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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柔妃至,疫病生 太子妃苏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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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苏晚柔抵达江州那日,满城都动了。
鎏金的马车辚辚入城,前后簇拥着数十名东宫侍卫,锦缎车帘绣着百鸟朝凤,一路仪仗摆得十足。车过之处,百姓纷纷避让,没人不惊叹太子妃的排场 —— 说是来赈灾慰问,倒像是来游山玩水。
马车里,苏晚柔扶着侍女的手,掀着车帘往外看。
街上秩序井然,粥棚冒着热气,灾民虽衣衫褴褛,却并不慌乱,连孩童都安安静静排队领粥。她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她本以为江州定是乱作一团,沈砚泽和那个苏先生焦头烂额。没想到不过半月工夫,竟被他们治理得井井有条。
那个苏先生,倒真有几分本事。
“娘娘,府衙到了。” 侍女低声提醒。
苏晚柔收敛起思绪,换上一副温婉柔和的面孔,扶着侍女的手款款下车。
沈砚泽领着江州一众官员迎在府衙门口,苏清鸢站在他身侧半步,一身青衫,低眉顺眼,像个寻常幕僚。
苏晚柔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笑着迎上前:“三皇兄,别来无恙。本宫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慰问灾民,也能帮衬着处理些杂务。”
“有劳皇嫂费心。” 沈砚泽微微颔首,不冷不热,“江南粗陋,怕是委屈了皇嫂。”
“说哪里话,灾民疾苦,本宫感同身受。” 苏晚柔说着,目光又落向苏清鸢,语带好奇,“这位便是三皇兄身边大名鼎鼎的苏先生吧?听闻先生初到江州,便开仓放粮、力挽狂澜,真是少年英才。”
她语气温温柔柔,眼神却带着审视,像要把人看穿。
苏清鸢微微躬身行礼,声音平淡无波:“太子妃谬赞。下官不过是奉殿下之命,做些分内之事。”
声音压得略低,偏中性,听不出异样。
苏晚柔心里却咯噔一下。
身形、眉眼,太像了。
尤其是抬眼时那一瞬间的眼神,冷得像冰,和记忆里那个身披战甲的苏清鸢,几乎一模一样。
可怎么可能呢?
苏清鸢是将门之女,弓马娴熟,怎会扮成文士,还懂治灾理政?
许是长得像罢了。
苏晚柔压下心头的疑虑,笑得愈发亲切:“先生太谦了。本宫一路过来,见百姓都交口称赞先生呢。正好,本宫也带了些赈灾的法子,往后还要多和先生讨教。”
“不敢当。太子妃有命,下官自当配合。” 苏清鸢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便退到一旁,不多话了。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反倒让苏晚柔心里的疑心更重了几分。
接风宴上,苏晚柔旁敲侧击,一会儿问苏清鸢籍贯何处,一会儿问师从何人,言语间处处挖坑。
苏清鸢应对得滴水不漏,随口编了个籍贯,又说师从山中隐士,语焉不详,却也挑不出错处。
一顿饭吃下来,苏晚柔没探出半点口风,反倒憋了一肚子气。
她就不信,这个苏先生能毫无破绽。
第二日,苏晚柔便带着人去了城西粥棚。
她要亲自看看,这苏清鸢…… 不,这苏先生,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沽名钓誉。
粥棚前排着长队,灾民秩序井然。锅里的粥熬得浓稠,米香飘得老远。
苏晚柔站在棚外看了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这粥看着倒是浓稠。只是本宫听说,官仓存粮有限,这般敞开了吃,能撑几日?别是前紧后松,过几日就断了粮,苦了百姓。”
周围领粥的灾民一听,顿时都停下了动作,面露担忧。
是啊,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到时候怎么办?
