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待春来》梅子冻冻

10、没有浪费的三年 梧桐树

　　梧桐树下，风轻轻吹过。温叙叙站在原地，定定看着面前的陆允恒。

　　她今天特意穿了这条白色连衣裙，昨晚躺在床上，把今天要讲的话、要解释的心情、要坦白的心意，在心里反反复复排练了几十遍。

　　可真站到他面前，对上他那双平静又深邃的眼睛，她脑子里所有提前备好的话，瞬间乱得一干二净。

　　没有套路，没有铺垫，她不想再纠结，也不想再犹豫。

　　温叙叙指尖攥紧裙摆，指腹微微发紧，深吸一口气，直接开口。

　　“陆允恒，我喜欢你。”

　　“从三年前，你在临梧师大附中帮我捡书那天开始，一直到现在，从来没变过。”

　　一句话说完，她整个人都绷住了。心跳快得离谱，砰砰直撞胸腔，双腿都有些发软。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不敢看他的表情，又舍不得移开视线。脑子里疯狂闪过无数种结果。

　　怕他沉默，怕他委婉拒绝，怕他说太晚了、不合适、做朋友就好。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转身逃走的准备。可她最终还是硬生生站在原地，咬牙撑住。

　　她等了三年，不能逃。陆允恒看着她。几秒的安静过后，他没有说话，直接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温热的风带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笼罩过来，不是浓烈的洗衣液味，是很淡很清的木质茶香，清冽又沉稳。

　　这种味道，她熟悉了三年。大学报到初见时、图书馆偶遇时、每次他靠近她的时候，都是这个味道。

　　陆允恒微微低头，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眼神比平时沉了很多，没了往日的克制疏离。

　　“温叙叙，我知道。”

　　短短三个字，直接堵得她一愣。

　　她猛地抬眼，满眼错愕：“你知道？”

　　“嗯。”陆允恒应声，语气笃定，“你刚进校刊，上台采访我的那天，我就知道了。”

　　温叙叙彻底懵了。她记得那天，她紧张到浑身僵硬，说话声音发颤，眼神根本不敢直视他，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她以为自己藏得极好，以为这份暗恋只有她自己清楚。

　　没想到，他从三年前就看出来了。

　　陆允恒看着她眼底的慌乱，继续开口，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直白。“你上台报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在抖，眼神一直在飘，身体下意识往前倾。”

　　“你看我的眼神，和看所有人都不一样。那点小心翼翼的心动和紧张，太明显了。”

　　温叙叙鼻子瞬间发酸，委屈感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憋了三年，藏了三年，小心翼翼暗恋了三年。

　　原来他全部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一直不说？”她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陆允恒打断她，语气认真又坚定：“因为我在等。”

　　“等你不再害怕，等你愿意主动走到我面前。”

　　温叙叙眼眶瞬间红了，水汽在眼底打转，强忍着才没掉泪。她抬头看着他，声音软软的：“我现在，已经走过来了。”

　　“我看见了。”

　　陆允恒垂眸看着她，眼神专注又认真，像是确认一件最重要的事。

　　下一秒，他直白开口，回应了她整整三年的心意。

　　“温叙叙，我也喜欢你。”

　　“从三年前，你趴在教室桌上睡着的那天开始，一直到现在。”

　　温叙叙怔怔望着他，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

　　陆允恒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释然：“这么久，原来我们是彼此惦记。”

　　简单一句话，戳破这场持续三年的双向心事。原来从来都不是她单方面的奔赴。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温叙叙再也忍不住。憋了三年的情绪彻底绷不住，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她明明昨晚反复告诉自己，今天绝对不能哭，要体面告白。可真正等到双向奔赴的这一刻，所有坚强全部瓦解。

　　她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衬衫袖子，攥得很紧，生怕他跑掉。紧接着微微低头，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布料，他急促有力的心跳清晰传过来，和她的心跳一模一样，慌乱又滚烫。

　　她埋在他怀里，闷闷出声。

　　“陆允恒，你偷偷画了我三年。”

