,那妖物只挑良善之人下手,先是让人佩戴数日,随后挑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在人将它戴好之后,它就开始发挥自己的恶趣味,缓缓收紧头发、再收紧,若是受害者痛得想把他摘下,他就用力拽着头发往上提,直到将整张面皮都扯掉为止。
它说恶贯满盈的人身上煞气太重,它不敢靠近,反正自己是妖怪,不讲究什么良善不良善的,只以此取乐。
后续如何,她不知,还没看完。
苏昙封手中的匕首‘当’的一声,重重磕在小案上,将她敲回了神。
他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少给我扯东扯西。”
苏昙青往窗边一靠,刚撩起帘子就被苏昙封伸手给合上了,她白了他一眼。
苏昙封压下胸口的郁气,突然问:“你许诺了曲云纣什么?”
苏昙青差点没反应过来,眼珠转了一下,说:“我一无所有,有什么可许诺给他的。”
“他当时离开的那么果断,现下又在朝堂之上,愿意为你相助赵幽执,你敢说,他是心甘情愿?”
苏昙青舔了舔唇,嘴硬道:“他心中所想,我怎会知晓,或许他真是自愿的。”
“我怎么不知道他有那么好心,当年赵幽执在太傅府将你从水中救起,就因沾了你的身,他差点掀了太傅府,提剑砍了赵幽执,如今倒是愿意帮他了?”
“那你得去问他。”
苏昙封揉着太阳穴,心口被气得突突直跳,出口警告道:“小心别玩火自焚了。”
“用不着你提醒。”
“你可知外头何等凶险,你给我老实在宫中待着,若再私自乱跑,我先斩了烟画。”
“你敢动烟画,我就斩了灵图。”
马车外面的灵图抬头摸了摸耳饰,每回二人争执,不是要斩烟画就是斩他,心想有时候其实可以换个人斩。
烟画抬头看天,她这是被斩的第多少次来着,约莫有二百多次了吧,自己命还挺大。
气氛正僵持的时候,马车上嗖的一下出现了个人,“苏昙青,你一大早的跑哪……,好巧,呦,大司寇也在啊……”
苏昙封斜晲了一眼来人,拿起小案上的匕首,磕了几下案面,对苏昙青道:“我这匕首上也缺一个匕穂,可用来盛放毒药的。”
说完,他便下了马车。
什么匕穂!她真是头一次听闻,匕首还需要和剑穗一样的挂饰。
苏昙青曾为曲云纣亲手做了一个剑穗,上面挂着一个墨绿色的小琉璃瓶,是专门用来给曲云纣装解药和伤药,战场凶险,她不知她那小巧思于曲云纣是否有用,只是当时一时兴起就那么做了。
苏昙封竟也不嫌累赘,小小的匕首何须挂着长长的穗子,精巧的物件,不就显得笨重了么。
安阴见苏昙青看到她也没什么惊喜反应,有些不悦的捏了捏她的脸。
苏昙青直接拍开了她的手,问:“你怎会忽然出现在宫门口?”
安阴揉了揉自己的手,道:“我去泉山宫寻你,你不在,烟书说你出宫了,我便出来了呗,刚好撞见你的马车,你说巧不巧?”
她说完又拍了下苏昙青的手。
苏昙青有些无语,问:“有什么新鲜事要与我说?”
“也算不得新鲜事儿,就是我啊,已经同意赵幽执做摄政王了。”
苏昙青故作惊诧。安阴对她翻了个白眼,“别装了。”
随即她往苏昙青身上一靠,神色忧愁道:“青青啊,我与你说……”
朝堂上今日可是稀奇了,与以往不同,争论异常激烈,只因赵烬一上朝就颁布了一道圣旨:封赵幽执为贤王,已让他于昨日离开京都了。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世家皆不满,心底认为赵烬一意孤行,并不像表面那般易于掌控,行事果决,丝毫不与他们这些老臣商议!各说各词,比前几日还要激愤,更有人当庭直言出口大骂赵烬是个昏君。
众人吵得热火朝天之际,丞相忽然出列,道:“请陛下收回成命。六皇子天资宏阔,智略渊深,先帝在世时,对他颇为赞赏倚重。殿下德望兼济,可镇朝野,抚百官,安万民,可为摄政王,与陛下共理北朝。”
苏远松鲜少夸人,这一番话说出来,大殿足足沉寂了三息,就连帝位之上的赵烬都有片刻的呆滞,只觉得此刻自己的脸,有些火辣辣的。
苏昙封看了丞相一眼,开口道:“臣附议。”
赵烬绷着脸,手指恨不得把龙椅的扶手捏断,他道:“圣旨已下,朕意以决……”
“陛下!”
一道清亮利落的女声响彻大殿,身影缓缓走入,逆光而行,赵烬身体前倾,一只手肘搁在腿上,眯眼细看,待来人走近后,他眼睛蓦然睁大,心底暗道不好。
安阴公主身着先帝在世时为她定制的朝服,头戴黄金雀鸟步摇,衣摆曳地,步履从容的走到了阶前,直视赵烬的双眼。
“陛下此举,可安臣心?”
赵烬起身,问:“皇姊是特意回来劝朕的?”
“是特意回来,要你收回成命。”
“藩王理应就藩。”
“父皇生前曾明言,赵幽执可不必就藩。”
“皇姊莫非持有先帝遗旨?”
“乃是先帝口谕。”
“皇姊总得拿出凭证吧。”
安阴抬脚踏上了台阶,一步一步走向赵烬,在距他一臂之处停下,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阿弟,莫要挣扎了,没用的。”
赵烬深深看了她几眼,颓然的坐下了,嘴角咧开,艰难的扯出苦涩的笑。
任侍中却在这时出声:“公主怎可直逼龙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