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的他》林青梧

2、目光总是偏向他 女主目光一

　　午后的阳光比晨间更烈一些，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平铺进高三教室，落在堆叠如山的试卷上，白得有些晃眼。

　　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头顶老旧吊扇缓慢转动的嗡鸣。

　　所有人都在埋头刷题，争分夺秒，像是被按下了固定的节奏，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又紧绷的高三生活。倒计时挂在黑板最上方，鲜红的数字一天天减少，时时刻刻提醒着所有人，高考越来越近。

　　杨星瑶握着黑色水笔，视线落在眼前的数学大题上，目光却微微发虚。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上午走廊的那次擦肩。

　　白卫衣、低垂的眉眼、干净清瘦的侧脸，还有少年擦肩而过时带起的一阵极轻的风。

　　明明只是几秒钟的画面，短暂、普通、毫无波澜，甚至对方根本没有记住她的存在。

　　可她忘不掉。

　　从上午遇见开始，整整两节课，她的注意力总是会莫名飘走。原本得心应手的题目，此刻变得格外棘手，思路断断续续，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堵着，不疼，却闷闷的。

　　她悄悄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收回思绪。

　　不能乱想。

　　她是高三生，是站在人生分岔路口的人，她的未来、前途、梦想，全部压在这最后一年里，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分心，更没有资格对一个隔着年级、毫无交集的高二少年动心。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

　　不合适、没结果、浪费时间、徒增遗憾。

　　可少女的心，从来都不讲道理。

　　越是克制，越是难忘。

　　“你今天状态不对啊。”

　　旁边的孙星苒与王清越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们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担忧，“走神好几次了，数学课你都在发呆，是不是太累了？”

　　杨星瑶回神，抬眸看向自己最好的朋友们，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掩饰过去，轻轻摇头：“没有，就是有点困。”

　　孙星苒与王清越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她们太了解杨星瑶了。

　　杨星瑶向来自律沉稳，就算熬夜刷题，上课也绝不会频繁走神，更不会心神不宁。今天的她，明显心不在焉。

　　孙星苒与王清越没有拆穿，她们只是小声安慰：“撑不住就课间趴一会儿，别硬扛，身体最重要。”

　　“嗯。”杨星瑶应声，重新低下头做题。

　　笔尖落在纸上，字迹却比平时轻了许多，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飘忽。

　　她以为只要不去想，只要埋头学习，那份突如其来的心动就会慢慢消散。

　　可她低估了青春里最莽撞、最无声的喜欢。

　　从那天下午开始，她的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偏向高二教学楼的方向。

　　高三楼层在最顶层，视野最高，站在走廊栏杆边，刚好可以清清楚楚看见楼下高二的走廊、操场、连廊和楼道口。

　　以前的她，课间要么刷题，要么趴着休息，极少主动去栏杆边吹风看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每一次下课，只要走出教室，她的视线就会下意识往下飘。

　　她开始记住高二的下课时间，摸清他们的课间节奏。

　　十分钟的短暂休息，成了她一天里最隐秘、最温柔的期待。

　　她不敢明目张胆地张望，只能假装靠着栏杆透气、吹风、看天空，余光却死死锁定着那栋楼的走廊。

　　人来人往，无数穿着同款校服的少年少女穿梭涌动，可她总能第一眼，精准找出那个干净挺拔的身影。

　　杨叙白好像永远都是淡淡的。

　　不喧闹、不张扬、不扎堆。

　　他大多时候是一个人走，或是和身边为数不多的两个朋友并肩说话，语速轻轻，神情平淡，眉眼清隽，自带一种疏离干净的少年气。

　　他会拿着练习册去老师办公室，会站在走廊和同学讲题，会在阳光下微微低头听别人说话，偶尔抬手拂开被风吹乱的额前碎发。

　　每一个细碎、普通的小动作，落在林知穗眼里，都被无限放大，悄悄烙印在心底。

　　她站在最高的楼层，遥遥望着他。

　　像隔着一层遥远的盛夏晚风，隔着一级无法跨越的年级鸿沟，隔着整整一整年的时光差。

　　他在热烈明媚、轻松自由的高二。

　　她在兵荒马乱、步步紧逼的高三。

　　他们的青春节奏，完全不一样。

　　“你最近怎么老爱站在栏杆边发呆？”

　　又是一个课间，孙星苒与王清越陪她一起靠在栏杆上，顺着她习惯性眺望的方向往下看，她们若有所思地开口，“你是不是……看楼下哪个呢？”

　　杨星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瞬间收紧，后背微微发僵。

　　她强装镇定，眼神淡然：“没有，就是吹吹风，缓解压力。”

　　孙星苒与王清越看着她略显不自然的侧脸，轻轻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她大概猜到了几分。

　　少女心事最藏不住，眼神、停顿、发呆、下意识的张望，全部都是破绽。

　　只是她没有戳破。

　　她知道，高三的暗恋，本身就是一件最辛苦、最心酸、最没有结果的事情。

　　傍晚的晚风渐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夕阳落在教学楼上，把白色的墙面染成温柔的橘红色，光影温柔绵长。

　　楼下的操场上渐渐热闹起来，结束了一天课程的学生纷纷下楼散步、打球、慢跑。

　　杨星瑶的目光，再一次精准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杨叙白和朋友一起走到篮球场边。

　　他没有立刻上场打球，只是站在场边，单手插兜，安静看着场内奔跑的人群，侧脸在落日余晖下显得格外柔和。

　　杨叙白与他的好友开心的笑着，眉眼弯弯，很好看的。

　　那是杨星瑶第一次，看见他笑。

　　不张扬、不灿烂，浅浅淡淡的，却足够晃动人的心弦。

　　那一刻，杨星瑶心里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劝说、所有的理智，轰然松动。

　　原来真的有人，只是安静站在落日里，就足以温柔一整个青春。

　　她静静看着，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风从楼下吹上来，带着操场青草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她好像，真的悄悄喜欢上这个只见过几次、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高二少年了。

　　这份喜欢，隐秘、卑微、安静、无人知晓。

　　藏在厚厚的试卷堆里，藏在倒计时的压力里，藏在每一次遥遥相望的晚风里。

　　藏在她独一无二、兵荒马乱的高三盛夏里。

　　晚自习铃声响起，打断了少女绵长的思绪。

　　楼下的人群纷纷散开，陆续回班。

　　杨叙白的身影，也随着人流，慢慢消失在楼道入口。

　　杨星瑶收回目光，轻轻吸了一口微凉的晚风，转身走回教室。

　　夕阳落幕，天色渐暗。

　　教室亮起雪白的灯光，映着一张张埋头苦学的脸庞。

　　所有人都在奔赴前程，只有她，悄悄在心里，藏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

　　她坐在座位上，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单词，心里轻轻对自己说了一句——

　　就悄悄喜欢一会儿吧。

　　在不耽误前程的前提下，偷偷珍藏这场短暂又温柔的心动。

　　只是她不知道，很多悄悄开始的喜欢，一旦生根，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晚风依旧温柔，心事从此绵长。

　　高三很苦，但因为有一个遥遥相望的少年，枯燥的岁月，悄悄多了一点温柔的甜，和无数酸涩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