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朝堂争,江南行 东宫正殿, ...
-
东宫正殿,烛火燃了一夜。
沈砚辞狠狠一掌拍在案上,青瓷茶盏 “哐当” 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废物!一群废物!”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胸口剧烈起伏,“周奎这个蠢货!区区一点金银就勾得他失了智,如今人赃并获落在京兆府手里,你让本宫怎么捞他!”
下首跪着东宫属官,个个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谁也没想到,不过一夜之间,太子跟前的红人、巡防营副统领周奎,就从炙手可热的宠臣,变成了私挖财宝、私藏通敌证物的阶下囚。
更要命的是,那些 “通敌书信” 字迹逼真,还有北狄狼头令牌为证,京兆府尹不敢擅断,天不亮就把案子捅到了御前。皇帝虽没明说什么,却下旨让三皇子沈砚泽协查此案,明摆着是对太子起了疑心。
“殿下息怒。” 苏晚柔端着一盏参茶缓步走过来,轻轻放在案边,柔声细语,“周奎自己贪财冒失,栽了也是活该。只是…… 臣妾总觉得这事太巧了。偏偏是苏家的财宝,偏偏藏着通敌证据,又偏偏被京兆府撞个正着。”
她抬眼看向沈砚辞,眼底闪过一丝阴毒:“殿下,您说…… 会不会是苏清鸢那个贱人在背后搞鬼?她既然能诈死逃出皇陵,说不定早就潜回京城了。”
沈砚辞闻言,眼底杀意更盛。
他不是没怀疑过。
周奎出事的时机太巧了,刚好在他全城搜捕苏清鸢的时候。
可他想不通,苏清鸢一个孤女,刚死里逃生,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手笔,能算准周奎的心思,还能调动京兆府的人?
除非…… 她背后有人。
“查。” 沈砚辞冷声道,“给本宫彻查京兆府那边,是谁给李通风报的信。另外,加派人手,就算把京城翻过来,也要把苏清鸢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还有赈灾的事。”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沉了沉,“江南水患,灾民百万,这差事是块肥肉,也是个博名声的好机会。本宫已经举荐了户部侍郎张大人,你让你父亲那边也活动活动,务必把差事攥在咱们手里。”
苏晚柔柔柔应下:“臣妾省得。有了赈灾之功,殿下在朝中的声望只会更稳。就算苏清鸢那个贱人蹦跶,也翻不了天。”
她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早已经妒火中烧。
凭什么苏清鸢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凭什么她都成了钦犯,还能搅得东宫鸡犬不宁?
苏清鸢,你最好别落在我手里。否则,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同一时刻,三皇子府的密室内。
沈砚泽指尖摩挲着那半块玄铁虎符,指节微微泛白。
虎符是熟铁打造,上面刻着一个苍劲的 “苏” 字,边缘有一道旧缺口 —— 他记得太清楚了。
十年前他南巡遇刺,是苏老将军单骑救他于乱军之中,当时老将军腰间挂的,就是这对虎符。后来老将军分了半块给他,说日后若有危难,持此虎符,苏家军必全力相助。
他以为苏家倒台后,这信物再也没用了。
没想到,时隔多年,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回到他手里。
“殿下,林峰还在外面等着,说…… 苏大小姐有话带给您。” 贴身内侍低声禀报。
沈砚泽抬眼,眸色幽深:“苏清鸢?她真的在京城?”
“千真万确。周奎的事,就是苏大小姐一手策划的。” 内侍道,“林校尉说,苏大小姐想跟您做笔交易。她能帮您拿下江南赈灾的差事,还能帮您做出政绩。条件是…… 您要帮她重回朝堂,为苏家翻案。”
沈砚泽沉默了。
他素来与太子不和,这些年一直被沈砚辞打压,步履维艰。江南赈灾他不是不想争,可他既没人手又没经验,贸然请命只会弄巧成拙。
苏清鸢……
那个传闻中暴戾善妒、有勇无谋的将门嫡女,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还是说,这是太子设下的圈套?