　　“嗯。”

　　“我偷偷写了你三年的日记。”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小声说：“我们扯平了。”

　　陆允恒紧绷的嘴角，终于轻轻弯起一点弧度。

　　“扯平了。”

　　温叙叙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却笑得格外甜。她胡乱抬手擦了擦眼泪，望着他，心里冒出一丝怅然，轻声感慨：“感觉我们，白白浪费了三年。”

　　陆允恒听见这句话，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拇指擦掉她脸颊的泪珠，眼神认真又温柔。

　　“没有浪费。”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轻，却格外真诚：“如果没有这三年，我不会知道，我居然这么喜欢你。”

　　温叙叙怔住，怔怔望着他，心脏像被温水泡软，鼻尖又开始发酸。陆允恒继续看着她：“这三年，我一点点看着你，一点点记下你的所有小事。也是这三年，我才慢慢确认，我对你的心意，不是一时的好感。”

　　温叙叙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却笑得格外甜。

　　“陆允恒，你以后不用藏着了。想画就画，想写就写，不用再偷偷的。”

　　“好。”陆允恒应声。

　　他抬手，动作极轻，把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全部别到耳后。指尖微凉，碰到她耳廓的瞬间，温叙叙下意识轻轻缩了一下。

　　陆允恒看着她细微的小动作，眼底温柔更甚。

　　“温叙叙，以后所有心里话，都直接跟我说。”

　　“不用藏在日记里，不用自己憋着。”

　　温叙叙愣住，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写日记？”

　　“图书馆陈老师告诉我的。”

　　温叙叙忍不住笑了：“陈老师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在图书馆待了二十多年，什么小心思都看得明白。”

　　风轻轻吹过，落叶落在两人脚边。温叙叙攥着他的袖子，舍不得松开，轻声开口。

　　“陆允恒，你以后不用再只画我的侧影了。”

　　陆允恒低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我不用再站在远处了。”她抬眸直视他，眼神坦荡又热烈，“我就在你身边，一直都在。”

　　陆允恒沉默两秒，眼底所有克制彻底卸下。他伸手，直接把她紧紧拥进怀里。抱得很稳，很紧，压抑了三年的心动，全部落在这个拥抱里。

　　梧桐叶缓缓飘落，偶尔落在两人肩头。

　　温叙叙闭眼靠在他肩上，满心都是安稳。陆允恒微微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头发干净的洗发水香味。

　　干净、温柔，和她本人一模一样。

　　他轻声叫她：“温叙叙。”

　　“嗯？”

　　“你具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温叙叙窝在他怀里，认真回想：“高一开学那天，走廊书掉了一地，你停下来帮我捡书。”

　　“那时候我就想跟你说谢谢，但是我太胆小，没敢开口。”

　　陆允恒轻声道：“现在说。”

　　她抬头看着他，眼底明亮，笑意满满。

　　“谢谢你高一帮我捡书。谢谢你偷偷画了我三年。谢谢你每次给我买热牛奶。谢谢你等了我整整三年，等我主动走向你。”

　　陆允恒没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把她牢牢抱在怀里。过了他才缓缓松开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温柔。

　　“走吧。”

　　温叙叙懵懵的：“去哪里？”

　　“去食堂。”陆允恒看着她，“你没吃早饭。”

　　她彻底愣住：“你怎么知道？”

　　“你紧张的时候，从来吃不下东西。”

　　“校刊面试那天、第一次采访我那天，你都没吃早饭。”

　　他记得她所有不起眼的小习惯，记得她所有的紧张和拘谨，记得她所有不为人知的小细节。温叙叙心口软软的，说不出话。

　　两人并肩走向食堂。清晨的食堂人不多，很安静。

　　陆允恒熟练给她打了一碗热粥、两个软糯的包子，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全是她爱吃、养胃的东西。

