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妖》美女邱莹莹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猎妖盟

　　南归的路上飞了半日，李逍遥察觉到了不对劲。

　　林月如的飞剑速度慢了下来，剑光有些不稳。他低头看去，发现剑光前端站着的人身体微微摇晃，左臂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她在北海冰原上被冰风暴刮伤的伤口一直没有处理，加上长时间御剑消耗灵力，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师姐。”他开口，“停一下。”

　　“快到了。”

　　“停一下。”李逍遥的手按上她的肩膀。掌心的触感滚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她在发烧。他用力按了按，剑光开始下降，落在一座无人的小岛上。岛很小，只有几块礁石和一丛枯黄的野草，勉强避风。

　　李逍遥扶着林月如坐下，解开她左臂上的布条。伤口比预想的深，冰刃割开的皮肉外翻着，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冰夷的寒气侵入了伤口，正在缓慢地扩散。

　　“别动。”他掌心贴上伤口，催动血珠中的金光。溯洄诀的灵力裹着父亲残留的魂力，一点点渗入伤口。青紫色的寒气被金光逼退，伤口终于渗出正常的红色血液。林月如咬着牙没出声，额头上全是冷汗。

　　“逞能。”李逍遥一边给她重新包扎一边说。

　　“你比我还能逞。”林月如回了一句，声音发虚，但嘴角扯了一下。

　　包扎完，李逍遥让她靠在礁石上歇着，自己去海边抓了两条鱼。没有灶台，他用断剑在礁石上刨了个浅坑，架起枯草生了堆火。鱼烤得焦黑，但好歹是热的。两人分着吃了，林月如的脸色恢复了一些。

　　她闭着眼调息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信封上盖着蜀山的朱红火漆，火漆已经裂了，显然被海水浸过。

　　“在北海的时候收到的。”她把信递给李逍遥，“我师父的传讯符，追着我飞了三天才追上。”

　　李逍遥接过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字迹娟秀但急促，显然是匆忙写就。

　　“月如：长老会已派出第二波追兵，领头的是执法长老玄清。玄清带了三件灵器，其中‘锁妖塔’能压制一切妖族血脉，你让李逍遥小心。另外，猎妖盟的人也动了。玄清与猎妖盟盟主私下有往来，这次带了猎妖盟三十名精锐，全是金丹境以上。他们不是来抓人的，是来杀人的。别回蜀山。去找你师叔祖，她在昆仑。师父。”

　　李逍遥看完信，递给林月如。

　　“猎妖盟是什么？”

　　林月如的表情沉了下来。她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人族修士里的极端组织。专门猎杀妖族和半妖，手段极其残忍。百年前他们参与过围杀柳如烟前辈的行动，是主力之一。蜀山明面上不承认跟他们有关系，但暗地里一直有往来。”她看着李逍遥，“玄清是长老会里最恨妖族的那个。当年就是他带头提议将你逐出蜀山。”

　　李逍遥攥了攥拳头。锁妖塔，三件灵器，三十名金丹境精锐，加上执法长老玄清本人。这个阵仗比蛟千岁的七海妖众还要棘手——妖族靠的是数量和妖力碾压，人族修士靠的是法宝、阵法、配合。两回事。

　　“他们到哪了？”他问。

　　林月如闭上眼，指尖掐了一个法诀。片刻后她睁开眼，表情严峻。

　　“已经在南海了。按他们的速度，三天之内会追上我们。”

　　“三天。”李逍遥低头看了看掌心的伤口，暗金色的血痂还在。三块碎片在血珠中融合后，父亲的魂魄强了许多，但他的妖力恢复速度并不算快。连续赶路、战斗、给冰夷放血，他的状态只有全盛时期的六七成。

　　“逍遥。”林月如忽然开口，语气很郑重，“玄清的修为在化神境。他一个人就能压制我师父。加上锁妖塔和猎妖盟的人，我们正面打不过。”

　　“那就不正面打。”

