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的他》林青梧

4、小卖部的不期而遇 自习课下楼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闷热的空气裹着粉笔灰的味道，闷在高三教室里。吊扇一圈圈缓慢转动，吹不散空气中的疲惫。

　　杨星瑶盯着试卷上的阅读题，眼皮微微发沉。一整个下午连轴刷题，喉咙干得发紧。

　　孙星苒与王清越戳戳她胳膊，她们小声提议：“趁自习课老师暂时不在，我们去楼下小卖部买瓶水？再不喝点东西，你等下晚自习该渴得难受。”

　　杨星瑶迟疑了一瞬。高三自习课私自出教室并不合适，但喉咙干涩的感觉实在难熬。她轻轻点头，收好笔，跟着孙星苒与王清越她们悄悄从后门离开教室。

　　下楼的时候，她心里下意识隐隐冒出一点期待，连自己都不愿承认。

　　会不会遇见他？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强行压下去。偌大校园，哪里有那么多巧合。

　　小卖部在一楼角落，放学前的人不算拥挤，只有零星几个学生挑选零食和饮料。冰柜整齐靠着墙面，冷气扑面而来，稍稍驱散满身燥热。

　　孙星苒与王清越她们径直走向零食货架：“我们拿包薄荷糖与饮料，你要喝什么？”

　　“矿泉水就好。”杨星瑶走向冰柜，弯腰伸手拉开玻璃门。

　　就在她指尖碰到瓶身的那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杨叙白就站在冰柜另一侧。

　　他手里捏着一瓶冰可乐，身旁站着是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笑眼弯弯，正侧头和杨叙白说着什么，眉眼明亮，自然地和他并肩站着，语气轻松自在。

　　“这次物理竞赛的压轴题你思路好厉害，我想了好久都没做出来。”

　　杨叙白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清淡：“还好，只是思路凑巧对上了。”

　　他的声音比上次做操时听见的更加清晰，温润平静。

　　杨星瑶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僵在冰凉的矿泉水瓶上，心脏骤然收紧。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

　　更没有想到，会看见他和别的女生这样自然地交谈。

　　那个女生长相漂亮，性格大方，在年级里很受欢迎。两人站在一起，画面和谐得刺眼。他们是同一年级，有共同的课程，共同的话题，可以随意讨论竞赛、习题，拥有她没有的、理所当然的交集。

　　杨星瑶站在冰柜的这一头，像一个不小心闯入别人世界的旁观者，格格不入。

　　酸涩感顺着心底慢慢漫上来，淡淡的，压得胸口微微发闷。

　　他们一眼瞥见站在对面的杨星瑶，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有在意，继续转头和杨叙白搭话。他们都不认识她。

　　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个陌生的高三学姐而已。

　　孙星苒与王清越拿着薄荷糖与饮料转身，顺着杨星瑶凝滞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明白了。她不动声色走到杨星瑶身侧，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低声安慰：“别愣着，拿水，我们走吧。”

　　杨星瑶回过神，快速抽出一瓶矿泉水，关上冰柜门。她低下头，刻意压着自己的视线，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她的目光。

　　她不想和他们碰面，不想打招呼——更何况，他们本就没有打招呼的理由。

　　两人低声结账，全程没有再抬眼。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脚步放轻，匆匆离开小卖部。

　　走出店门，室外温热的风扑面而来，杨星瑶才长长呼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气。

　　孙星苒与王清越陪她慢慢往楼梯走，王清越轻声开口：“看见了？那个女生是高二的，成绩很好，经常和杨叙白一起讨论竞赛题目。”

　　杨星瑶轻轻“嗯”一声，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别多想，就是同学而已。”孙星苒看她垂着的眼，“但你也要清楚，他们本来就在同一个圈子。”

　　这句话很现实，也很残忍。

　　杨星瑶当然清楚。

　　杨叙白的世界，是高二的课堂、物理竞赛、球场、同年级的朋友。而她的世界，只有高三试卷、倒计时、无尽的错题。他们活在同一所校园里，却像是两条暂时交汇在同一个空间，方向完全不同的平行线。

　　她只能远远看着，没有入场券。

　　刚刚小卖部那一幕，像一盆微凉的水，浇在她悄悄升温的心动上。

　　原来很多东西，不是只要远远看着，就可以。他身边本就有和他同频、可以并肩说话的人。

　　心底那一点隐秘的甜，此刻掺上了厚厚的酸涩。

　　回到教室，重新坐回堆满习题的座位。杨星瑶拧开矿泉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闷闷的感觉。

　　她翻开练习册，笔尖落在纸面，好一会儿，都写不出一个完整的步骤。

　　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那个女生笑着和杨叙白说话，少年安静聆听，两人站在冰柜旁，轻松自在。

　　孙星苒递来一张纸条：喜欢本身就伴随着酸涩。但不要因为别人，打乱你自己的路。

　　杨星瑶盯着纸条看了很久，慢慢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下：我知道。

　　她不能沉溺在这份情绪里。

　　高考的倒计时不会停下，试卷不会变少，她的前路不能因为一场没有结果的暗恋偏移。

　　心动是真的，酸涩也是真的。

　　可她只能把这份情绪收起来，藏到心底最深的角落。

　　只是课间再站在走廊栏杆边眺望楼下的时候，杨星瑶的心里，多了一层淡淡的怅然。

　　她依旧会望向那个身影，只是心底多了一份清醒的自知。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