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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段只属于他们的秘密过往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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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一本墨绿色封皮的笔记本,边角常年被摩挲,已经泛白磨损。整本本子足足三百多页,从头翻到尾,每一页画的都是同一个女生。
每幅画的旁边,都跟着一行小字。有的标注日期,有的标注当天天气,有的简单写两个字:今天。
没人知道这本笔记本藏在哪里,也没人知道,写下这些字、画下这些画的人,默默等了很多年。
直到后来,有人亲手翻开了这本尘封很久的本子。
所有藏了好几年的心事,所有没说出口的喜欢,终于被看见。
故事,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温叙叙是在图书馆三楼捡到那张画纸的。
那天下午天气很好,阳光透过图书馆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桌面和书架上,整层楼安静又暖和。她这次来,是为了查找几年前的旧校刊资料,做自己的专栏素材。
她拉开靠窗第三排的椅子坐下,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桌边堆叠的一摞旧书。最顶上的一本直接滑落下来,书页散开,一张夹在里面的折页白纸跟着掉在了地上。
温叙叙弯腰伸手捡起来。
纸张折得整整齐齐,她刚拿在手里,折痕自动松开,画面完全露了出来。
是一张铅笔画。画里是一个女生,趴在图书馆的课桌上睡觉,长长的马尾搭在胳膊上,睫毛又密又长,轮廓很清晰。
画面旁边,跟着一行工整清秀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很稳:
“临梧师大附中图书馆三楼,2019年9月3日,下午2点17分。她睡着了,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我想给她披件外套,但不敢。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温叙叙的手指瞬间开始发抖。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克制住慌乱,把纸张翻到背面。背面同样写着一行字,字迹和正面一模一样,但笔墨更新,明显是近期写的:
“2020年9月18日。她今天自己解决了孟雨茉的事,我没有帮她,她很勇敢,比以前更勇敢。”
看到这里,温叙叙彻底僵在原地。这个字迹,她太熟悉了。孟雨茉搬走前留给她的那封道歉信、那本一直藏在暗处的墨绿色速写本、校刊稿件上的批注,全是这个笔迹。
是陆允恒。
绝对是他。
温叙叙慢慢站直身体,走到窗边第三排的课桌前。这张桌子,她太熟悉了。高中整整三年,陆允恒永远固定坐在这里,雷打不动。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摸向桌面边缘。木头桌面常年被人摩挲,很光滑,角落里藏着一道很浅很小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刻的是一颗小小的爱心,爱心旁边,刻着一个简简单单的字母:L。
这一刻,过往所有细碎的画面瞬间串联起来。她想起高中图书馆的陈老师,以前总是笑着跟她说,自己在学校待了二十多年,哪个学生天天坐哪里、谁偷偷看谁,她一眼就能看明白,只是从来不说破。
原来陈老师早就知道。只有她自己,蒙在鼓里整整三年。
温叙叙站起身,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无意间得到的墨绿色笔记本,缓缓翻开第一页。第一页的字迹陈旧,纸张微微泛黄,是很多年前的笔触。
“2017年9月1日。我在拐角处撞到一个女孩,她抱着一摞书,书包拉链崩开了,一盒牛奶掉在地上。我帮她捡起来,她抬头看我,她的眼睛很亮。我想,我大概会记很久。”
温叙叙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她抱着笔记本走出图书馆,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头顶阳光刺眼,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半年来的所有细节,一瞬间全部有了答案。
每天准时出现在她工位上的热牛奶、他写稿子卡文时总会提到她的名字、梧桐树下一次次安静的等待、图书馆门口那些没有署名的鲜花。
以前她总以为,那些花是别人放错了,那些照顾只是同事之间的客气。现在她才明白,从来没有什么巧合,全是他藏了很多年的用心。
温叙叙把笔记本仔细放进书包,拉好拉链。她没有立刻打电话找陆允恒,也没有冲动去他的办公室质问。她需要一点时间,把所有事情理顺。
但她在心里悄悄说了一句。陆允恒,以前一直是你在等我。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三年前
2017年9月,临梧师大附中,高一开学第一天。
温叙叙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了。
早上起晚了,收拾东西慌慌张张,最后只能骑着自行车一路猛蹬。秋风把宽大的校服吹得鼓鼓的,脑后的马尾辫歪歪斜斜甩着。
等到她冲到学校门口,早读铃声刚好响起。
她来不及喘气,匆忙锁好自行车,抱着书包朝着教学楼的方向狂奔。跑得太快,风声全部盖过耳边的动静。
走到教学楼拐角处,视线盲区,她来不及刹车,直直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人。
“砰”的一声闷响。
书包拉链直接崩开,里面的书本、笔、橡皮、练习册散落一地,最后一盒当做早饭的纯牛奶也摔了出来,滚在地面上。温叙叙瞬间慌了,立刻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东西。
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稳稳停在她面前。一道低沉温和的男声在头顶响起:“你没事吧?”