　　“你有什么办法？”

　　李逍遥站起来，走到岛的最高处。这座小岛四周全是海，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海面上浮动的冰山和偶尔跃出水面的鱼群。他望向东方，那里是东海的方向。东海深处有两块碎片，蛟千岁的地盘，东海妖王的老巢。前有狼，后有虎。

　　“师姐。”他开口，“猎妖盟的人知道你跟我在一起吗？”

　　林月如愣了一下。

　　“我师父知道，长老会不知道。我离开蜀山的时候用的借口是下山游历。”

　　“那就好。”李逍遥转过身，“他们来追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如果玄清带着猎妖盟的人到了这片海域，你亮出蜀山内门弟子的身份，就说奉命调查血珠碎片的下落，让他们去别处找。”

　　“你让我丢下你？”

　　“三天。”李逍遥说，“我需要三天的时间。你帮我拖住玄清，我去东海取碎片。”

　　林月如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了半个头，但此刻她的眼神让他想起母亲。同样的坚定，同样的不容商量。

　　“你去东海，我跟你一起去。”

　　“师姐——”

　　“别废话。”林月如打断他，“猎妖盟三十个人，我一个人拖不住三天。你带上我，去东海深处取了碎片就回来。如果路上被追上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李逍遥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某种比他还要固执的东西。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林月如之所以离开蜀山来到他身边，不仅仅是因为同门之谊。她在蜀山待了十几年，比任何人都清楚半妖在那个地方要承受什么。她选择站在他这边，就是选择放弃了她拥有的一切。

　　“好。”他说。

　　两人重新上路。林月如的伤还没好利索，御剑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些，但方向很稳。他们贴着海面低飞，尽量利用海浪和浮冰做掩护。李逍遥将暗红妖力外放，裹住两人的气息，让追兵难以通过灵力波动定位。

　　飞了大约两个时辰，李逍遥感觉到血珠中碎片之间的牵引发生了变化。第三块碎片融入后，他对其他碎片的感知范围扩大了数倍。此刻他感应到东方有两道强烈的反应，一块在东海深处偏北的位置，另一块在偏南。两块的牵引力都很强，但偏北那块比偏南那块强了几分。

　　“两块都在东海。”他对林月如说，“北边那块更大。”

　　“先去北边。”

　　两人转向东北方。海面上的浮冰逐渐消失，海水变成深蓝色，浪涛也平缓了许多。又飞了约莫一个时辰，李逍遥忽然拉住林月如的手臂。

　　“停。”

　　两人悬在空中。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分界线，从西到东横贯视野。分界线以北的海水是深蓝色的，以南的海水是墨绿色的，泾渭分明，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

　　“东海妖宫的边界。”林月如说，“蛟千岁的地盘。那道分界线是‘蛟龙阵’，东海妖宫的外围禁制。踏进去就会被蛟千岁感知到。”

　　李逍遥低头看着那道分界线。墨绿色的海水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蛟龙虚影在游动，每一条都带着金丹境的妖力波动。数以万计的蛟龙虚影组成了这道阵法，将整个东海妖宫围得铁桶一般。

　　“绕不过去。”林月如说，“蛟龙阵覆盖了东海妖宫方圆三千里的范围。想深入海底取碎片，必须穿过这道阵。”

　　李逍遥看着那些游动的蛟龙虚影。他的妖力全盛时期也不过能对付几个金丹境，成千上万个金丹境组成的阵法，硬闯等于送死。但血珠中三块碎片同时跳动，父亲的魂魄在其中沉稳地站立。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暗金色血痂，忽然想起一件事。

　　“爹。”他在心里喊了一声，“您当年挑了妖界三大妖王，东海妖王的蛟龙阵，您怎么破的？”

　　血珠中，李长风的身影站在桃花林里，手握断剑。他低头想了想，然后笑了一下。

　　“蛟龙阵的核心是蛟千岁。蛟千岁当年被我打断了一根角，阵法有缺口。那缺口在阵的正北方向，海底三千丈处，有一块没有蛟龙虚影覆盖的空白区域。”