　　温叙叙坐在他对面，看着眼前热腾腾的早饭，还是觉得不真实。她抬眼悄悄看对面的男生。他安安静静低头吃饭，模样和平时一模一样。

　　可一切，早就不一样了。她不用再远远偷看，不用再偷偷心动，不用再把喜欢藏在日记里。

　　她喜欢的人，现在就在她对面，是属于她的人。

　　温叙叙盯着他，忍不住开口：“陆允恒。”

　　“嗯。”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陆允恒抬眸看向她，眼神坦然直白：“你说呢？”

　　“我问你。”她小声撒娇。

　　陆允恒看着她微红的耳尖，清晰出声：“女朋友。”

　　“你是我的女朋友。”

　　温叙叙瞬间低下头，耳朵彻底红透，嘴角压不住的上扬，轻轻应了一声：“哦。”

　　陆允恒看着她害羞的样子，轻声问：“不满意？”

　　“没有！”她立刻抬头，又快速低头喝粥，小声呢喃，“就是有点不习惯。”

　　“那就慢慢习惯。”

　　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到她耳朵里。

　　温叙叙心跳又乱了，喝粥都喝不踏实，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他。吃完早饭，陆允恒送她去教学楼上课。

　　温叙叙上午有专业课，他把她送到教学楼下。

　　“快去上课。”

　　“你呢？”

　　“回宿舍。”

　　温叙叙往前走了两步，又立刻回头，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他，笑得眉眼弯弯。

　　“陆允恒，以后每天早上，你都要给我买热牛奶。”

　　陆允恒看着她，眼底温柔尽显，干脆应声：“好。”

　　温叙叙笑着转身跑进教学楼，上楼前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陆允恒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挥手，就安安静静看着她的身影，直到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离开。

　　温叙叙坐到教室最后一排，翻开课本，彻底无心听课。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梧桐树下的拥抱、他温柔的眼神、那句藏了三年的我也喜欢你。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我到教室了。】

　　消息秒回。

　　【嗯。认真听课，下课我找你。】

　　温叙叙看着屏幕，笑得合不拢嘴，乖乖回了个笑脸。可视线落在课本上，依旧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心都是甜甜的悸动。

　　另一边，男生宿舍。陆允恒推开宿舍门。柯星扬正坐在床上啃泡面，看见他进门，瞬间眼睛一亮，泡面都顾不上吃了，直接蹦下来。

　　“怎么样怎么样！！你们俩聊得怎么样？！成没成？！”

　　陆允恒走到自己座位坐下，翻开那本墨绿色笔记本，指尖轻轻抚过纸页。

　　没抬头，却语气清晰地开口。

　　“柯星扬。”

　　“嗯？”

　　“她喜欢我。三年前就喜欢了。”

　　柯星扬手里的泡面桶差点直接脱手砸地上，整个人激动到原地起跳。

　　“我就知道！！我早就看出来她对你不一样！！”

　　他冲到陆允恒桌边，一脸亢奋：“那你呢！你怎么说的！你告白了没有！”

　　陆允恒抬眸，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我说我也喜欢她，也是三年。”

　　柯星扬彻底疯了，在宿舍来回转圈，激动得不行。

　　“我的天！双向暗恋三年！你们俩到底憋了多久！我真的要被你们急死了！天天偷看、天天惦记、天天隐忍，终于在一起了！”

　　上铺的周宴掀开床帘，静静看着陆允恒，没有激动起哄，只轻声说了一句。

　　“终于敢说出口了。挺好。”

　　柯星扬转了两圈，停下脚步，盯着一脸平静的陆允恒。

　　“不是，你能不能激动点！！你现在有女朋友了！什么感觉！！”

　　陆允恒低头看着笔记本，淡淡开口：“挺好的。”

　　“就挺好的？没别的？”柯星扬一脸无奈，“你能不能表现出一点开心的样子？”

　　陆允恒闻言抬头，看着他，嘴角轻轻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这样浅浅的笑意，落在柯星扬眼里，杀伤力直接拉满。

