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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太后驾崩了   九月中 ...

  •   九月中旬,长安连着下了三天雨。
      秋雨绵密,像是扯不断的丝线,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阴霾中。李昭宁站在廊下看雨,手里捧着掐丝珐琅的暖炉,炉膛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却驱不散指尖的凉意。她心里却在默默算着日子——距离上次见萧鹤鸣,已经过了四天。
      整整四天。
      【当前反派心跳:八十一。距离危险线:九。】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像是一道催命符。她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太后病了,说是受了风寒,但李昭宁从太医们凝重且欲言又止的表情里看出了不对劲。太后那个年纪,一场风寒拖成肺炎,在太医院都是“再观察观察”的语气,基本等于判了缓期死刑。
      而太后病重的第三天,萧鹤鸣来了。
      李昭宁赶到慈宁宫的时候,他正坐在太后榻前,握着太后枯瘦的手,眼眶微红,连下颌都绷得很紧。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至亲至孝”。
      “姑母会好的。”他声音低哑,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
      太后拍了拍他的手背,有气无力地说:“哀家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鹤鸣,你……你以后要好好辅佐陛下……”
      萧鹤鸣低下头,没说话,只是握得更紧了。
      李昭宁站在门口,隔着袅袅升起的药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在现代看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了——病床前,亲人握着你的手说“你要好好的”,你低着头不说话,因为你知道那个人快死了,而你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萧鹤鸣不是挤不出来。是他根本不想挤。太后是他上位的台阶,如今台阶要塌了,他惋惜的不是人,是那块砖。
      “王爷。”李昭宁出声,缓步走进来,打破了殿内压抑的死寂。
      “殿下来了。”太后勉强笑了笑,眼神有些涣散。
      “听说姑母病了,本宫怎能不来。”李昭宁走到榻前,自然地接过宫女手里的帕子,给太后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姑母感觉可好些了?”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没力气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李昭宁没走。她在慈宁宫陪了太后一整个下午,喂药、擦汗、试温度,做得比太监还仔细。萧鹤鸣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太后说话,偶尔抬起眼,目光越过太后的肩头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她熟悉——评估。他在看她值不值得用。
      傍晚时分,太后终于睡熟了。李昭宁和萧鹤鸣一起退出来,走到廊下。雨还在下,廊檐滴着水,噼啪作响,溅起细碎的水花。
      “殿下。”萧鹤鸣忽然开口。
      “嗯?”李昭宁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萧鹤鸣站在廊柱旁边,半边身子浸在暮色里,半边被宫灯照着。那张脸在明暗交界处,像一幅没画完的画,透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你今日……很尽心。”
      “姑母病了,本宫尽心是应该的。”她轻声说,语气平淡。
      萧鹤鸣看着她,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和陛下,不大一样。”
      李昭宁心里一跳。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萧崇,是萧鹤鸣精心挑选的傀儡,,今年才十五岁,登基刚满一年。他每天活在萧鹤鸣的阴影下,连选个妃子都要经过摄政王点头。
      “陛下还小。”她平静地说。
      “是还小。”萧鹤鸣转过头,看向远处灰蒙蒙的雨幕,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有些事,不是小就能被原谅的。”
      李昭宁没接话。她知道他在说什么。李崇最近在偷偷联络朝臣,试图组建自己的班底。萧鹤鸣知道了,所以来慈宁宫——不是来看太后,是来确认太后还能不能继续当他的靠山。太后的病,来得太巧了。
      “殿下。”萧鹤鸣忽然侧过身,离她近了一步。
      李昭宁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沉水香,混着一点雨水的潮气,还有一种极淡的、属于权力的冷硬气息。他比她高很多,这个角度她得仰头看他。
      “那块玉佩,”他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可还戴着?”