跟着苏晚柔来的张临立刻附和:“娘娘说得是!苏先生行事太过鲁莽,只顾着眼前博名声,全然不顾长远。依下官之见,还是得按太子殿下的法子,分流灾民,才是长久之计。”
两人一唱一和,周围灾民渐渐骚动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淡的声音从粥棚后传来。
“太子妃此言差矣。”
苏清鸢从棚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神色平静,“江州官仓原有存粮两万石,加上周大人追回的八万石,共计十万石。按每日每人两升计算,五万灾民,可支用百日。”
“何况,”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晚柔,“城外荒坡已经开垦,种上了速生蔬菜,半月后便能收成。青壮灾民以工代赈,修缮河堤、重建房屋,每日多领半斤粮。再过一月,家园重建,灾民便可自行耕作,何须分流?”
她话音清晰,条理分明,周围灾民顿时松了口气,纷纷点头。
“原来是这样!苏先生考虑得太周全了!”
“就是,分流什么的,不就是赶我们走吗?还是苏先生真心为我们好!”
议论声纷纷传来,全是向着苏清鸢的。
苏晚柔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
她没想到苏清鸢连账目都记得这么清楚,反倒显得她是故意来找茬的。
她强撑着笑意:“原来先生早有安排,是本宫多虑了。只是…… 本宫瞧着这粥里,莫不是掺了别的东西?看着稠,实则没几粒米吧?”
这话一出,灾民又愣了。
苏清鸢也不辩解,随手拿起旁边一个空碗,舀了满满一碗粥,递到苏晚柔面前。
“太子妃可以看看。这粥是按老将军传下来的法子熬的,加了少量野菜和薯干,既顶饱又能防疫病。米是十足的米,若是不信,太子妃可以亲自尝尝。”
她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几分挑衅。
苏晚柔怎么可能真的去喝灾民的粥?
她贵为太子妃,金枝玉叶,这种粗鄙的东西,她碰都不想碰。
可众目睽睽之下,她若是不喝,反倒坐实了她故意找茬。
苏晚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僵在原地。
张临赶紧打圆场:“娘娘千金之躯,岂能喝这种东西!苏先生这不是为难娘娘吗?”
“哦?” 苏清鸢淡淡挑眉,“下官以为,太子妃娘娘千里迢迢赶来赈灾,一心为民,区区一碗粥,算得了什么。原来…… 只是做做样子?”
这话就重了。
周围百姓的目光顿时都变了,看着苏晚柔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屑。
合着太子妃来赈灾,连口灾民的粥都不肯喝?
苏晚柔气得指尖都在抖,却又不能发作。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笑容:“先生说笑了。本宫只是觉得,粮食该用在灾民身上,本宫岂能占用。既然粥没问题,那本宫就放心了。”
说完,她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走。
张临狠狠瞪了苏清鸢一眼,连忙跟上。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苏清鸢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就这点手段,也敢来跟她斗?
苏晚柔,你还差得远。
可她没高兴多久,午后就出了大事。
“先生!不好了!” 赵亲兵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南城外的窝棚里,有好几个人发烧、上吐下泻,已经死了两个老人了!看起来…… 像是瘟疫!”
苏清鸢猛地站起身。
瘟疫!
上一世,江州赈灾后期也爆发了瘟疫,死了上千人。沈砚辞把责任全推给了三皇子,说他治理不力,害得沈砚泽被召回京城,罚俸禁足,差点丢了差事。
没想到,这一世瘟疫提前来了。
想来,是苏晚柔带来的人里,有人带了疫病进来,故意散播的吧。
真是好手段。
“走,去看看。” 苏清鸢当机立断,“带上所有懂草药的军士,再去把城里的大夫都请去南城!”
她刚要走,沈砚泽和苏晚柔都赶来了。
苏晚柔一听见 “瘟疫” 二字,立刻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瘟疫?那还了得!快,快封了南城!把所有得病的都关在里面,放火烧了窝棚,免得传染开来!”
她语气急切,仿佛是为了大局着想。
可苏清鸢心里清楚,她就是想借着瘟疫,把南城变成死地,既死无对证,又能扣沈砚泽一个 “防疫不力” 的大帽子。
“不可。” 苏清鸢立刻反对,“染上疫病的只是少数,只要隔离救治,就能控制住。一把火烧了,里面那么多无辜百姓,全都得死!”