声音很好听,不吵不燥,清清爽爽的。
温叙叙下意识抬头。阳光从男生身后斜照过来,光线太亮,她微微眯了眯眼,才看清对方的样子。
男生很高,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衬衫,身姿挺拔。眉眼轮廓清晰利落,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五官端正干净。不笑的时候看着有点冷淡疏离,但此刻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她,眼神很温和,没有半点不耐烦。
温叙叙当场愣了神。后来她回想过无数次,明明当时只愣了短短一秒,可在她的记忆里,那一秒,漫长得像整整三年。
“我没事。”她很快回过神,低头继续捡散落的书本,“我自己收拾就好。”
男生没有走开,跟着蹲下身,伸手帮她收拢地上的书本和文具。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动作很轻,细心地把散落的本子一一叠整齐。
最后他捡起那盒牛奶,看了一眼侧面的保质期,确认没有过期,伸手递回给她。
“没过期,可以喝。”
温叙叙接过牛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快速收回,站起身。
“谢谢你。”
“高一新生?”他随口问了一句。
“嗯。”
男生抬手指向正确的教学楼方向:“你跑反了,高一教学楼在那边。”
温叙叙有点尴尬,小声解释:“我赶时间,抄了近路。”
男生闻言,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是很淡很淡的笑意,不明显,却很好看。温叙叙没敢多停留,拉好书包拉链,抱着东西转身继续往教室跑。
跑出去十几米,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男生还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她迅速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冲进教学楼。
那时候的她,慌慌张张,连对方的名字、班级都忘了问。她不知道的是,那个站在原地的男生,盯着她奔跑的背影,看了很久。
看着她歪歪扭扭的马尾,看着她怀里紧紧抱着的牛奶,看着她慌慌张张却很鲜活的样子,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他叫陆允恒,高二学长。
是临梧师大附中公认的风云人物。成绩常年年级第一,文笔出众,是校刊《未名》的核心编辑。长相出众,性格却偏安静,不爱热闹,不爱扎堆,大多数课余时间,都是一个人泡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看书、写稿。
那天下午,陆允恒照常坐在图书馆老位置。
面前摊开墨绿色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一个字。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只有早上拐角处的那一幕。那个女孩抬头看他的瞬间,眼睛亮得像盛着光,睫毛纤长,被阳光扫过的时候,轻轻颤动,像停了一只小蝴蝶。
他沉默几秒,低头拿起铅笔,在空白页面上,画下了一个蹲在地上捡书的女孩。画技不算顶尖,却把那双明亮的眼睛,画得格外清楚。
这是这本三百多页的笔记本里,第一幅画,第一个不属于文字的画面。
画完,他拿起黑笔,认认真真写下第一行记录。
“2017年9月1日。我在拐角处撞到一个女孩,她抱着一摞书,书包拉链崩开了,一盒牛奶掉在地上。我帮她捡起来,她抬头看我,她的眼睛很亮。我想,我大概会记很久。”
从这天开始,陆允恒每天都会准时去图书馆。他在等。等那个慌慌张张、抱着书本、怀里揣着一盒牛奶的女孩。
他等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下午,她终于来了。她抱着一本厚厚的《百年孤独》,小心翼翼走进图书馆,熟门熟路坐在了他斜后方的位置。她翻开书本,永远只停在第三页。后面的内容,她从来没有翻过。
因为她根本不是来看书的。她坐在那里,隔着三排桌椅、六步距离,悄悄看着前面那个挺拔安静的背影,一看就是一下午。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无人察觉。
可她不知道,前方的人,从头到尾都知道。
陆允恒看似低头写字,余光却一直落在斜后方。他知道她什么时候低头翻书,知道她什么时候悄悄抬眼,知道她发呆的频率,知道她坐一下午几乎不动的小动作。
两个人,隔着短短几米,开启了整整三年,心照不宣的对视和隐瞒。
从那之后,温叙叙开始刻意制造“偶遇”。她偷偷打听清楚了陆允恒的班级、课间必经的走廊、午休固定去的图书馆。
别人觉得她最近总到处乱跑、无心学习,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所有的绕路、所有的停留,都是为了一个人。
只是她笨得很,每次都拿捏不好分寸。
第一次偶遇,她提前算好时间,站在他下课必经的楼梯口,假装看窗外风景。结果陆允恒匆匆走过,视线都没在她身上停留半秒,直接擦肩而过。
她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消失,愣了好久,默默离开。
第二次偶遇,她掐着点从教室冲出去,跑得太急,脚步没收住,差点在走廊摔倒。身侧的陆允恒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声音清淡:“小心。”
温叙叙瞬间全身僵硬,站稳身体,强装镇定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谢了。”
说完立刻快步走开,表面平静,心跳早就乱成一团。
第三次偶遇,终于顺利。她坐在图书馆老位置,捧着那本熟悉的《百年孤独》,依旧停在第三页。阳光落在陆允恒的侧脸上,线条干净温柔,他低头写稿,偶尔停笔沉思,安静又好看。
温叙叙看得入神,忘了收回目光。下一秒,陆允恒忽然抬头。四目相对。短短两秒钟。温叙叙没有慌乱躲闪,坦然对视两秒,才慢慢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而陆允恒,在她低头之后,嘴角悄悄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拿起笔,在本子上认真记录。
“她今天坐在我斜后方第三排,看的还是《百年孤独》,依旧停在第三页。她偷偷看我,被我撞见,对视两秒才低头。我假装没在意,其实心跳很快。”
他又补了一句。
“她为什么每天都来图书馆?”