      李昭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镯子还在,但玉佩没戴。她把它收起来了,放在妆奁最底下。
      “戴着呢。”她撒谎了,眼神清澈而无辜。
      萧鹤鸣没追问,只是笑了笑:“那就好。”
      【心跳:九十五。】
      李昭宁松了口气。但随即她注意到一件事——萧鹤鸣的心跳升到九十五,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也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是因为他靠得近了。他在试探距离。就像猫用胡须丈量洞口一样,他在用靠近来测试她的反应。
      李昭宁垂下眼,做出一副害羞的样子,耳根微微泛红:“王爷,天晚了,本宫该回去了。”
      “臣送殿下。”
      “不必,王爷留步。”
      她快步走了。不是怕,是怕自己演不下去。那双眼睛太深了,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她怕自己多看一秒就会掉进去,万劫不复。
      太后的病拖了七天。第七天早上,驾崩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李昭宁正在梳妆。宫女手里的梳子“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连声音都变了调:“殿下……太后娘娘……”
      李昭宁的手顿了一下。她不意外。从太后的气色就能看出来,那个老人撑不了多久了。但真正听到消息的时候,她还是愣了几秒。不是为太后难过——她穿越才一个月,对太后没什么感情。她愣是因为,太后的死意味着一件事:萧鹤鸣最后一块遮羞布,没了。
      丧仪办了七天。满朝缟素,哭声震天。李昭宁穿着孝服站在灵堂里,看着萧鹤鸣跪在最前面,额头抵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演得真好。
      她站在他身后三排的位置,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七皇子李桓站在她旁边,低声说:“姑母走了,皇祖母也走了,这宫里……”他没说完,但李昭宁知道他想说什么。这宫里,能护着他们的人,一个一个都没了。
      李桓今年十七,比皇帝大两岁,是皇帝最亲近的兄长。原书里他温润如玉,最后被萧鹤鸣流放边疆,死在半路上。李昭宁看了他一眼。这个少年眉眼清秀,神情哀戚,但眼底有一团火——不甘的火。他不想认命。
      李昭宁收回目光。她也不想。
      丧期过后,长安的天忽然放晴了。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李昭宁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梧桐叶子一天比一天黄。她已经五天没去见萧鹤鸣了。
      【当前反派心跳:八十次/分。倒计时开始。】
      她不打算去了。不是赌气,是经过计算的。她需要一次“断联”,看看萧鹤鸣的反应。如果他真的对她有那么一点意思,五天不见,再见的时候心跳会飙得更高。如果他的心跳没有多大变化——那她正好验证一件事。恨比爱容易。
      她等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萧鹤鸣来了。不是她去找他,是他来了宫里。
      李昭宁正在书房看书,宫女进来通报说摄政王求见。她放下书,整了整衣袖,走到正厅。
      萧鹤鸣站在厅里,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穿官袍。他比上次瘦了些,下颌线更锋利了,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几天没睡好。
      “王爷怎么来了?”李昭宁笑着迎上去,语气轻松,“也不提前说一声,本宫好准备茶点。”
      萧鹤鸣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像是一潭死水:“殿下近日很忙?”
      “还好。”李昭宁给他倒了杯茶,“处理些宫务,太后走后,宫里好多事要重新安排。”
      “是吗。”萧鹤鸣接过茶,没喝,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臣还以为,殿下是不想见臣了。”
      李昭宁的手顿了一下。“王爷说笑了。”她垂下眼,“本宫怎会不想见王爷。”
      萧鹤鸣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为何五日不来?”
      李昭宁心跳漏了一拍。他数着日子。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萧鹤鸣的笑意很淡,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搞清楚的情绪。
      “本宫……”她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鹤鸣往前走了一步。
      “殿下。”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她从未听过的温度,像是裹着砂纸的绸缎,“你送的点心,臣还没吃完。”
      李昭宁愣住了。她送的点心?那是半个月前的事了。他居然留着?
      萧鹤鸣看着她愣住的表情,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些:“怎么,殿下不记得了?”
      “记得。”李昭宁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心跳开始加速,“只是没想到王爷还留着。”
      “味道不错。”萧鹤鸣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品什么,“比宫里的御膳好。”
      【心跳:九十八。】
      李昭宁脑子里轰的一声。九十八。她从未见过这么高的数字。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是因为他主动来找她了。他数着日子。他留着她送的东西。
      这个疯子——对她动心了?
      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不是因为心动本身,是因为她意识到一件事——如果萧鹤鸣真的对她有了感情,那她之前的计划就全完了。她原本想的是:让他恨她。恨比爱容易,恨不需要经营,恨只需要一个导火索。但如果他先爱上了她呢?爱比恨更难摆脱。一个爱你的人,你伤了他,他会更爱你。这是疯子的逻辑,而萧鹤鸣就是个疯子。
      “王爷喜欢就好。本宫改日再给王爷做。”
      萧鹤鸣看着她笑了好一会儿,才说:“好。”
      他没多留,坐了一刻钟就走了。走之前,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手里。
      是一块玉佩。凤形的。
      和李昭宁收在妆奁底下的那块鸾鸟玉佩,是一对。
      “上次那块太小了,”萧鹤鸣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这块配你。”
      他走了。
      李昭宁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凤佩。羊脂白玉,雕工比鸾鸟那块更精细。凤鸟的羽翼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刻得栩栩如生。凤目用黑曜石嵌成,在烛光下闪着幽深的光。
      她忽然想起原书里的一段话——“萧鹤鸣取出一块凤佩,递给女主。女主接过,只觉玉上有他的体温,烫得她心口发颤。”
      原书里,这块玉佩是给女主的。现在给了她。
      李昭宁把凤佩攥在手心里,玉的凉意渗进掌心。她低头看着那块玉,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冷笑。
      萧鹤鸣送她凤佩,不是因为爱她。是因为他需要一个长公主当他的盾牌。太后死了,他在宫里最后一个靠山没了。他需要一个新的、更年轻、更有用的靠山。而她,大梁长公主,皇帝的亲姑姑,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不是爱上她了。他是在选工具。
      而她,恰好够格。
      她把凤佩放在案上,和鸾鸟玉佩并排放在一起。一对鸾凤,隔了几寸的距离,安静地躺在烛光里。她忽然很想把这东西摔了。
      但还不是时候。
      她还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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