“百姓的命重要,还是全城的安危重要?” 苏晚柔厉声反驳,“若是瘟疫蔓延到全城,江州几十万百姓,谁担得起这个责任?你吗?”
“我担。”
苏清鸢抬眼看向她,眼神坚定,“三日之内,我控制住疫情。若是控制不住,任凭太子妃处置。”
“你?” 苏晚柔嗤笑一声,“你一个文士,懂什么疫病?别到时候控制不住,还把自己搭进去,连累了所有人。”
“皇嫂,苏先生既然敢说,便有他的道理。” 沈砚泽开口了,语气郑重,“本皇子信他。就按苏先生说的办。南城隔离,调集所有药材大夫,全力救治。真要是出了差错,本皇子一力承担。”
苏晚柔没想到沈砚泽竟如此维护这个苏先生,气得咬了咬唇。
“好!既然三皇兄和苏先生都这么有把握,本宫就等着看。可要是三日之后疫情还在蔓延,本宫可就要上奏朝廷,请陛下定夺了。”
她说完,甩袖便走。
她巴不得苏清鸢治不好。
到时候瘟疫蔓延,不仅沈砚泽要倒台,这个姓苏的也得死在南城。
一举两得。
苏清鸢没理会她的狠话,立刻投入了防疫之中。
她太清楚这场瘟疫了。
上一世父亲带兵平乱时遇上瘟疫,就是她陪着军医日夜救治,摸索出了一套法子。
她下令将病患和健康人严格隔离,病患分轻重安置;用石灰水消毒窝棚和水源,不许喝生水;又开出药方,用艾草、金银花、板蓝根等草药熬水,给所有人服用预防。
她自己也扎进了南城疫区,亲自照看病患,指挥消毒,连日连夜没合眼。
手下人都劝她出去,她只淡淡一句:“我若走了,人心就散了。”
苏晚柔在府衙里等着看笑话,日日派人去打听。
第一天,又死了两个人,她暗自得意。
第二天,新增病患少了一半,她心里咯噔一下。
第三天,没有新增死亡,轻症病患已经开始好转。
苏晚柔坐不住了。
“怎么可能?!” 她猛地拍案,“一场瘟疫,她三天就控制住了?她是神仙吗?”
“娘娘,千真万确。” 心腹低声道,“听说苏先生有一套古法防疫的法子,管用得很。现在南城百姓都喊他苏活菩萨呢。”
苏晚柔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个苏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懂治灾,懂水利,懂防疫,还懂权谋。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全能的人?
除非…… 她真的是苏清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除了苏清鸢,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除了那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女人,谁能处处针对她和太子?
“去查。” 苏晚柔声音冰冷,“给本宫查他的底细,查他的过往。还有,想办法取到他的随身物件,或者…… 看他身上有没有旧伤。”
她记得苏清鸢背上有一道很深的箭疤,是当年救太子时留下的。
是不是她,一验便知。
“另外,”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狠光,“让死士准备着。既然查不清楚,那就直接做掉他。不管他是不是苏清鸢,留着都是祸患。”
心腹领命退下。
苏晚柔站在窗前,望着南城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苏清鸢,不管你是人是鬼,敢跟我抢,敢坏太子的事,我就叫你永远留在江南。
这瘟疫没弄死你,那就让刀来。
而此时的南城疫区,苏清鸢刚换下沾了药汁的青衫,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旧疤。
她刚擦完脸,赵亲兵就匆匆进来:“先生,府里传来消息,苏晚柔那边的人不对劲,好像在暗中打听您的事,还有人往咱们院子附近摸。”
苏清鸢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窗外,眼底寒光一闪。
终于沉不住气了吗。
也是,接连吃了这么多亏,苏晚柔要是还能坐得住,就不是她了。
“知道了。” 她淡淡开口,“让兄弟们都警醒点。她不动手便罢,要是敢来……”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让她的人,有来无回。”
夜风渐起,带着疫病过后的草药味,也带着隐隐的杀机。
江南的这潭水,已经越搅越深。
苏晚柔既然亮出了杀招,那她也该回敬一份大礼了。
太子妃的位置,苏晚柔坐了这么久,也该…… 摇摇欲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