“请她进来。” 沈砚泽终于开口,“本宫倒要看看,从地狱爬回来的苏大小姐,到底有几分能耐。”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
一道红色身影缓步走入密室。
苏清鸢换了一身利落的暗红劲装,长发高束,腰间佩着那把短剑,面容清冷,眼神锐利。她走进来的瞬间,明明身姿纤细,却带着一股沙场归来的杀伐之气,压得人呼吸一滞。
沈砚泽瞳孔微缩。
他见过苏清鸢几次,都是在宫宴上。那时的她一身华服,明艳骄纵,眼里只有沈砚辞,像一团热烈却莽撞的火。
可眼前的人,一身肃杀,眉眼间尽是沧桑与冷冽,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影子?
不过短短几日,倒像是换了个人。
“三皇子殿下。” 苏清鸢微微颔首,算是行礼,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半分敌意,“深夜叨扰,望殿下恕罪。”
“苏大小姐不必多礼。” 沈砚泽压下心中的惊疑,抬手示意她坐,“大小姐说,能帮本宫拿下赈灾的差事?”
“是。” 苏清鸢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客套,“殿下应该知道,我父亲在世时,曾多次主持赈灾。江南水患的地形、水情、粮道,我都一清二楚。哪里会决堤,哪里有私藏的官粮,怎么安置灾民不会生乱,怎么防治瘟疫,我全都知道。”
她抬眼看向沈砚泽,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太子举荐的张侍郎,是个只会中饱私囊的庸官。他去江南,只会克扣粮饷,激得民变。到时候不仅无功,反而有过。殿下若是信我,我保你赈灾圆满,万民称颂。”
沈砚泽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审视着她:“大小姐凭什么觉得,本宫会信你?又凭什么觉得,本宫需要靠你才能争到这差事?”
“就凭这个。”
苏清鸢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推到他面前。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完整的江南赈灾方略。从灾情预判、粮饷调度、灾民安置,到瘟疫防治、河堤修缮,甚至连各地官员的品性、哪些可以重用、哪些需要提防,都写得清清楚楚。
条理分明,思虑周全,每一条都切中要害。
沈砚泽越看越心惊。
这哪里是寻常的方略,这分明是一份完美的施政蓝图!
若是按这个来,别说赈灾有功,甚至能借此整顿江南吏治,收获巨大的民心。
他抬头看向苏清鸢,眼中的试探少了几分,多了几分郑重。
“这些…… 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殿下不必问我怎么知道的。” 苏清鸢淡淡道,“殿下只需要说,这笔交易,做不做。”
“你要什么?” 沈砚泽沉声道。
“第一,我以您幕僚的身份随你下江南。我不想暴露身份,对外就说你身边新来的谋士。” 苏清鸢竖起一根手指,“第二,赈灾之功,我分文不要,全归殿下。但事成之后,殿下要帮我,一步步为苏家翻案。”
“第三,” 她顿了顿,眼底寒芒乍现,“沈砚辞和苏晚柔,是我的仇人。对付他们,我们立场一致。但我的事,殿下不必插手。我自己的仇,我自己报。”
沈砚泽盯着她看了许久。
眼前的女子,冷静、睿智、狠绝,目标明确,步步为营。
她根本不是传闻中那个恋爱脑的将门莽女。
她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利刃,一旦出鞘,必定血染朝堂。
与她合作,风险很大。
但收益,也大得惊人。
“好。” 沈砚泽终于开口,伸手,“本宫答应你。即日起,你便是本宫的专属幕僚,姓苏,名先生。”
苏清鸢伸手,与他轻轻一握。
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
“合作愉快,殿下。”
两日后,朝堂之上。
皇帝端坐龙椅,面色凝重,与朝臣商议江南赈灾之事。
“江南水患日益严重,灾民百万,刻不容缓。众卿说说,谁愿前往江南,主持赈灾大局?”
话音刚落,太子沈砚辞立刻出列:“父皇,儿臣举荐户部侍郎张临。张大人久掌户部,熟悉粮饷调度,办事稳妥,定能胜任赈灾之职。”
众臣纷纷附和。张临是太子的心腹,人人都看得出来,太子这是要把赈灾之功揽在自己手里。
皇帝微微颔首,正要开口,忽然又一道声音响起。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三皇子沈砚泽缓步出列,躬身行礼。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
三皇子向来低调,很少在朝堂上主动发言,今天怎么会突然站出来?