　　“现在呢？”

　　“现在蛟千岁的角虽然长出来了，但新角是用金箍箍住的。金箍是外物，阵法运转到那块区域时会有滞涩。你仔细看正北方向的海面，应该能看到阵法的薄弱处。”

　　李逍遥睁开眼，集中注意力望向正北。墨绿色的海面上，蛟龙虚影密密麻麻，但在某个位置，那些虚影的游动轨迹出现了极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错位。像是水流经过一块暗礁时形成的微小漩涡。

　　“找到了。”他说。

　　林月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皱眉：“那里？那道缝隙极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且进去之后就是蛟龙阵内部，四面八方都是蛟龙虚影，被发现了连退路都没有。”

　　“我一个人进去。”李逍遥说，“你在外面等。”

　　“逍遥——”

　　“师姐。”他转头看着她，目光很认真，“你受了伤，御剑速度不够。我一个人进去，速度快，拿了碎片就走。如果被发现了，我跑得比你快。”

　　林月如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左臂的伤虽然处理了，但灵力只恢复了不到五成。跟着进去只会拖累他。

　　“多久？”她问。

　　“两个时辰。”李逍遥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深度，“如果两个时辰我没出来，你就往西走，去找你师父说的那位师叔祖。昆仑山底还有一块碎片，替我留着。”

　　林月如咬了下嘴唇。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是一枚小巧的青色玉牌，牌面上刻着一把剑。

　　“我师父给我的护身符。”她说，“能挡一次化神境以下的攻击。带上。”

　　李逍遥把玉牌贴身收好。他深吸一口气，将暗红妖力压缩到极致，身体表面的光膜变得极薄极韧，紧贴皮肤。然后他身形一沉，朝正北方向那道缝隙扎了下去。

　　入阵的瞬间，四周的蛟龙虚影同时转向。无数双冰冷的竖瞳注视着他，密密麻麻的蛟龙虚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但李逍遥的速度比它们快得多。他贴着缝隙边缘穿行，从蛟龙虚影之间极窄的间隙中挤过去。暗红护体光膜被蛟龙虚影的妖力刮得沙沙作响，越来越薄。

　　他咬牙加速，一口气冲过了阵法的外围。身后的蛟龙虚影追了数十丈便停住了，它们不能离开阵法的范围。李逍遥穿过阵壁，落入东海妖宫的内海。这里的海水更加冰冷，压力更大，但至少没有蛟龙虚影。

　　他继续下潜。血珠中碎片的牵引越来越强，金光在前面引路。下潜到约莫两千丈时，他看见了海底。海底是一片平坦的黑色岩石，岩石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坑，坑中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碎晶。碎晶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光芒比之前三块碎片加起来还要强。

　　第四块。

　　李逍遥落在凹坑边缘，伸手去取。指尖触到碎晶的瞬间，整片海底猛然一震。凹坑周围的黑色岩石裂开，无数暗红色的纹路从地底蔓延出来，像蛛网般铺开。那些纹路是阵法的纹路，古老的、繁复的、带着蛟龙气息的阵法。碎晶被阵法封着，他的触碰触发了阵法的防御。

　　暗红纹路猛然亮起，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凹坑中喷涌而出，直冲天际。李逍遥被光柱震退数丈，胸口发闷，嘴角渗血。他稳住身形，看见光柱将整个东海妖宫都照亮了。蛟龙阵随之剧烈波动，无数蛟龙虚影疯狂游动。

　　他暴露了。

　　远处海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龙吟。蛟千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尖利而愤怒。

　　“李逍遥！你竟然敢闯我的妖宫！”

