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总裁办当清道夫》致广大而尽精微

28、庆功宴上的局外人 庆功宴上，

　　庆功聚会定在周五晚上，公司顶楼的露台餐厅。

　　说是"庆功聚会"，其实是李姐张罗的，恒通协议签下来的第二天，她就在总裁办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周五晚七点，顶楼露台，庆功，自愿参加，不得请假。"后面跟了一个叹号。

　　苏瑶到的时候，露台上已经聚了十几个人。财务部、法务部、供应链部，都来了人；市场部来了几个中层，唯独不见赵志高；战略部一个人都没来。

　　她扫了一圈，心里有了数，来的人，都是恒通项目里"沾过边"的；没来的人，各有各的心思。王建平没来，情理之中；赵志高没来，也在意料之内。她没多想，端了杯白水，往露台角落走去。

　　小刘、小杨、老陈已经到了，三个人挤在露台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小刘端着杯果汁，盯着杯沿发呆；小杨在翻手机，翻到一半又放下；老陈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目光扫着大厅，像一个误入酒会的保安。

　　苏瑶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怎么都躲在这儿？"

　　小杨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苏姐，那个……我们穿得是不是不太对？你看人家，都穿着衬衫裙子，我穿着卫衣就来了……"

　　小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格子衫，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谈笑风生的同事，默默把果汁杯举高了一点，挡在脸前。

　　老陈倒是坦然，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旧夹克："我连卫衣都没有，就这件，穿了六年。"

　　苏瑶看了看他们三个，又看了看大厅中央那些端着酒杯、谈笑风生的人，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好笑。她端起桌上的白水，跟他们碰了碰杯："穿什么不重要。今天这场聚会，主角是你们三个。"

　　小刘、小杨、老陈面面相觑。

　　"主角？"小刘挠了挠头，"瑶姐，你别开玩笑了。我们就是……干活的。"

　　"对啊。"小杨说，"苏姐，你才是主角。方案是你做的，谈判是你谈的。"

　　"方案的数据，是小刘熬了三天调出来的。"苏瑶说，"合同条款，是你小杨一条一条翻出来的。成本测算，是老陈算了三个通宵算出来的。我做的，只是把你们的东西，端上了桌。"

　　三个人沉默了。

　　老陈最先开口，声音有些哑："……苏瑶，我十五年没被人这么说过话了。"

　　他说完，端起面前的酒杯，一仰头，干了。小刘和小杨对视了一眼，也跟着端起杯子，干了。苏瑶看着他们，也把杯子里的白水，一饮而尽。

　　露台中央的灯光很亮，音乐声、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角落里的这张桌子，像被什么无形的墙隔开了，四个人坐在那里，安静地喝着各自的杯子，谁也没有要往中央走的意思。

　　"苏姐。"小杨忽然小声说，"你说，那边的人，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知道。"苏瑶说，"他们知道恒通的事谈成了。但他们不知道，是谁把它谈成的。"

　　"那他们为什么不来敬我们？"小刘问。

　　"因为他们不确定，该不该来。"苏瑶说，"在结果出来之前，没人知道我们值不值得敬。现在结果出来了，但敬酒，也是一种站队。站队的动作，有些人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设。"

　　小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老陈没有说话，但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哟，苏经理，恭喜恭喜。"

　　赵志高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件崭新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堆得恰到好处，只是那笑，怎么看都有点不自然。

　　"赵总。"苏瑶站起来，语气平淡，"您也来了。"

　　"那必须来啊。"赵志高笑着，把酒杯往前递，"恒通这么大的事，苏经理谈成了，我这个市场部的，也得来沾沾喜气。来，我敬你一杯。"

　　苏瑶看着那杯酒，没有立刻接。她知道这杯酒的分量，就在二十天前，这个人还在走廊里说她是"闲人眼红"；就在一个月前，他的部门还在互相推诿，把恒通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而现在，他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站在她面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她还是接了。她接过酒杯，跟赵志高碰了一下，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赵总客气了。恒通的事，是大家一起的功劳。"