他心里明明有答案,却始终不敢确认,不敢点破。
当天晚上,陆允恒回到宿舍,再次翻开笔记本,画下下午的画面。画面里,女孩捧着厚书,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假装看书,眼神却悄悄往前飘。
画完,他写下一行字。
“她又来了。她以为我没发现,其实每一次,我都看得见。”
2017年冬天,临梧师大附中。
高一上学期期末,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随笔,题目《我的家》。全班同学都顺利落笔,只有温叙叙对着空白作文纸,迟迟写不出一个字。
她的家,和别人不一样。父亲是长途货车司机,常年跑省外线路,一个月回家一两次,有时候忙起来,几个月不着家。母亲在商场做导购,早出晚归,每天下班累得话都不想说,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常常看着看着就睡着。
从小到大,她都是自己照顾自己。自己起床、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整理作业、自己签家长意见。家长会,父亲从来缺席,母亲来过两次,全程低头打瞌睡。
她没有受过打骂,却也从来没有体会过被人用心惦记、被人好好照顾的感觉。她沉默很久,最后慢慢落笔。
她写父亲常年奔波的货车,写母亲疲惫沉默的日常,写家里常年冷清、永远有人缺席的房间。
最后她写:“我不怪他们,他们只是不知道怎么爱我而已。”
随笔交上去,语文老师看完格外动容,直接当做范文,贴在高一三班教室后方的作文展示栏里。第二天下午,陆允恒去教务处领取校刊材料,路过高一教学楼。
无意间瞥见教室后墙的范文,目光扫过署名——高一三班,温叙叙。
他脚步一顿,停了下来,站在窗外,一字一句读完了那篇随笔。短短几百字,字字平淡,却看得他心里发酸。他站在窗外沉默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他在墨绿色笔记本上,认真写下一句话。
“温叙叙,你以后会有家的。有温暖的,只属于你的家。”
2018年冬天。
整整一个冬天,温叙叙雷打不动,每天泡在图书馆斜后方的位置。两个人依旧话少得可怜,整个冬天对话不超过十句。可温叙叙总觉得,她好像已经认识他很多年。
大雪那天,降温很厉害,寒风顺着窗户缝隙往馆内灌,零星雪花飘进窗台,落在桌面上。下午图书馆人很少,格外安静。陆允恒忽然起身,温叙叙下意识以为他要离开,心里莫名一空。
可他没有走。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了。雪飘进来了,落在他桌上,也落在她这边。他关完窗户,没有回座位。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会儿雪。
温叙叙看着他的侧脸。她没有低头,也没有脸红。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三个字:陆允恒。她又在后面写了两个字:侧脸。她看着这五个字,没有划掉。把本子合上,放进书包里。她站起来,走了。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没有看他。她走得很稳。她不知道,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陆允恒看了她一眼。他看着她走出图书馆,站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他想起刚才,她看他的那几秒。他看到了,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
他回到座位上,翻开笔记本,写了一行字:“今天下雪,她看了我很久,我没有回头,但我记住了。”
2019年12月31日,跨年夜。
温叙叙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粉色笔记本,已经写了厚厚一摞了。
她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陆允恒,今天是我认识你的第八百五十六天。我还是不敢跟你说话,但我今天做了个决定——我要考临梧大学。因为上次听你和别人聊天,你说你想去临梧大学中文系。”
她顿了顿,继续写:“我知道我成绩不够好,我知道我长得也不好看,但我想去。我想站在他旁边,看看他眼睛里看到的风景是什么样。我想看看,我离他近一点,会发生什么。”
她写完,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抽屉最里面。抽屉里还有厚厚一摞信封。每一封上面都写着陆允恒。但没有一封寄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陆允恒也在写。
他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墨绿色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温叙叙,今天我在图书馆看到你了,你坐在老位置,还是那本《百年孤独》。你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你每次来,我都知道。你坐的位置,是我特意留给你的,因为那个角度,你能看到我,我也能看到你。”
他停了停,继续写:“我有时候很想走过去,坐在你旁边,问你在看什么,但我不敢。我怕你被我吓到,我怕你觉得我奇怪,我怕——你根本不喜欢我。”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他又拿起笔,在最后一行写:“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有一天愿意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在那之前,我会一直写,写到你看见我为止。”
窗外烟花炸开,2019年过去了。
她以为她撞到的只是一个陌生人。他不知道,他把她画进了第一页。
她也不知道,从那天起,他画了她一页又一页。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