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垣相望》晴垣

1、初遇 盛夏的十六

　　那年童栩望16岁，张扬叛逆的少年年纪，贪玩，浑身带着不服输的锐气，生活在一个家庭小康的家庭里，每天晚上都要去宋砚辞那里小酌一杯便以成为了他的习惯。
　　北方的九月，已经褪去盛夏的燥热，傍晚呼呼刮过城市的街巷，昼夜温差极大，白日里还残留几分暖意，一到入夜，寒气便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凉意刺骨。
　　北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楼，现在北京时间21:30分，彻夜灯火通明，消毒水的冷冽气息混着窗外吹进来的秋风，在长长的走廊里弥漫。
　　这里永远人声嘈杂，救护车鸣笛，仪器声嘀嗒作响，家属焦急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不分昼夜。
　　连续在岗八个小时，不停来回奔走，她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后背的工作服被汗水浸透微微发潮。
　　北方的秋天干燥，长时间说话，喉咙一阵阵发紧干涩。
　　她端着护理盘，脚步匆匆穿梭在各个病房、面对躁动的病人、焦虑的家属，始终保持着平稳的情绪。
　　“护士！护士！快过来！这里有个男孩疼的直打滚！”
　　走廊的尽头大声呼喊着，伴随着少年压抑的痛哼。
　　云京薇立刻抬步，快步朝着声音来源赶过去。
　　急诊大厅的长椅上，围着好几个少年，个个神色慌张，手足无措。
　　长椅中蜷缩着一个身型高大的少年，正是童栩望。
　　少年穿着干净洁白的短袖，外套被胡乱的搭在一旁，黑色裤子衬得身形挺拔，哪怕被剧烈折磨得浑身蜷缩，也挡不住少年棱角分明的五官。
　　他才十六岁，眉眼已经有了成人的模样，鼻梁高挺，唇线紧绷，本该是张扬肆意的年纪，此刻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浓密的睫毛紧紧皱起。
　　“栩望，再撑一会，医生马上就到！”两个人齐声声的说道。
　　“屿川去哪了”童栩望问道
　　“他去交钱了，一会就过来”陆泽衍左看右看说。
　　江叙白年龄17岁比童栩望大一岁一个宿舍相识还是学生会主席。
　　陆泽衍发小加舍友，童栩望的每一岁都不曾缺席，比童栩望小三个月。
　　林屿川比童栩望大两个月排二哥，两人曾在中学时期羽毛球比赛中相遇，高中又恰巧碰到了一个宿舍，现在是非常好的铁哥们。
　　云京薇走过来蹲下身，尽量放轻动作，避免加重他的痛感，声音温柔，在嘈杂的急诊大厅里格外清晰：“哪里疼？疼多久了？是绞痛还是刺痛？l
　　少年艰难的掀开沉重的眼皮。
　　混沌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落在了云京薇的脸上。
　　走廊的灯恰好打在她的脸颊，柔和了她的轮廓，微微的清香不知道是洗衣液的味道还是香水味冲进了少年的鼻腔。
　　她眼神沉静，带着专业的冷静，又藏着恰到好处的体恤，没有半分不耐烦，那一刻，所有的疼痛抛在脑后，一切都隔绝在外。
　　腹腔里的剧痛还在疯狂翻搅，可他的目光，不受控制的牢牢锁在她的身上，挪不开半分。
　　“右下….肚子，好痛”童栩望咬着牙，嗓音被疼痛磨的沙哑。
　　云京薇指尖触碰到少年滚烫的皮肤，轻轻按压右下腹，动作轻柔精准：“是这里吗？按压疼，松手的时候痛感明显吗？”
　　少年费力的点点头，眼毛不停颤抖：“嗯”
　　“高度怀疑急性阑尾炎，立刻安排加急血常规，腹部彩超，准备术前评估”云京薇迅速起身，有条不紊地吩咐身边的医护人员。
　　安排妥当之后，她再次靠近少年放缓语调安抚他：“在坚持一下，检查做完，确诊之后就会安排治疗，很快就会缓解，别怕。
　　转过身询问道：“家属来了吗，看你们都不大啊，尽快联系家属”
　　“姐，我们也可以，他家属都出差了”江叙白解释道。
　　“你们成年了吗，没成年尽快联系家属”云京薇手里拿着抽血针管。
　　“在这在这，终于赶到了，没来晚吧”宋砚辞急匆匆跑过来。
　　“宋哥你怎么来了”陆泽衍问。
　　“老二说钱不够用，让我给他转，我这才知道你们上我那去了，我就赶紧过来了，什么情况这是”宋砚辞擦了擦汗说。
　　“初步判断急性阑尾炎，没事的”江叙白说。
　　“二哥怎么还没过来”陆泽衍问。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医院网不好，在那卡老半天了，你二哥还在那排队呢”江叙白举着手机说道。
　　童栩望回味着那两个字“别怕”意犹未尽的笑了，全然忘记了身上的疼痛，迷失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这孩子发没发烧啊，不会是感染了吧，在那傻笑啥呢”宋砚辞指着说。
