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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012章 雨停了说 真相湖上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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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前,雨就停了。
池屿是被鸟叫醒的。湖面上的雾还没散,一层薄薄的白,贴着水皮走。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不是雨声,是檐角的水,一滴一滴,砸在窗台的铁皮上,砸得很有耐心。
夜里那通电话,她复盘了三遍。第一遍是复盘内容,第二遍是复盘自己的声音,第三遍,她放弃了复盘,因为每想一遍,那句「你到底在挡什么」就往前顶一寸。
她起了床,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院子里的青石板还汪着水,天光落在上面,像一层刚打过的蜡。
九点,手机发还。节目组的推送只有一条:《重新心动》第9期今日休录。
休录。
八个字的名单下面,还跟了一行小字:湖上项目的安全预案已备,自便。
池屿盯着「自便」两个字看了三秒。老唐这人,从来没有一个字是白给的。
早饭桌上,人齐了七个——方叙请了半天假回临州市区看牙,空了一个位。
粥是好粥,配菜里有一样昨夜谁都没碰的东西:切好的姜。
陆斯年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皱着脸咽了:「今天这姜,怎么比昨天辣。」
「昨天泡了一夜,」管家阿姨说,「今早是新切的。」
池屿低头喝粥,没接话。斜对面,温霁夹菜的手停了半拍,也什么都没说。姜是温霁忌的。这张桌上有一个人知道,两个人知道,第三个人都不知道。
「今天休录,」祝棠把粥碗一放,「谁陪我环湖骑车?风里遛一遛,省得憋出病。」
「我。」陆斯年举手,「但只骑平路。」
「许知晚呢?」
许知晚摇头:「我约了人看片子。」
祝棠的目光最后落在另外两个人身上。池屿看着粥,温霁剥着一颗水煮蛋,剥得完完整整,壳都拢在手心里。
祝棠笑了,什么都没说,起身走了。经过温霁身后的时候,手在她肩上按了一下,不轻不重。
「蛋壳别攥手里,」她说,「硌手。」
上午十点,池屿到了码头。
不是碰巧。码头在别墅后面,穿过一片竹子就是,她昨晚就把船期问好了——休录日只有两条船,一条归节目组航拍备用,另一条要提前一天登记。她登记的时候,报的是两个人的名字。
管船的大爷收了押金,把缆绳解开:「风从南边来,一上午都是顺风。」
池屿说:「麻烦您,再有个人来,让她直接上船。」
大爷看了她一眼,点头:「年轻人,湖上的规矩,船头不许站人。」
「记住了。」
竹子后面有脚步声,一步一步,不轻不重,落点靠前,左脚略沉。
池屿没回头,先把救生衣拿起来,抖开,等那个脚步声到了跳板跟前,把救生衣递过去。动作很平,像递一支笔。
温霁接了。穿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船身轻轻晃,湖上的风比院子里的软,带着一点水腥气和竹叶的青味。
船离岸。桨一下,一下。池屿划桨,温霁坐在船头,背影被晨光描了一道很淡的边。
划出两百米,岸上的别墅缩成一个小点,航拍的无人机也不在——休录日,机器都歇了。整个湖面上,只有她们这一条船,和远处的雾。
「昨天那半句,」池屿把桨别住,船慢下来,「现在能问了吗?」
「嗯。」
「你挡的,到底是什么。」
温霁很久没说话。船在水上漂着,雾气一阵一阵地过。
「三年前,」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可湖面太静了,每个字都送得很远,「你公司那笔过桥贷款,到期日是四月三十。担保方是恒曜。」
池屿划桨的手停了。
「他们跟我的条件很简单,」温霁看着水面,「婚离干净,债务全部划到我一个人名下,恒曜的追索到我为止——不碰你名下任何东西,包括你妈那套房子。」
「不然,他们挑你进组《雾河》前后发难。一个背了连带债务的女演员,戏方敢用吗?」
雾气又漫过来一阵。船在雾里,小得像一粒字。
「冷静期那三十天,恒曜的人每天都给我打电话,」温霁说,「第三十天那天,他们约我签最终文件,时间定在下午四点。你在门口等到闭馆——那天下午,我在他们顶楼签完字出来,是四点四十。」
「然后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你等到闭馆。」
「我过来,就得告诉你真相。告诉你,你就会跟我一起扛。你们池家那套房子,是你妈的命。你说,我怎么过得去这个口。」
风把雾吹开一道缝,又合上。
「至于为什么是离婚,不是分开——」温霁顿了顿,「因为分开,他们还会去找你。婚姻关系里,债务和体面都连着。只有离干净了,你才是你。」
船尾的水纹一圈一圈推开。池屿坐在那儿,看着她,看得很久。
「所以『那不行』,」池屿的嗓子哑了,「是我不许站到你前面。」
「嗯。」
「你替我挡了,还不许我问。」
「问了,就白挡了。」
池屿低下头。水面上漂着一片竹叶,打了个旋,沉下去了。她抬手抹了一下脸,动作快得像赶一只蚊子。
温霁把身子转过来。船一晃,两个人都跟着晃了一下。