沈砚辞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沈砚泽,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砚泽,你有何事?” 皇帝问道。
“回父皇,儿臣认为,张大人虽精通户部事务,却不熟悉江南水情,更无治灾经验。” 沈砚泽不卑不亢,“儿臣愿请缨前往江南,主持赈灾事宜。”
沈砚辞嗤笑一声:“三弟说笑了。你从未接触过赈灾事务,连江南都没去过几次,岂能担此重任?赈灾不是儿戏,万一出了差错,百万灾民流离失所,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大哥怎知儿臣担不起?” 沈砚泽抬眼,语气平静,“儿臣虽不才,却也备了一份赈灾方略,还请父皇过目。”
他示意内侍呈上卷轴。
皇帝展开一看,起初还面色平淡,越看眼神越亮,到最后竟忍不住拍了下龙椅扶手。
“好!好一个‘疏堵结合,以工代赈’!” 皇帝连连点头,“方略详尽,思虑周全,连瘟疫防治都考虑到了。砚泽,这都是你想出来的?”
沈砚泽躬身道:“回父皇,是儿臣身边一位幕僚所献。此人深谙治灾之道,儿臣愿带他一同前往江南,保赈灾圆满。”
满朝哗然。
谁也没想到,三皇子身边居然藏着这样的能人!
皇帝龙颜大悦:“好!既然如此,朕便命你为钦差大臣,前往江南主持赈灾。调拨官银百万石,粮草二十万担,沿途州府皆听你调遣!”
“儿臣遵旨!” 沈砚泽领旨谢恩。
沈砚辞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怎么也想不到,沈砚泽居然横插一脚,还拿出了这么完美的方略!
他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厉害的幕僚?
难道…… 是苏清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
不可能。苏清鸢一介武夫,怎么可能懂这些治国治民的方略?
可除了她,还有谁会帮沈砚泽跟自己作对?
沈砚辞死死盯着沈砚泽,眼底阴鸷翻涌。
好,很好。
沈砚泽,你敢跟本宫抢差事。
江南是吧?
本宫就让你去了,也回不来!
退朝之后,苏清鸢在三皇子府的密室内,听完了朝堂上的经过,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
意料之中。
上一世这份方略,是后来沈砚辞为了收拾张临留下的烂摊子,逼着她父亲想出来的。最后功劳全归了太子,苏家反倒落了个 “事后诸葛亮” 的闲话。
这一世,就先拿这份方略,收点利息。
“殿下,太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清鸢沉声道,“江南是他的势力范围,沿途他肯定会动手。要么在粮饷上动手脚,要么暗中派人行刺。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我知道。” 沈砚泽点头,“所以我想请大小姐……”
“我会安排。” 苏清鸢打断他,“苏家死士会暗中随行,保护殿下安全。粮饷那边,我也会让暗线盯着。太子想动手,没那么容易。”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我还需要殿下帮我做一件事。帮我弄一张通关文牒,再弄一套军士的衣服。我要提前一步走,先去江南布置。”
沈砚泽皱眉:“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危险?” 苏清鸢低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我从地狱都爬回来了,还有什么比那更危险?太子想在江南动手,我就先去给他挖好坑。他的人敢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杀伐果断的气势。
沈砚泽看着她,心中愈发觉得看不透这个女人。
他只知道,与她合作,或许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三日后,天还未亮。
京城南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出。
马车上,苏清鸢一身普通军士服饰,手里把玩着那半块虎符,目光望向南方。
江南。
上一世,她就是在江南,第一次遇见沈砚辞。
那时他微服出巡,遇刺受伤,是她救了他,从此一颗心便落在了他身上。
也是在江南,苏晚柔第一次在他面前扮柔弱,挑拨离间,让她背上了 “善妒” 的名声。
江南,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也是恩怨纠缠最深的地方。
苏清鸢收起虎符,眼底寒芒渐盛。
沈砚辞,苏晚柔。
你们欠我的,欠苏家的,江南这一站,我们先好好算一算。
这一路,我会给你们准备一份大礼。
你们最好…… 别让我失望。
马车辘辘,驶入晨光之中。
京城的风波暂歇,江南的棋局,即将开盘。
而这场由红棺开启的复仇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