　　三人齐刷刷的看着童栩望腼腆的笑容不解拍了拍童栩望的腿。
　　回过神来，对视着云京薇的眼睛，心扑通扑通的跳动着，眼前这个姐姐，比他年长，沉稳又柔软，像一束光意外闯进来的光，照进了他粗粝张扬的世界里。
　　云京薇没有察觉到少年炽热的目光，只当他年纪小，忍受不住病痛，心底生出几分怜惜，跟他表弟一样大的孩子真是不容易。
　　“现在去检查室检查，二楼第一个屋子，你们扶他去一下，然后半个小时等报告”云京薇陈述着。
　　少年骨架高大，即便蜷缩着，身形依旧挺拔，童栩望艰难支撑着，想要起来，多亏云京薇手快扶住了童栩望。
　　“没事吧”云京薇慌张问道。
　　“没事没事，童栩望舍不得推开云京薇的手，甚至下意识的靠近了她一点。
　　云京薇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小男孩，不禁感慨青春真好，不过现在的云京薇22岁也正年轻。
　　“我来吧姐，陆泽衍伸手扶住童栩望的胳膊”
　　“你刚才想什么去了，差点摔了”童栩望手打了一下陆泽衍的肩膀。
　　加急检查结果很快出来，确诊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刻做微创手术。
　　云京薇看了一眼报告说那就去办理住院手续吧，出了门左拐是住院部，有专门的人会带着你们指引。
　　云京薇说完就跑到下一个患者身边开始输液打针。
　　童栩望想张口问的名字还没问出，就被哥几个扶着离开了。
　　办好住院手续，安置了单人病房，现在已经将夜里10点半，窗外秋风呼呼作响，吹的窗户玻璃微微颤颤。
　　护士来到病房熟练地连接监护仪，贴好电极片，调节输液的流速，一边整理管路，一边叮嘱道：“今晚禁食禁水，平躺休息，不要随便翻身乱动，明天一早安排手术，微创手术创口很小，恢复比较快，不用紧张”
　　另一边，云京薇忙完了手头的工作，终于迎来了下班，今天本该休息的她，临时通知人手不够来加班，这就是打工人的宿命吧。
　　云京薇看了一眼手机，好清晰的一张蓝球照片，这不是刚刚那个小男孩的吗。
　　“这脑子，刚才扶他手机掉地下顺势塞到兜里了”云京薇扶着头说道。
　　云京薇回到科室换衣间，换好衣服拿起手机走向住院部。
　　“姐？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林屿川整好跟云京薇打了个照面。
　　“你怎么来这了，你碰着了还是发烧了”云京薇看了看林屿川说道。
　　“姐，我没事，我朋友生病了，我来陪他来了”林屿川安慰道。
　　“你没事就行，那我先走了，刚下班回去补觉呢”云京薇看了一眼手机。
　　“行姐，那你回家注意安全”林屿川拜拜道。
　　林屿川拎着盒饭走向护士站询问着“你好我问一下有一个叫童栩望的人在哪个屋”
　　“抱歉，我们这里不登记患者信息，可以去里面问问”
　　林屿川巡视一圈也没见到这几个小伙子，拿出电话一个个拨打。
　　云京薇按上了电梯来到普外科走向护士站：“薇姐，你咋来了”
　　“柠柠，你咋到这个科室了”云京薇惊讶道。
　　苏知柠，两人年龄相仿，同一批进入医院，两人同时在骨科成为同事，三个月后云京薇调离急诊科，苏知柠还留在骨科两人联系变少。
　　“你走没半个月，我就掉到这个科室了，你咋过来了，胃不舒服吗”苏知柠说道。
　　“没，我刚下班，你这收没收一个急性阑尾炎的患者”云京薇怎么也想不起来名字了。
　　“有，刚收的，在17病房”苏知柠查询记录。
　　“行我过去一趟，之后约柠柠”云京薇走过去。
　　“敲门，等待开门”云京薇望了望里面。
　　陆泽衍开门一惊：“护士姐姐你怎么来了”
　　童栩望这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看着窗户的眼睛挪了挪，看向门口。
　　云京薇走进来拿出手机递给了在床上的童栩望：“手机丢了都不知道，自恋的小孩。”
　　童栩望摸了摸裤兜：“什么时候丢的都已经不记得了，害羞的说道：“我以为他们几个谁给我拿着了，这不刚躺下”
　　“怎么样，还有哪不舒服吗”云京薇看着她说。
　　四目相对：“没了，没了”
　　“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做手术吗”云京薇礼貌的问了一下。
　　“对啊姐姐，明天早上手术，我哥就能下地走路了哈哈哈哈”陆泽衍欠欠的说道。
　　云京薇嘱咐了两句就要离开，这时童栩望开了口问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来的突兀，带着少年毫不掩饰的在意。
　　云京薇微微一怔，随即浅浅的笑了笑，眉眼柔和：“我叫云京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