　　赵志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那是，那是。苏经理，以后市场部的工作，还要多向你们请教。"他说完，又客套了几句，端着酒杯走了，背影在人群中很快消失。

　　小杨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苏姐，他刚才……是不是很尴尬？"

　　"不知道。"苏瑶说，"但我知道，他今天来，不是来庆祝的，是来探路的。看看我们，对市场部是什么态度。"

　　小刘问："那……我们是什么态度？"

　　苏瑶看了他一眼："我们的态度是，把恒通的季度检测做好。市场部的事，等审计结论出来再说。"

　　三个人没有再问。角落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小杨忽然笑了："苏姐，你知道吗，我入职半年，今天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公司里，是有位置的。"

　　"我也是。"小刘说，"以前在实验室，我的位置在角落；今天在露台，我的位置还是在角落。但感觉不一样了。"

　　老陈没有说话。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远处城市的夜景，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不一样了。"

　　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露台的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苏瑶抬头，看见陆沉舟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着。他没有走向大厅中央，而是穿过人群，径直朝角落的这张桌子走来。

　　小杨的呼吸都屏住了。小刘的手在桌下捏紧了果汁杯。老陈坐直了身体。

　　陆沉舟走到桌前，看了看他们四个，开口："我来晚了。"

　　苏瑶站起来："陆总，您怎么来了？"

　　"庆功。"陆沉舟说，"协议是我签的字，庆功我该来。"

　　他从路过的侍者托盘上拿了一杯酒，举起来，朝他们四个示意："这杯，敬恒通项目组。"

　　小刘、小杨、老陈手忙脚乱地端起杯子。四只杯子在灯光下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沉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苏瑶，说了一句："苏瑶，你挑人的眼光，不错。"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这张桌子，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走了出去。

　　露台中央的人面面相觑，陆总刚才，是去给那个角落敬酒了？那个角落里坐的，到底是谁？

　　小杨过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苏姐……陆总刚才……是不是来敬我们酒的？"

　　"嗯。"苏瑶说。

　　"他是不是还说，你挑人的眼光不错？"

　　"嗯。"

　　小杨忽然把脸埋进手里，肩膀抖了两下。小刘以为她哭了，正要递纸巾，却听见她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我明天……一定要把那份对照表，做得更漂亮一点。"

　　老陈没有说话，但苏瑶看见，他的眼眶，在灯光下亮了一下。

　　聚会快结束的时候，李姐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放在他们桌上，说："小苏，你们几个，怎么躲在这儿？去大厅里坐坐啊。"

　　"李姐，"苏瑶说，"我们在这儿，挺好的。"

　　李姐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远处那些举杯的人，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没再劝，只是放下水果，说了句："行。那你们慢慢吃。"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小苏，周五晚上，我也在。你们这个角落，我记下了。"

　　苏瑶愣了愣，然后笑了："谢谢李姐。"

　　聚会散场的时候，城市的灯火已经亮成一片。小刘、小杨、老陈站在大楼门口，互相道别。小刘说"明天实验室见"，小杨说"明天法务部见"，老陈说"明天见"。

　　苏瑶站在台阶上，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忽然想起，散场前，小杨喝多了点果汁，脸红扑扑的，站在露台边上看夜景，忽然冒出一句："苏姐，你说，以后我们还会不会被人当成'闲人'？"

　　苏瑶当时没有回答。现在她站在夜风里，看着三个人的背影，忽然想，答案，大概已经写在今晚的角落里了。

　　她忽然觉得，这场庆功宴，她没有白来。

　　角落里那桌，是她见过的最真的庆功。

　　夜风很凉，但她的掌心是热的。她握了握拳，像握住一杯滚烫的咖啡。

　　明天，还有新的仗要打。但今晚，她允许自己，为这个角落，开心一会儿。

　　她走下台阶，走进夜色里。身后，顶楼的露台上，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

　　但那个角落，会一直在她心里亮着。