　　柯星扬立马摆手：“行了行了！我懂了！你超级开心！嘴角都压不住了！”

　　陆允恒没再理他，低头翻开新的空白页，拿起笔，认真落笔写字。阳台的沈渡走进来，放下水壶，路过他桌边，低头扫了一眼本子上干净工整的字迹，什么都没问。

　　只是默默把一杯温热的白开水放在他手边，安静回到自己座位看书。

　　宿舍热闹过后，慢慢安静下来。柯星扬坐回电脑前，没有开游戏，盯着黑屏的屏幕，忍不住拿出手机，给林芮芮发消息。

　　【温叙叙到教室了？】

　　林芮芮秒回：【到了，一路傻笑回来的，心情好得不行。】

　　柯星扬看着消息，忍不住笑，打字回复。

　　【我们这边也一样。陆允恒憋三年，今天彻底释怀了，嘴角就没下去过。】

　　林芮芮：【所以他俩正式在一起了？】

　　柯星扬：【嗯，官宣双向奔赴，彻底成了。】

　　林芮芮回了一个简单的字：【好。】

　　柯星扬放下手机，转头看向书桌前安静写字的陆允恒。他依旧坐姿端正、神色清淡，和平时没两样。

　　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眼底的阴郁和克制彻底消失了，整个人都松弛温柔了很多。周宴躺在床上，捏着自己的诗稿，看了两眼，默默折好放进抽屉。

　　突然就没了写诗的心思。因为最好的温柔和心动，从来不在文字里。

　　全在陆允恒等了三年、守了三年、终于圆满的爱意里。

　　晚上，温叙叙下课回宿舍。刚推开门，林芮芮和方晓桐两个人立马围了上来。林芮芮直接扑过来抱住她，激动到尖叫：“怎么样！！今天彻底说清楚了吧！！”

　　方晓桐也满眼期待看着她。温叙叙坐在椅子上，眼睛还有点微红，但是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清晰开口。

　　“嗯，我们在一起了。”

　　两个室友瞬间沸腾。

　　“我就知道！！终于等到你们官宣了！”

　　“必须庆祝！今晚零食外卖安排上！”

　　宿舍瞬间热闹翻天。两人一个翻零食，一个点夜宵，围着温叙叙叽叽喳喳恭喜，整个宿舍都充满笑意。

　　温叙叙靠在椅背上，听着室友的吵闹，心里满是踏实和甜。

　　三年暗恋，终于得偿所愿。

　　夜里熄灯，宿舍安静下来。温叙叙躺在床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粉色日记本记录心事。她不用再偷偷记录，不用再偷偷怀念，不用再偷偷心动。

　　所有藏了三年的小心思，全部有了归宿。

　　翻了个身，手机突然亮起。是陆允恒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温叙叙立马回复：【没有。】

　　屏幕对面停顿两秒，发来一句格外真诚的话。

　　【今天我很高兴。】

　　温叙叙看着这五个字，嘴角自动上扬，快速打字。

　　【我也是，超级开心。】

　　没过几秒，新消息弹出。

　　【温叙叙，以后每天晚上我都找你。】

　　【让你永远知道，我一直在。】

　　温叙叙盯着屏幕，心里又暖又甜，把手机轻轻贴在胸口。

　　窗外月光温柔，晚风静谧。她带着满心的安稳和欢喜，闭眼沉沉睡去。男生宿舍早已熄灯，一片安静。柯星扬、周宴全都熟睡，只剩轻微的呼吸声。

　　陆允恒没有睡，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天花板。指尖捏着钢笔，心里无比轻松。三年隐忍，三年偷看，三年等待。

　　今天，终于圆满。

　　他终于等到她主动走向他，等到她坦诚心意，等到他们双向奔赴。过了很久，他起身走到阳台。月色皎洁，照亮楼下那条熟悉的梧桐小道。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小路，终于肆无忌惮、真心实意地笑了。不用再偷偷画画，不用再默默等待，不用再远远观望。

　　他的小姑娘，终于属于他了。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