　　李逍遥没有理会。他咬着牙重新扑向凹坑，双手抓住碎晶的边缘，暗红妖力疯狂灌入。阵法的纹路与他的妖力对抗，火光四溅。他感觉到手掌的皮肉被灼烧，暗金色的血液渗出，滴在碎晶上。碎晶吸收了血液，纹路猛然暴涨，阵法的抵抗减弱了几分。

　　他用力一拔。碎晶从凹坑中脱落，被他攥在掌中。

　　与此同时，蛟千岁的身影从黑暗深处冲来。她恢复了墨绿长裙的装束，额角的新角被金箍箍着，金色竖瞳中杀意滔天。她身后跟着数十条蛟龙，每一条都有金丹境以上的修为。

　　“你走不了！”蛟千岁尖啸，蛇尾横扫，卷起万丈暗流。

　　李逍遥将碎晶按入胸口。第四块碎片融入血珠的瞬间，金光暴涨。父亲的身影在血珠中猛然站起，李长风睁开眼，断剑横扫。一道金色剑光从李逍遥背后升起，化作李长风的虚影，剑意如虹，劈开了蛟千岁卷来的暗流。

　　“走！”父亲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李逍遥转身向上冲。身后是蛟千岁的嘶吼和数十条蛟龙的追击，前方是蛟龙阵密密麻麻的虚影。他咬紧牙关，将新融入的第四块碎片的力量全部灌入双腿，速度暴涨数倍。他像一颗暗金色的流星，从海底直冲海面。

　　冲出海面的瞬间，林月如的剑光就在头顶。她看见了他，俯冲下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拽上剑光。两人头也不回地朝西方飞去。身后，蛟千岁的追兵从海面冲出，数十条蛟龙腾空而起，但它们的速度比林月如的剑光慢了几分。蛟龙阵的边界拦住了它们，蛟千岁不能离开阵法太远。

　　追了数百里，蛟龙们停在边界线上，不甘地嘶吼着退回了墨绿色的海域。

　　李逍遥瘫在剑光上，大口喘气。他低头看着胸口，第四块碎片已经融合，血珠中的金光比之前强了将近一倍。父亲的身影在识海中清晰可见，甚至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表情。他笑了一下，笑得虚弱但满足。

　　“三块了。”他说，“还差三块。”

　　林月如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刚才说两个时辰。”

　　“超了吗？”

　　“没有。”林月如说，“但你嘴角在流血。”

　　李逍遥抬手抹了一下嘴角。暗金色的血。他闭上眼，感受着血珠中四块碎片融合后澎湃的力量。父亲在识海中安静地站着，手握断剑，面朝东海方向。他忽然开口。

　　“逍遥。猎妖盟的人来了。”

　　李逍遥猛地睁开眼。他顺着父亲的目光望去。西边的海面上，出现了数十道剑光。剑光排成一个整齐的雁阵，雁阵中央有一道格外刺目的白光，那白光中裹着一件东西——九层八面，琉璃为壁，金铜为骨，塔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锁妖塔。

　　雁阵最前方，一个灰袍老道脚踏飞剑，拂尘横搭在臂弯里，面容冷峻，目光如鹰。执法长老玄清。

　　他身后跟着三十名黑衣修士，每一人的气息都不低于金丹境。那些人身上的黑衣绣着暗红色的纹路，纹路的样式和蜀山道袍完全不同——那是猎妖盟的标志。

　　玄清的声音隔着数十里海面传来，清晰而冰冷。

　　“李逍遥。放下血珠，随我回蜀山受审。你母亲柳如烟的事，长老会可以从轻发落。”

　　李逍遥站在剑光上，断剑在腰间微微发烫。他望着那道雁阵，望着锁妖塔上流转的符文，望着那三十名猎妖盟修士的肃杀面孔。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血珠中四块碎片沉稳地跳动着，父亲的魂魄在其中安静地站着。

　　“玄清长老。”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了过去，“我娘的事，不劳您费心。”

　　玄清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抬起拂尘，锁妖塔的符文猛然亮起，白光暴涨。

　　“那就别怪老夫不念旧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