「我现在把话说完,」她说,「是因为我知道错了。我替你做了决定——把最大的那件事,没跟你商量就做了。这三年,我天天都在改这个错。歌是改,回信是改,今天这个,也是改。」
「下一个决定,」她说,「我们一起做。」
湖上很静。远处有水鸟贴着雾面飞,翅膀尖挑起一小串水珠。
池屿深吸了一口气,把桨收进船里。船失去了动力,顺着风慢慢转了一个头。
「温霁。」她叫她的名字。
「嗯。」
「恒曜那笔钱,还完了?」
「去年还完。最后一笔。」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池屿看着她,眼睛红着,语气却稳,「我攒了三年的一个念头——等我知道真相的那天,我要跟你重新求一次婚。」
「不许拒绝。」
温霁看着她。雾散开的地方,阳光落下来,落在她的睫毛上。
「这个决定,」她说,声音很轻,「我们再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
「商量——是你求婚,还是我求。」
池屿愣住了。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伸手去抓船桨当挡箭牌:「温霁你现在怎么这样。」
「跟你学的。」温霁说。
船靠岸的时候,两个人的鞋都沾了水。管船的大爷远远看了一眼,转头继续修他的桨,嘴上嘟囔:「年轻人,湖上的规矩,船头不许站人——看来是没站。」
中午回别墅,绕的是厨房后门——两个人身上都是湖风的味道,怕熏着客厅里的综艺气氛。
厨房的侧门在杂物间旁边。杂物间的门是虚掩的,管家阿姨在里头找晾衣架,听见脚步声,喊了一句:「池老师,你昨天的外套我收进来了,在柜子第二层——」
她应了一声,弯腰去够。
柜子第二层堆得高,外套在最里面,她踮着脚去够的时候,管家阿姨恰好抱着晾衣架从另一侧门出去了。
就是这个时候,温霁进来了。
「帮你。」她伸手越过池屿的肩膀去够那件外套——杂物间的过道窄,一步宽,她整个人几乎罩下来,下巴离池屿的发顶只差一点。
外套够到了,递下来。池屿接了,转身——
转身才发现两个人之间没有距离。
她退了半步,后腰抵住柜沿,退无可退。温霁一手撑在柜门上,稳住了自己的重心,也稳住了两个人的距离——不进,也不退。
厨房那头,水龙头开着,有人在洗菜。杂物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和柜子里樟脑丸淡淡的气味。
「衣角,」温霁说,声音压得很低,「还夹着。」
池屿低头一看,外套的衣角压在她自己手腕底下。她把手腕抽出来,抽得太急,指尖从温霁的掌心划过去——两个人都停了半秒。
就是那半秒,谁都没有动。
然后温霁俯下来。很慢,慢得像给对方留足撤走的时间。池屿没有撤。鼻尖先碰到鼻尖,呼吸交在一寸宽的空气里,停了一秒——停完那一秒,是池屿先踮起的脚尖。
吻落下来的时候,很轻,轻得像湖上那句「顺风」。樟脑丸的味道里混进一点松香。温霁撑在柜门上的手收紧了,另一只手抬起来,悬了悬,落在池屿的后颈上,很稳,又很小心,像接住一件怕摔的东西。
一个吻没有很长。长的是分开之后那两秒——两个人谁都没退,额头抵着额头,池屿的睫毛扫在温霁的眼皮上,谁也没数那是第几次呼吸。
走廊尽头传来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还有祝棠的大嗓门:「池屿——骑车去不去?最后问你一遍——」
温霁直起身,退了一步,把外套从池屿手里抽走,替她抖开,披在她肩上。动作行云流水——只是披好之后,指尖在她肩头多按了一下,才收回去。
祝棠的脑袋从门口探进来:「哟,找外套呢?」
「嗯,」温霁说,「她的外套,在第二层。」
「问你们的湖,」祝棠眨眨眼,「湖上好玩吗?」
「风好。」池屿说。
「就风好?」
「顺风。」温霁补了一句。
祝棠「啧」了一声,甩甩头走了,走出去三步,声音从走廊飘回来:「管船的大爷说什么来着——船头不许站人!你们记着点儿!」
杂物间里,两个人都没说话。
池屿把外套拉好,抬眼看她。温霁靠在门框上,耳根——红透了。
「你耳根红了。」池屿说。
「是屋里闷。」温霁说。
「哦。」池屿点点头,从她身边走出去,走了两步,回头,「晚上数歌的时候,把《回南天》排第一首。」
「为什么是这首?」
「风很轻,」池屿看着她,一字一字,「你没敢说的那句,我今晚想听。」
——
晚上八点,客厅。
祝棠抱着吉他起头,一人一首往后排。轮到温霁的时候,她真的唱了《回南天》,唱到第二段主歌第七行——
「回来路上风很轻,我没敢说——」
她停了。
全客厅都安静下来。吉他声也停了。所有人在等那半句。
温霁抬起眼,穿过半个人多的客厅,落在池屿脸上。然后她把最后半句,原调,接完了:
「——风很轻,我想跟你回家。」
客厅里「轰」地炸了。陆斯年的口哨吹到一半破了音,祝棠的扫弦乱了,许知晚的手机举得飞快——没用的,这条不外流,手机夜早就结束了。
只有池屿坐着没动。她低着头,用手背压着眼睛,压了很久。
导播间里,老唐看着监看屏,扇子摇了摇,停了。
小助理问:「唐导,这一段……放第几期?」
「不放,」老唐把扇子合上,又打开,又合上,「归档。第9期休录日的素材,全部封存——这是她们俩自己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湖上的雾早就散尽了,水面上有月亮,碎成一层银。
「节目组教不会的,」老唐说,「人自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